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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殿前救駕林傳奉(四千字章)

  第146章 殿前救駕林傳奉(四千字章)

  貓婚的地點設在了永壽宮大殿。大殿內掛起了無數紅綢、紅帶。

  至於宴請的賓客,僅有嚴嵩父子和一眾嚴黨骨幹、近臣陸炳。

  徐黨成員嘉靖帝是不會請的。省得那群清流言官聒噪什麼「今上玩寵喪志」。

  嚴府書房。

  嚴嵩坐在書房的躺椅上打著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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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世蕃輕聲道:「爹。」

  嚴嵩睜開眼睛:「哦?幾時了?」

  嚴世蕃答:「辰時了。爹,咱們的門人都在大廳候著呢。你該更衣了,咱們一同進永壽宮給皇上賀喜去。」

  嚴嵩道:「宮裡可有旨意,如何懲處吳時來、張翀、董傳策三人?」

  嚴世蕃微微搖頭:「尚無旨意。許是皇上忙於眉霜的婚事,暫無心情處置那三個混蛋。」

  嚴嵩面露擔憂的神色:「皇上不處置他們,我始終不能放心。」

  「還有,御貓大婚,皇上為何要賜張鈺皓一個卑賤的鹽商入宮?」

  「此番鹽務上的事,會不會引起了皇上的不滿?」

  嚴世蕃連忙解釋:「爹,您多心了。張鈺皓是走了小十三的門路,背地裡不知給小十三使了多少銀子,這才得了給御貓招婿的皇差。」

  「那貓婿始終是張鈺皓獻上的。張鈺皓算貓婿的家裡人。我納妾時還要請一請窮妾翁呢。」

  嚴世蕃真真正正將林十三視為了自己人,竟稱他為「小十三」。

  嚴嵩起身:「罷了,給我更衣吧。」

  西苑之中,林十三正站在一個小巧的花轎前。這花轎精緻無比,三尺見方。

  公貓入贅皇宮是要坐花轎的。

  林十三將轎簾摘了下來。他將一個銅盆內倒了些水,又倒入貓瘋飲。隨後將轎簾泡入水中。

  林十三吩咐一旁的陳矩:「泡半個時辰,擰乾晾乾後掛到花轎上。」

  呂芳走上前來:「準備妥了嘛?」

  林十三頷首:「舅舅放心。等到了吉時,貓婿上了花轎必瘋。不過,要讓它有機會刺王殺駕,需外甥我做唱禮官,安排儀式。」

  呂芳當即答應:「我替皇爺做主,就由你做唱禮官。」

  林十三壓低聲音:「今日皇爺最好多穿幾件道袍,省得真被貓婿撓傷。」

  巳時正刻,嚴嵩如眾星拱月一般,領著一眾嚴黨官員來到永壽宮大殿前。


  呂芳笑道:「吉時還未道。諸位在殿外稍等半個時辰。快給閣老、小閣老搬兩張椅子!」

  「天熱,在閣老、小閣老腳邊放兩鑒冰。」

  嚴嵩客氣的說:「多謝呂公公。」

  眾人等了足有半個時辰,呂芳領著他們進得大殿之中。

  欽天監掐算的吉時已到。嘉靖帝端坐在青紗帷帳之中,敲了一下銅磬。

  太常寺的樂工們立馬「滴里搭拉、滴里搭拉」吹起了喜慶嗩吶。

  唱禮官林十三高喊道:「吉時到!請御貓新娘眉霜!」

  兩名小內宦抬著一個精緻的貓輿來到大殿內。眉霜溫順的臥在貓輿上。

  林十三又喊道:「請貓婿。」

  大殿外,陳矩雙手將貓婿放進了花轎之中。自然,那轎簾已滿是貓瘋飲的味道。

  貓婿聞到貓瘋飲,盞茶功夫後必發瘋發狂。

  陳矩命兩名小內宦,將花轎抬進了永壽宮大殿內。花轎與貓輿隔著能有二十步。

  林十三唱道:「請皇爺為貓婿挑轎簾!」

  兩名小宦掀開了青紗帷帳的帳門。大熱的天,嘉靖帝套著六層道袍,在呂芳的攙扶下出得帷帳。

  黃錦上前,雙手奉上一根「挑喜杆」。

  一眾嚴黨官員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鹽商張鈺皓站在官員們身後,心中狂喜:貓婚儀式結束,我便是進過永壽宮的天下第一商人!有了這塊金字招牌,以後做任何生意都能得心應手。

  且說花轎之內,貓婿已經開始焦躁不安。橘混合著酒和胡椒的氣味讓它如坐針氈。

  嘉靖帝緩步走到了花轎前。唱禮官林十三緊隨其後。

  林十三喊道:「恭請皇爺挑喜簾,貓圓家潤,國泰民安!」

  嘉靖帝伸出挑喜杆,挑開了轎簾!

  貓婿本就焦躁的很。見面前出現了一個陌生人,手裡還拿著一根杆子,當即就發狂發癲!

  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喵嗚」聲,從花轎中竄了出來,一雙貓爪劈空撓向嘉靖帝前胸。

  幸好嘉靖帝穿的道袍足夠厚。貓爪僅僅抓破了第一層。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貓婿落到地上,朝著嘉靖帝呲著牙,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它騰空一躍,第二次向嘉靖帝發動了攻擊。

  幸好一旁的林十三眼疾手快,伸出手腕一擋。貓婿的爪子當即給林十三的手腕留下了兩道血痕。


  嘉靖帝一聲龍嘯:「欺天啦!此貓刺王殺駕!」

  陸炳不含糊,大喊道:「大漢將軍速速護駕!」

  一眾護衛嘉靖帝的大漢將軍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一隻貓刺王殺駕。他們剛才都愣在當場。

  陸炳喊了這一聲,他們才反應過來,抽出腰刀就要將貓婿剁成肉醬。

  嘉靖帝喊道:「定有主使,抓活口!」

  大漢將軍們收了刀,赤手空拳上前捉貓。

  貓本就是以敏捷聞名的。貓婿上躥下跳,大漢將軍們赤手去捉,永壽宮大殿中亂成了一團。

  貓婿竄到了嚴嵩面前,雙爪竟拽下了他幾根白鬍鬚。

  嚴世蕃大喊道:「快拿下它!」

  還是林十三懂貓性。

  貓的頸下第三節骨頭是軟肋暈穴。

  林十三衝上前,左手薅住了貓背,右手兩指朝著它頸下第三節骨頭狠狠一掐。貓婿當即暈了過去。

  嘉靖帝的臉上浮現出瘋癲的表情。他大吼道:「啊呀!刺王殺駕!內外勾結!是誰指使?」

  「光天化日,日月乾坤。竟有人指使一隻貓在朕的永壽宮謀害朕!」

  「他們放火殺不死朕。收買宮女殺不死朕。這一回竟用一隻貓來謀害朕!」

  「欺天啦!」

  「呂芳!」

  呂芳心領神會,連忙手捧銅磬走到了嘉靖帝面前。

  嘉靖帝抓起銅磬,「噹啷」摔在地上,完成了皇帝殺人素質二連。

  大殿內的所有人先是震驚,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朝中人人皆知,當今天子性卞。說白了就是嘉靖帝時不時狂躁發瘋。丹藥吃多了的人都這樣。

  在嘉靖帝狂躁發瘋時,無人敢多一句嘴。

  當然,是真狂躁還是假狂躁,是真瘋還是假瘋,只有嘉靖帝自己知道。

  嘉靖帝走到了一眾官員面前。他先面對著鄢懋卿問:「是你指使御貓刺王殺駕?」

  鄢懋卿跪倒在地:「臣對皇上忠心耿耿,絕不會.」

  不等鄢懋卿說完,嘉靖帝一腳踹在鄢懋卿的腦袋上。

  嘉靖帝又問:「是誰獻上的貓婿?」

  呂芳在一旁道:「回皇爺,是江南鹽商張鈺皓所獻。他就在殿中。」

  嘉靖帝大呼:「陸炳!抓!審!一個小小鹽商,怎麼有膽量指使邪貓刺殺朕!一定有後台!」

  「北鎮撫司會同司禮監,嚴審嚴查!」

  張鈺皓此刻已嚇得兩腿發軟,癱坐在地。就差屎尿齊出了。

  兩名大漢將軍上前,將他架了起來。

  嘉靖帝又望向手腕上有兩道明顯血痕的林十三:「林十三護駕有功,賞鐵鎧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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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婿刺殺事件的始作俑者林十三,竟搖身一變成了護駕功臣。皇帝欽賜武官鐵鎧,這是天大恩榮。

  林十三重重磕了下頭:「謝皇爺恩典。」

  嘉靖帝一臉瘋癲神色,又抬腳踹了鄢懋卿一下:「這就是你手下的鹽商?不說感激皇恩,反而刺王殺駕?」

  鄢懋卿此刻是懵逼的狀態。一天前嘉靖帝剛剛降下聖旨,褒獎他巡鹽有功,為朝廷帶回了一百八十萬兩銀子。

  嘉靖帝又望向嚴嵩:「你教出來的好門生!」

  嚴嵩跪倒:「老臣有罪。」

  一眾嚴黨官員這才反應過來,齊齊跪倒喊道:「皇上息怒。」

  嘉靖帝雙手揮動袍袖,來了一個金鶴獨立,隨後快步沖入青紗帷帳。宛若市井瘋子。

  他在青紗帷帳中發出怒吼:「啊呀!先皇落水得急症而亡已是蹊蹺。朕今日若死於貓爪,豈不又多了一樁千古疑案?」

  「陸炳,徹查!查不出真相,錦衣衛自你以下全部自裁謝罪!」

  「都給朕滾!」

  嚴嵩和一眾官員心驚膽戰的離開了永壽宮大殿。

  林十三也退了出去。等眾人散盡,他悄悄扯下了花轎的轎簾,去了西苑值房之中,將轎簾放在火盆中燒成了灰燼。

  半個時辰後,嚴府。

  一眾嚴黨官員焦急的等待在書房外。

  書房之內只有嚴嵩和兒子嚴世蕃。

  嚴嵩道:「我就知道,你和鄢懋卿這次做的太過了!為何要多拿鹽務上的半成分潤?真是多拿了半成?」

  嚴世蕃給嚴嵩倒了杯茶:「爹,真就多拿了半成。今日之事像是意外。與鹽務上的事無干。」

  嚴嵩怒道:「你平日裡自詡聰明絕頂。你怎麼不想想,皇上那兩腳為何不踹別人,全踹在鄢懋卿身上?」

  「還有。皇上為何遲遲不處置吳時來那三人?」

  「真以為東南打了勝仗,就能一俊遮百丑?」

  嚴世蕃如醍醐灌頂:「您是說,皇上在借題發揮?」

  嚴嵩閉上了眼睛:「那姓張的賤商落在了錦衣衛手裡。錦衣衛是什麼地方?那是閻羅殿!」


  「用不了半天,姓張的賤商連小時候偷過誰家的針,年少時偷看過哪家寡婦洗澡都得供出來。」

  「鹽務上的貓膩還能瞞得住嘛?」

  嚴世蕃有些發急:「皇上該不會因此事掀起大案吧?」

  嚴嵩微微搖頭:「那倒不會。沒了嚴家,誰來替皇上制衡朝中清流?東南的倭寇要靠嚴家人替皇上剿。天下之財要靠嚴家人替皇上去斂。」

  「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為第一要務。嚴家就是皇上的替身。皇上暫時不會卸磨殺替身。」

  「罷了,咱們如今只能以靜制動。等待錦衣衛審訊那賤商的結果。」

  「奇怪,好端端一隻貓,怎麼就在永壽宮發瘋了呢?」

  嚴世蕃頷首:「是有蹊蹺。兒派人將林十三找來,問個清楚。」

  林十三已經料到出了這麼大的事,嚴世蕃一定會問他緣由。

  半個時辰後,林十三來到了嚴世蕃面前。

  嚴世蕃開門見山:「十三,那貓婿怎麼就瘋了?」

  林十三先是皺著眉頭,作苦思冥想狀。

  嚴世蕃有些發急:「你不是玩寵的行家嘛?竟不知貓婿為何發瘋?」

  林十三一拍腦瓜:「啊呀!我想起來了!原來是這樣!」

  嚴世蕃問:「哪樣?不要賣關子!」

  林十三道:「小閣老稍安勿躁。之前我在永壽宮中捉住貓婿時,聞到它身上有一股子龍涎香的味道。」

  「想來是鹽商張鈺皓想讓貓婿香噴噴的出現在皇爺面前。故提前用龍涎香熏過貓婿。」

  「那廝不懂貓性,不知貓嗅覺靈敏,對於氣味兒萬分敏感。或許正是龍涎香的味道讓貓婿發瘋。」

  林十三這是在胡謅八扯。貓婿身上哪有什麼龍涎香味?

  橫豎貓婿暈了過去,以「刺客」的身份被關入北鎮撫司。至於他的主人張鈺皓亦進了詔獄。

  張鈺皓是否用龍涎香熏過貓婿,嚴家根本無從查證。

  嚴世蕃聽了這話,狠狠拍了下桌子:「蠢貨賤商!自作聰明!他這番真害苦了我嚴家啊!」

  林十三連忙道:「小閣老息怒。皇爺也是在氣頭上。」

  「我想皇爺歇息歇息便能冷靜下來,想清楚這一層。」

  嚴世蕃嘆了聲:「唉,小十三,你不懂啊,這事不是皇上冷靜下來就能混過去的!罷了,你下去吧。」

  當天下晌,陸炳讓詔獄中的行刑百戶拿出了看家本事對付張鈺皓。


  正如嚴嵩所預料的那樣,姓張的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嚴黨在鹽務上的把柄實證,徹底落到了陸炳手中。又或者說落到了嘉靖帝手中。

  永壽宮中。

  嘉靖帝對呂芳說道:「你那個外甥是得力的陸炳審出結果來了嘛?」

  呂芳道:「掐算時辰應該差不多了。老奴這就去北鎮撫司一趟。」

  嘉靖帝補了一句:「讓內承運庫多準備些鐵架。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兩百多萬兩銀子入庫。」

  嘉靖帝打壓嚴黨的第一步,即將邁出。

  一手策劃這場貓婚刺殺案的林十三,不但得了救駕之功,受了賜甲恩榮,且絲毫沒有引起嚴家的懷疑。

  他志得意滿,帶著鎧甲返回了新宅。

  一家人圍在一起,欣賞著皇帝賜甲。

  碧雲問:「你又立了什麼功?得了這賜甲?」

  林十三笑道:「我啊,在永壽宮中捉到了一隻發了瘋的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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