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沒有感情,全是交易
「朕的話,你們都聽懂了嗎?」
呂澤望著皇帝,似乎有所領悟,他感覺可能要發生什麼事情。
呂釋之則一副瞭然的模樣,胸有成竹地說,「陛下說的是,陛下說的是。」
秦二世先望望呂釋之,隨後又看著呂澤,呂澤這才道,「陛下放心,臣會和咸陽令把陛下的意思解釋清楚。」
秦二世點點頭,「你姐姐經常誇你。朕信得過你。明天狩獵的時候,你們二位要隨機應變,不要讓朕失望,一定要拿個名次。」
二人齊齊作揖。
出了殿,二人到了僻靜處,呂釋之忍不住問,「哎大哥,你說剛才我是不是聽錯了啊,我怎麼聽著陛下說我們姐姐呢。我們沒有姐姐啊。」
「陛下日理萬機,忙忘了唄。估計說的是三妹。」
「哦——姐姐,就三妹那小樣,竟然在陛下心裡是我們姐姐。」呂釋之笑著,口中一排大白牙露出來。
呂澤望著呂釋之,滿肚子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咽回去了。
——
如今,就是第二天,旌旗飄飄,白雲朵朵。
實在是個狩獵的好日子。
呂氏兄弟兩個聽到皇帝的安排,那是都握緊了自己手裡的弓箭,為了報效伯樂,他們兩今天打算拼了。
隨著鼓聲響起,各隊人馬這就開展行動。
年輕的一代們,那是喚醒鼓舞,都覺得勝利屬於自己。
馮劫也想要參與一把,趕著馬就要衝出去。
「慢著,你去湊什麼熱鬧?堂堂御史大夫,和一幫年輕小輩們爭什麼。」
馮劫有些不死心,「父親,秋狩大典才一年一次罷了。就讓我去吧。」
「不許。」馮去疾黑著臉。
大庭廣眾之下,馮劫只好留下。
灌夫、馮敬、白延、趙挺子一行人早就一騎絕塵。
呂澤、呂釋之則另抄小道。
眼尖的人發現,今天章邯帶著一個年輕人也來參與圍獵。
「這不是章郗嗎?」
「他竟然回來了。」
大傢伙對於章郗的回來議論紛紛。
大傢伙都看出來了,皇帝這還是看重章邯啊。
馮劫搞不明白,他問馮去疾,「這是怎麼回事?」
「這你都看不明白,陛下有意提攜章郗。」
「可是少府做了那麼多過份的事情。」
馮去疾捋須,「要不怎麼說,當今陛下是明君呢?能夠忍人之所不能忍,容人之所不能容。」
「陛下這是不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馮去疾說著,不住地點點頭。
馮劫聽著,竟然有些感動,他拿著袖子,擦起了眼淚。
「陛下真好。」
馮去疾望著馮劫,抬手就是照著馮劫腦門上打了一下。
「好什麼好?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黃鼠狼給雞拜年?」
馮劫長這麼大,幾乎沒怎麼挨過父親的打。說到底,馮劫那可是馮去疾的好大兒,小時候在外面捉到野雞就是跑幾里路,也要把自己的戰利品帶給自己的父親看看。
因為自家老爹和其他大臣產生了矛盾,馮劫就給其他大臣的馬餵巴豆。
所以馮去疾年輕的時候,最疼愛馮劫這個長子。
然而呢……
兒子大了,越發的愚蠢起來了。
「皇帝那是什麼人?他為的是他的江山社稷,你我不過是陛下的工具罷了。」
馮劫還是一臉茫然。
「可是父親您剛才不是說,陛下能忍人之所不能忍嗎?陛下能夠原諒臣子的過失,這不正是明君的作為嗎?」
「可是,你要看這個人他為什麼能忍人所不能忍。皇帝能忍人之所不能忍,那麼他也就不能忍人之能所能忍。」
「看皇帝陛下這架勢,是堅決要把自己的政治主張施加開來了。」
「今天恐怕要有不少人意外拿得頭籌了。」
「什麼原諒章邯,那不過是陛下的手段罷了。我看著,皇帝今天恐怕還要有動作。」
馮去疾挽起了衣袖。
皇帝的真實意圖他還沒弄明白,但是經歷無數次的交手,馮去疾是不會相信皇帝會是個好人這種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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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人,大都偃旗息鼓,一個個依偎著水邊,靜靜地等待結果。
讓馮劫意外的是,蒙恬居然也留在後方。
看著蒙恬也在後方,馮劫這下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不如蒙恬。
那一刻,馮劫才意識到,是自己氣量太過狹小了。
皇帝陛下不過是說要賞賜將官之職,他就坐不住了。
可是若說將官,他也曾經拜將軍,未來他還是要承襲爵位的人。
可是呢,他竟然面對這樣的事情,毫無謙讓之心。
唉,自己實在是慚愧。
想到自己之前總是妒忌和自己年紀一樣大的蒙恬,馮劫更是感到自己無地自容。
——
只是今天,秋狩大典的主角並不是他馮劫。
今日的主角另有其人。
章邯,這位帝國的石柱子,曾經他掌握著帝國經濟命脈,即便權力被剝奪一部分,可是仍舊掌管著二十萬刑徒,負責大秦帝國規模最為浩大、時間最長的工程。
此時他正帶著自己的弟弟,一路抄著小道,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上林苑的外圍獵場。
弟弟章郗搞不明白,「為什麼陛下讓我也來參與圍獵呢?」
「陛下隆恩,你只管報答。不需要問其他的。」
章邯答得爽快。
章郗總覺得自己又被他哥哥給賣了。
是的,章郗的感覺沒錯。
一個月前,章邯親自去會見了秦二世。
章邯對秦二世說了一番話。
「自古以來,卸磨殺驢者,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秦二世也很直白,「你想要什麼?」
「軍爵,還是要上戰場拿到的軍爵。我要上戰場。」章邯不願意再拖下去了,他怕自己再也沒機會實現人生理想。
「現在沒有仗可打。」
「會有的。而且我不是說我要現在。等陵墓完工後,我就要去。」
秦二世猶猶豫豫,沒有答應。
又過了十幾天,章邯又來了一次。
看章邯如此不死心,這一次,扶蘇給章邯講了個故事。
——
晉國的東邊有個國家名叫中山國,姬姓,子爵,是白狄的一個分支,號稱鮮虞。
從晉昭公的時候起,中山國就時而反叛,時而歸順,晉國屢次征討。趙簡子率領軍隊圍攻中山國,中山國不得不俯首請和,向晉國進奉朝貢。
等到趙、魏、韓三家分晉後,中山國不再隸屬於任何一國。
中山國的國君姬窟,喜歡通宵達旦飲酒作樂,疏遠大臣,親近小人,百姓失去生計,天災人禍不斷出現。
魏文侯謀劃討伐中山國。魏成進言說:「中山國西邊靠近趙國,而南邊離魏國較遠,即使攻打下來,也不容易守住。」
魏文侯說:「如果我們不去攻打,一旦中山國被趙國得到,那麼趙國在北方的勢力就會更加強大了。」
翟璜上奏說:「我舉薦一個人,姓樂名羊,是我們魏國穀丘人。這個人文武全才,可以擔任大將的重任。」
魏文侯問:「既然你推薦他,那麼他到底有何能耐呢?」
翟璜回答說:「樂羊曾經在路上行走時,撿到別人遺失的金子,拿回家後,他的妻子唾棄他說:『有志之士不喝盜泉的水,廉潔的人不接受帶有侮辱性的施捨。這金子不知道來歷,為什麼要拿它,來玷污自己平素的品行呢?』
樂羊被妻子的話感動,就把金子扔到野外,告別妻子外出,到魯國、衛國去遊學。過了一年回來,他的妻子正在織布機上織布,問他:『所學的東西都已經學成了嗎?』
樂羊說:『還沒有。』妻子拿刀割斷了織布機上的絲線。
樂羊驚訝地詢問原因。
妻子說:『學成之後才能有所作為,就像布帛織成之後才能做衣服穿。
現在你學業未成,就中途回來,這和割斷織布機上的絲線有什麼區別呢?』
樂羊有所感悟,又回去繼續學習,七年沒有回家。現在這個人身在魏國,自視極高,不屑於擔任小官,為什麼不重用他呢?」
魏文侯立即命令翟璜用大車去徵召樂羊。左右的人勸阻說:「聽說樂羊的長子樂舒在中山國做官,怎麼能任用樂羊呢?」
翟璜說:「樂羊是追求功名的人。他的兒子在中山國,中山國的國君曾經為了招納樂羊,讓樂舒去邀請他,樂羊因為中山國國君無道而沒有去。主公如果把指揮作戰的大權交給他,何愁不能成功呢?」魏文侯聽從了翟璜的建議。
樂羊跟隨翟璜,入朝拜見魏文侯。魏文侯說:「我想把討伐中山國的事情託付給你,可是你的兒子在中山國,怎麼辦呢?」
樂羊說:「大丈夫建功立業,各為其主,怎麼能因為私人感情而廢棄公事呢?我如果不能攻破中山國,甘願接受軍法處置!」
魏文侯非常高興地說:「你能有這樣的自信,我沒有不相信你的道理。」於是任命樂羊為元帥,讓西門豹為先鋒,率領五萬軍隊,前去討伐中山國。
姬窟派遣大將鼓須在楸山屯兵,來抵禦魏國軍隊。樂羊在文山屯兵。雙方相持一個多月,不分勝負。
樂羊對西門豹說:「我在主公面前立下軍令狀,現在出兵一個多月了,還沒有一點功勞,真是令人羞愧!我看楸山上有很多楸樹,要是能派一位勇士悄悄帶兵前往,放火燒林,他們的軍隊一定會混亂,我們趁亂攻擊,就沒有不勝的道理。」西門豹願意前往。
當時是八月中秋,中山國國君姬窟派遣使者帶著羊和酒,到楸山犒勞鼓須。鼓須對月暢飲,樂而忘懷。約到三更時分,西門豹率領精兵悄無聲息突然趕到,每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火炬,是用枯枝紮成的,裡面灌有引火的藥物,魏兵四散開來,分頭點燃楸木,頓時烈焰熊熊,火光沖天。
鼓須看到軍中起火,迅速蔓延到營寨,驚惶失措,帶著醉意率領士兵救火。
只聽到噼里啪啦的聲音,滿山都著了火,根本沒法救。軍中大亂。
鼓須知道前營有魏國軍隊,急忙往山後逃跑。正好遇到樂羊親自率領軍隊從山後襲來,中山國的軍隊一敗塗地,鼓須經過死戰才得以逃脫。
他逃到白羊關,魏國軍隊在後面緊緊追趕,鼓須無奈棄關而逃。
樂羊長驅直入,所到之處勢如破竹。鼓須帶著敗兵去見姬窟,說樂羊有勇有謀,難以抵擋。不久,樂羊率領軍隊包圍了中山國,姬窟非常憤怒。
大夫公孫焦進言說:「樂羊是樂舒的父親,樂舒在我國做官。您讓樂舒在城上勸說他父親退兵,這是上策。」
姬窟依照這個計策,對樂舒說:「你父親作為魏軍將領正在攻城,如果你能勸說他退兵,我就把大城封給你做領地。」
樂舒說:「我父親以前不肯在中山國做官,卻在魏國做官。現在各為其主,難道我勸說他就能行得通嗎?」
姬窟不為所動,仍強迫他去。樂舒不得已,只好登上城牆大聲呼喊,請父親相見。樂羊全副武裝著登上戰車,一見到樂舒,不等他開口,就立刻責備說:「君子不住在危險的國家,不侍奉混亂的朝廷。你貪圖富貴,不懂得去留。我奉魏君之命,拯救百姓,討伐罪人,你應該勸說你的國君趕快投降,這樣我們還可以相見。」
樂舒說:「降不降在於國君,這不是我能做主的。只求父親暫緩進攻,讓我們君臣從容商議。」
樂羊說:「我暫且休兵一個月,以成全我們父子之情。你們君臣儘快商議決定,不要耽誤大事。」果然發布命令,只實施圍困,不進行攻城。
姬窟仗著樂羊有愛子之心,認為他絕不會大舉進攻,但除了拖延時間,也毫無其他辦法。過了一個月,樂羊派人討要降書。姬窟讓樂舒懇求父親再寬限一些時間,樂羊又寬限了一個月。
這樣一連三次,西門豹進言說:「元帥不想攻下中山國了嗎?為什麼這麼久了還不進攻呢?」
樂羊說:「中山國國君不體恤百姓,所以我討伐他。如果進攻得太急,會讓百姓受到很大的傷害。我三次聽從他的請求,不只是因為父子之情,也是為了收服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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