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真愛

  第865章 真愛

  「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啊。」皇帝一回宮，陳平就笑臉迎上去作揖。

  「我本來以為，大臣們今日會不說話。沒想到他們會來這樣一出。」秦二世直言，「這幫牆頭草，見風使舵。」

  「是啊，這些人變臉比翻書還要快。」

  今天君臣兩人心情都很好，殿裡的氣氛也比平時寬鬆快樂多了。

  夏天到了，荷花已經開了。

  池塘里飄來清新的荷花香，蜻蜓收起雙翼，靜靜地立在花朵上。雖然蜻蜓是在休息，但是始終機警地觀察著四周。

  一上午了，章台宮裡的人上上下下都很愉快。

  宮女們平日裡端個盤子都容易耷拉臉，今天搬罈子、挪銅爐都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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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前來時，宮裡上下的人也都是滿心歡喜。

  不過，皇后看到大家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卻高興不起來啊。

  她反而憂心忡忡的。

  仿佛出了什麼大事。

  今天沒人敢來面見皇帝，章台宮裡事情少，陳宮在殿外正對一幫內官描述今天朝堂上的種種，一群人圍在一起一會兒竊竊私語，揭露大臣的短處；一會兒聽到什麼爽處，跺著腳捧腹大笑。

  章台宮前，就屬他們笑的最大聲了。

  偶爾有人路過，他們立刻猶如驚弓之鳥，忽然間悄寂下來，一聲不響，還警惕地左顧右盼，甚至向走廊下張望，免得被人聽到什麼。

  可是他們又不願意結束話題，仿佛結束話題，他們的命就要沒了。

  正午時分，太陽站在天穹上的制高點，火辣辣地烤著每個人的臉。

  陳宮陪著這伙宦官，興奮地什麼都往外說，聊著聊著，忽然面對著走廊另一頭的人臉色稍變，恭敬地把頭給低下來。

  眾人反應過來，陳宮猛地心裡一驚，好像自己的脖頸上被套了一根繩子猛地被提了起來。

  可是轉過身來，陳宮看到來人竟然是皇后。

  哎——皇后可是稀客啊。

  皇后無權無勢，宮裡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皇帝這個人，心思詭異，常人難以捉摸。

  給皇后寫情書，可是又把治理宮廷的權力交給了呂雉。

  怪啊。

  宦侍們作揖齊聲道，「小人拜見皇后。」

  陳宮忙不迭作揖行禮，可是皇后已經從他身前走過，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陳宮看著皇后這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女人嘛，大都是這樣，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

  皇后走遠了，宦侍幾人還是圍著陳宮，「茅大夫那可是敢在咸陽宮軒轅門前攔始皇帝陛下的人啊。」

  「敢和茅大夫說話，事先不得掂量掂量自己是誰啊？」

  「那可不。」

  「馮御史真是夠膽大的。居然敢和茅大夫對辯。」

  「說到底，馮御史還是年輕啊。當年陛下攻打趙國的那段時間裡，天下最有才華的人都來了咸陽城，什麼人我們沒見過。」

  「也就是陛下登基，那幫過去是小孩的人，之前只能在幕後，只能跟在大人屁股後面。現在到了台前，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唄。」

  宦侍們議論著馮劫的作為。

  宮廷里的宦侍，基本上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什麼王侯將相，都是過眼雲煙。

  今天當紅人，明天就是階下囚。

  昨天還在耀武揚威，下一秒惹得皇帝不開心，皇帝要你死，你就得死。

  這種事多了去了。

  所以宦侍們聊起天來，壓根不忌諱你是什麼身份。

  再大能大過皇帝嘛，皇帝得人心啊。

  得人心的意義就是，皇帝手眼通天啊。

  這些宦侍議論著朝廷的勛貴們，毫無忌憚。就像是咸陽街市上那些賣菜的大媽一樣隨意說街坊鄰居的壞話一樣，東家長，西家短。

  「大司農如今是熬出頭來了。以前他就是個看管圖書館的人罷了。」

  「圖書館，那就是咸陽宮冷得落灰的地方。別說皇帝一年不去幾次，宮廷里的要員、朝廷的要官有事要借閱，那也都是差遣小吏前去。」

  「那些小吏看到張蒼，一個個都不把他當回事的。」

  「他坐冷板凳啊。」

  「因為小人嫉妒，厭惡他才華橫溢，故意讓他在最青春的年華去坐冷板凳。」

  「一坐就是十年啊。幸好被太子看上了，要不然以這個人的脾氣，那不就和程邈一樣了。」

  「他倒是熬出頭了，陛下一登基，立馬被封了官職，做大司農。」

  「這大司農可是皇帝欽定的朝臣啊，那可是周朝時代的大官啊。」

  「我聽人說，陛下之所以另設這麼多官職，其實還另有目的。」

  陳宮有些惡意的望著這人，「目的，還有什麼目的？」

  「陛下打算另設官職，好把那些要職、大權都分給別人，然後把太上皇設置的三公九卿都給虛化。」

  「難道說，你們沒發現，現在經常進宮的都是大司農啊、廷尉這些人嘛？兩位丞相都不怎麼被陛下召見了。」

  「那在過去，太上皇可是動不動召見丞相。兩位丞相幾乎是每天都要入宮一次。」

  「當初李斯做了丞相後，皇帝為了儘快見到他，刻意把白氏後人的祖宅交給了李斯。就因為白氏後人的祖宅在咸陽城邊上。」

  「那是多大的殊榮。」

  「嗐——時代變了。丞相的位置也不值錢了。估計以後還有更大的事情發生。」

  宦侍們幾人圍聚在一塊兒，說的有聲有色。

  幾人一回頭，猛地發現陳宮不見了。

  原來陳宮聽著這幾人閒扯，忽然間想到剛才皇后的臉色不好看。

  皇后平時就不會來章台宮，而且皇帝把她的權力都給架空了，不讓皇后拿權。

  這似乎是為了更好的控制皇后和太子。

  皇后也是個識趣的人，在長公子被冊封為太子後，基本上就是對讓權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橫豎只要兒子是太子，她是皇后，父親是丞相，這鐵三角的關係就足以滿足她的一切需要了。

  不過，有時候把這三人的關係地位聯想起來的話，也會讓人感到後怕。

  父親權傾朝野了，兒子是太子了，母親是皇后而且正年輕呢。

  是個正常男人都會防範。

  可越是這樣，這皇后這時候來章台宮，肯定出了什麼事情。

  這陳宮一直想立個功，在皇帝面前贏得一席之地，從入宮開始就當這謁者令，已經當了十幾年了。

  過去宮裡都是狠人，如今情況變了，這不正是自己的好機會嘛。

  所以，陳宮瞅准機會，就提前抄著小道，去給秦二世打小報告去了。

  章台殿裡，皇帝正在逗小老虎玩呢。

  被長久關在了籠子裡圈養的老虎，自以為自己就是一隻小貓，正怠懶的趴在皇帝的腿上玩。

  陳宮冒冒失失進來，看到皇帝正高興呢，想著自己要不要不要多事，還是別給皇帝說這種話了。

  皇帝明明正高興呢，自己給皇帝提醒，那不是顯得皇帝陛下畏懼皇后嗎？

  陳宮徘徊了一下，想要趁著皇帝沒注意趕緊溜了。

  「你怎麼來了？」皇帝確實高興啊，今天高興的像是從前那個八歲的剛穿越過來的胖小子，把小老虎當自己的孩子抱，還要給他餵奶。

  「陛下，臣方才看到皇后過來了。」陳宮嘴巴可沒那麼靈巧，皇帝一問，下意識緊張就把話說出來了。

  說出來後，他又開始害怕，兩腿抖起來了。

  他感覺自己在做什麼不正當的事情……

  「皇后？」皇帝還是抬起頭來了。

  馮氏一族，不好掌控啊，勢力遍布關中。皇后雖然好，可是錯就錯在很孝順啊。

  錯就錯在，她的父親一家就住在咸陽宮的旁邊啊。

  皇后對於母族，有能力幫，而且她和母族感情太深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的母親一樣。母親可是個光明正大的不孝女。自從外祖母走後，母親對於楚國就再也沒有留戀了。

  皇帝變得躊躇不安了。

  如果皇帝不愛皇后的話，直接給她準備一條死路也就罷了。

  偏偏皇帝敬重皇后，喜愛皇后，除了權力不能給，其他的都給了。

  可惜事與願違，扶蘇以為自己做的已經滴水不漏了，他以為一家人就可以這麼安安靜靜的、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結果卻和他想的不一樣。

  「皇后來幹嘛呀？」扶蘇自問著。

  

  他放下了小老虎，宦侍立刻把老虎關進了籠子裡，還把奶盆給放進去。

  小老虎對著奶盆就是一頓猛舔、猛吸。

  殿裡響著它咂奶的聲音，吧嗒吧嗒的。

  皇帝畢竟是個有愛心的男人，看著此景此景，不由得又想到自己的母親。

  陳宮看皇帝在沉思，又說道，「皇后看起來不太高興啊。」

  扶蘇望著小老虎，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小孩子的煩惱就一個，怎麼能快點長大成為大人。而成年人的世界，每天都是各種各樣的煩惱。

  皇帝喝了口茶，正想著呢，忽然間又一個當差的謁者令走了進來。

  「陛下，皇后來了。還需要通稟嗎？」

  按照規定，皇后有權力出入宮中各個地方。

  這可是戰末秦初，天下是這夫妻兩一人一半的。

  皇后別說來章台了，就是去大政殿，那也沒有人敢攔著。

  謁者令也是擔心啊，這要是攔著皇后不讓進來，皇后肯定要生氣。

  可是呢，萬一讓皇后這麼輕易地進來不是皇帝本人的意思怎麼辦。

  皇后又不治理宮廷。

  這種小事要是不注意，一不小心讓皇帝和皇后感情失和了，那就罪過大了。

  上一個趙高不就是這麼得罪先皇后的嗎。

  宮裡那點事情，無非都是人情往來罷了，根本沒有什麼玄妙的。

  所以這當值的謁者令很緊張啊。

  遠遠看到皇后來了，就趕緊衝進來給皇帝稟報情況。

  皇帝望著兩個謁者令戰戰兢兢的樣子，心想皇后即便是被剝奪了權力，也還是不知趣。

  反而這些個臣子們一個個擔驚受怕的。

  可見這個剝權的事情幹了和沒幹一樣。

  皇后的腦筋很清楚，非常理性一人。她可不會感情用事，因為給朕生了孩子所以就奉獻一切。

  唉——

  「讓皇后稍等等吧。」

  皇帝就這麼，讓皇后一個人在殿外等了一刻鐘。

  換做任何人，這個時候都會生氣啊。

  可是皇后沒有。

  他一直都很懂自己嫁給的男人啊。

  從初次相見到今天，他們倆已經攜手走過八個年頭。

  八年的時間，皇帝從沒有對誰移情別戀過。

  他只是愛江山不愛美人罷了。

  皇帝讓自己在殿外等著，無非是想告訴自己，我是皇帝的臣子，而不是和皇帝平起平坐的人。

  皇帝不讓她直接進來，這件事一點都不令她感到意外。

  反倒是門口那些宦侍，一個個對人心人性體察入微，他們沒有因為皇帝不讓皇后進來就對她擺臉色，反而是一個個殷勤地侍奉皇后。

  給皇后撐傘，給皇后送茶。

  對待皇后比侍奉自己的主子還要用心。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遊戲。

  雖然大部分都是假的，但是有些東西是真的啊。

  皇帝擺場面，那是擺給天下人、外人看的。

  作為皇帝的身邊人，大家還是知道皇帝的心思。

  也不能說這種小動作很可笑，畢竟帝王家的事情，就是國事。

  帝王家從來就沒有小事可言。

  皇帝的一舉一動，牽連著家國天下。

  馮皇后在宮門口這一等，可讓咸陽城裡的百姓們炸鍋了。

  這等於把馮氏一族的地位給降了。

  太子那邊，他搞不清自己的父親又是什麼心思。但是他不喜歡自己的父親總是這樣對待母親。

  而且馮氏一族的地位一降下去，太子就感到自己的翅膀好像是被什麼人捏住了，動彈不得。是啊，太子高傲不起來了。

  他得從此一切都聽從自己父親的話。

  就像是秦始皇曾經噁心扶蘇一樣，扶蘇不得不噁心自己的兒子一回。

  橫豎每個人的人生里，都要經歷一些不願意經歷的，不願意面對的。

  皇后站了一刻鐘。

  小老虎已經吃飽了奶睡著了。

  皇帝的心情很沉重。。。

  誰能理解他啊？

  他叫人把皇后請進來。

  讓他意外的是，皇后仍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

  皇帝莫名眼眶一熱。

  「朕不應該……」皇帝一度失語。

  皇后卻直接坐過來，拉著皇帝的胳膊，「陛下還是別說了。」

  「別讓妾身白站。」

  殿內的氣氛頓時曖昧起來。

  宦侍們識趣地一個個趕緊溜掉了。

  皇后沒有說什麼，皇帝像個孩子一樣撲在皇后的懷裡，一聲不吭，淚如雨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愛過了。

  不過，皇后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安慰表面上很高興，內心裡很悲傷的皇帝來的。

  恰恰相反，他是要教訓皇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