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國
第5章 帝國
行路漫漫，歸途遙遙。也許是因為帶著俘虜，也許是遇到了債主，又或許是從城邦的軍事貴族口中聽到了什麼消息，第二天一早，奧洛什的咆哮聲就催促著眾人起身，沿著平整的河邊土路南行而去。
自從進入了墨西哥高原，南下的道路，就是舒適而安全的。
墨西哥旱季的末尾還是涼爽與乾燥，天高雲淡，沒有低地叢林那煩人的雨水，道路也足夠平坦。沿途的村莊人煙繁盛，果樹成蔭，仙人掌和絲蘭，更是高地特有的作物。
寬闊的河流兩岸，是難以計數的高產浮田奇南帕。河流上則有獨木舟穿梭，商旅往來不絕。
這裡是阿茲特克城邦聯盟的實際控制區，十幾個墨西加城邦組成的帝國核心，囊括了墨西哥谷地的精華。進入這裡之後，奧洛什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只要有空，就會和修洛特講一講「偉大城邦聯盟」的故事。
按照修洛特的理解，特斯科科湖是「聯盟的心臟」，迅速溝通著沿湖的城邦。
帝國最中心的是神聖三城，特諾奇蒂特蘭在特斯科科湖中，特斯科科在湖東側，而特拉科潘在湖西側。按照最初的約定，三個城邦的首領同時為聯盟的共治君主。按照修洛特的認知，就是三王並立，一正兩副。至於誰的地位更高，當然要看三城能夠動員的軍隊實力。
為了方便記憶，修洛特在心裡，按照地理位置和現狀給三城加了個標籤。湖中都城特諾奇蒂特蘭，中心的咸陽，帝國的心臟，無與倫比的石頭巨城。特斯科科，東部的安邑，繁盛的文化中心，擁有獨立的傳承。特拉科潘，西方的雍城，地勢關鍵的要地，靠近特帕內克人曾經的首都。
而從特斯科科湖三城往外一圈，距離湖中都城三、四百里，兩周路程以內的眾多墨西加城邦，就是帝國的核心，能夠實際掌控的地方！
按照奧洛什的描述，聯盟東北，大約以剛剛經過的梅茨蒂特蘭城，也就是刺梨城為界。再往東北，則是實力一般，已經臣服十幾年的「忠誠附屬」，瓦斯特克人。帝國每年從那裡收取大量的穀物、皮革和羽毛。
修洛特在心中畫了個圈，記下「類似燕國，位置東北，兵力中，外交朝貢」幾字。
往西偏北，則是不斷被聯盟征討並驅趕的「鬣狗與土狼」，奧托米人。
在這一百年裡，奧托米人被墨西加人、納瓦諸部，征討驅趕出了富饒的墨西哥谷地。他們星散北方，卻又每每能在邊疆建立起新的城邦。他們人口眾多，正面武力並不太強大，卻足夠頑強和隱忍，並與更北方遊獵的奇奇梅克犬裔通婚。
想到這，修洛特就在西北又畫了個圈，記下「類似匈奴，位置北，兵力中，外交敵對」。
聯盟西南，則以拉齊科城，也就是太陽城為界，再往西是難啃的勁敵，「堅硬的石頭」塔拉斯科人。他們擁有「難以置信堅硬的」青銅兵器，也擁有已知天下中，罕見的銅礦產地。
聯盟的唯一一次慘敗，就是發生在兩年前和塔拉斯科的戰爭中。雙方接連爆發了數次血腥的鏖戰，至少三個八千人軍團被擊潰，傷亡數萬。
湖中都城特諾奇蒂特蘭一度下達城邦動員令，每戶一丁，形成十萬人的大軍團。而塔拉斯科城邦聯盟，也被聯盟恐怖的戰爭潛力所震懾，退出了聯盟的領土。他們隨後轉頭向西向北，收拾特科斯人的小城邦去了。
兩國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默契而穩定的和平。修洛特就在西方畫了個大圈，記下「類似楚，位置西，兵力多，外交中立」。
而往南一點，在塔爾薩斯河兩側的山間谷地，是「如風中雜草般」的瓊塔爾人。他們人口稀少，臣服帝國多年。一些墨西加人的移民小城，已經開始在這一地區興起。
修洛特的標籤是「類似戎狄，位置南，兵力少，外交臣從」。
再往南去，直到太平洋沿岸，則是「軟弱無力」的南方諸城邦，自西向東依次是特拉帕尼克人，米茲特克人，薩波特克人。這些城邦都自稱「雲中之民」，傳承古老。他們彼此血緣親近，在「偉大的征服者，蒙特祖瑪一世」的征討下，被迫向聯盟臣服朝貢。然而，他們私下裡，又互相結盟，共同對抗北方聯盟的壓力，
少年記下的標籤則是「類似宋衛中山，位置南，兵力中，外交朝貢」。
湖中都城往東，越過墨西哥谷地東部，連綿的東馬德雷山脈，再往東去，則是帝國的「生死大敵」：數十年戰爭不息的特拉斯卡拉人！
特拉斯卡拉人和阿茲特克人，都是奇奇梅克-納瓦人的後裔。雙方語言相近，文化相通，血脈相融，卻在數不清的戰爭後仇深似海。和阿茲特克聯盟類似，特拉斯卡拉人崇尚狩獵之神雲蛇，也組成了一個城邦聯盟。他們的核心是蒂薩特蘭，奧科特洛爾科，特佩蒂克帕克和基亞維斯特蘭四城，簡稱「四座蛇城」。
特拉斯卡拉與聯盟一樣，擁有相似的軍事體系，能夠極限動員起十萬以上規模的軍隊。他們是聯盟最危險的敵人，雙方的「花之戰」，已經持續了數十年，至今不息。
實際上，最後也正是特拉斯卡拉人，引入西班牙人登陸墨西哥。他們給西班牙人提供立足的據點，詳細的信息，充足的食物，乃至十萬僕從炮灰。
最終，趁著阿茲特克聯盟的內亂，特拉斯卡拉人和西班牙人，被國王蒙特蘇馬二世主動邀請進入都城。殖民者挾持了聯盟國王，有意散播的天花，幾乎摧毀了聯盟中樞，湖中之城特諾奇蒂特蘭。在隨後兩年的疾病與廝殺中，一度輝煌的阿茲特克文明，就此滅亡。而特拉斯卡拉人自己，也沒能逃過可怕的瘟疫，十死八九。
血火十年，是特拉斯卡拉人用自己和中美洲諸部的血，染紅了新西班牙總督的寶座！
想到歷史上的未來，修洛特一陣心悸，在東邊畫了個圈，記下「類似趙國，位置東，兵力多，永不停戰」。隨後，他想了想，又記下四個字「威脅最高」。
而與特拉斯卡拉聯盟相連的東方，還有一座「地位崇高」的宗教聖城喬盧拉。喬盧拉是納瓦特爾宗教的中心，是一座神廟之城，美麗而富庶。他們武士不多，卻在城邦間享有特殊地位，自稱文明傳承的「托爾特克人」。聽到這，修洛特便貼了個標籤「類似東周，位置東，兵力少，地位超然」。
從特拉斯卡拉和喬盧拉再往東，直到墨西哥灣沿岸，則是墨西加人的另一個親戚，「最像瑪雅人的」托托納克人。
托托納克人曾和墨西加人一樣，從荒原南下，驅逐奧托米人，在南方的墨西加高原上定居。他們的抵達，其實比墨西加人要早。所以，他們遷徙的更遠，在東方沿海定居下來，近乎獨享著和瑪雅人的貿易，並轉口賣向內陸。他們的小船，據說和瑪雅人一樣，曾經到過「遙遠大湖中的大島」。
地理的環境影響了政治的方向，數十年的沿海貿易，生聚蕃息，讓托托納克人的城邦富足，也讓他們失去了親戚們尚武好戰的特點。他們向特拉斯卡拉人出售鹽、羽毛、皮革等戰略物資換取和平，也向聯盟在名義上納貢，相對超然於中美洲的爭端之外。
修洛特正好有一個契合的標籤「類似齊國，位置東，兵力中，外交中立」。
至於更遙遠的瑪雅諸城邦，就有些遙遠而不可捉摸了。奧洛什只是依稀聽到過「瑪雅潘」、「奇琴伊察」、「查克特馬爾」這樣重要城邦的名字，還是在不願想起的某個瑪雅奸商口中聽來。
瑪雅城邦的戰爭，就要比墨西哥各部要稍小一些，獻祭的規模也要小。他們處於東南難以到達的雨林深處。修洛特隨手找了個標籤「類似百越，位置東南，具體未知」。當然，這個標籤是不妥當的，瑪雅人的文化成就，天文曆法，可是在後世都有所流傳。
幾天時間，就在閒談中匆匆而過。修洛特聽了一路的故事，也默記下一圈標籤。他幾乎把奧洛什肚中的墨水都掏空了，這才心滿意足的慢慢消化。而愉快的行程，總是很短暫。眼看著還有一天，他就能回到這一世的家，墨西哥谷地的古老聖城，特奧蒂瓦坎！
這一趟行程，是真實而鮮活的。對於修洛特來說，這個中美洲的天下，終於不再是完全陌生的迷霧，也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和結果。他的回憶中，有了些真實的情感，有了一絲柔軟，一些堅持，一點好奇，還有一種追尋與渴望！
「也許，還有一份昂揚的樂觀。」
他想著，在墨西哥河谷的中心畫了個圈，給中央的阿茲特克人，記下最後一個標籤。
「壯哉，大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