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這血雨終將落下！

  第1712章 這血雨終將落下！

  特萬特佩克的大河，從北方的特萬特佩克群山而來，流過特萬特佩克河谷，流過特萬特佩克的山城，匯入特萬特佩克的瀉湖，最終流入特萬特佩克地峽的海濱。

  在墨西加人看來，特萬特佩克（Tequantepec），「多野獸的山之地」，就是海濱薩波特克的名字。而在聯盟遠途商人刺探的地圖上，代表特萬特佩克的阿茲特克圖形字，也是林中的野獸，美洲豹或鹿。

  然而，對於這片土地上的海濱薩波特克人而言，他們並不會把自己稱為什麼「特萬特佩克人」，什麼「野獸山人」。他們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海濱人」。因為，海濱薩波特克的真正核心不在海濱，而是海濱往北近百里的特萬特佩克河谷。

  富饒的河谷如同綠色荒漠中的綠洲，支撐起數十萬部族，也建立起以鹿山城為核心的聯盟王國。他們獨立於偏遠之地，遠離納瓦核心世界的殘酷廝殺，僅僅通過山脈狹路、海濱長廊，與米斯特克海濱、瓦哈卡谷地的城邦往來。

  當然，薩波特克的名字代表了起源。特萬特佩克河谷的統治者，鹿山城的神裔們，據說與瓦哈卡的神裔們同根同源，都是薩奇拉王族（Zaachila）。當墨西加聯盟進攻米斯特克，甚至進攻瓦哈卡薩波特克時，特萬特佩克的神裔們也都得到了消息。

  只是，他們從未想到，米斯特克的貿易夥伴們，竟然就這樣飛快的滅亡了。瓦哈卡谷地的遠方親戚們，也覆滅的如此之快。不過短短五年的時間，墨西加人就徹底滅亡了米斯特克、瓦哈卡薩波特克，走過了上千里的山路與海濱，來到了特萬特佩克河谷的門口。

  「亞納吉，赫里迪迪，納根達，Yannadíhridiidi「naguenda！」

  「眼下是短暫的。今天總是飛逝的如此之快！」

  「墨西加人像一場沒有雨的雷暴，是沒有雨水的雷雲。主神科奇喬的雷落下，能讓農田的玉米軸芽。墨西加人的雷落下，卻只使屋質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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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就像群山懷錯了孩子，生出來的不是滋潤的雨水，而是鋒利的黑曜石。他們是火山的孩子...」

  高聳的鹿山城頂，高高的科奇喬神廟中，科奎大領主風雷·燧石沉默的傾聽著，注視著眼前年老的大祭司十三雨·拉佩（HuiaTào）。

  獻祭的氣味在神廟中彌散，四十個三十歲老人的血，配合著四個十二歲年輕少女的心，一同取悅著風與雷的大神靈，帶來雲層之上的神啟。

  「雲層之上的大神靈啊，賜給我們以血脈。雲層之下的雲之民啊，回報大神靈以血心「Binnizá！我們是雲中的子民，我們是賓尼薩！Diidazá！我們不說納瓦語，我們說雲之語！Cadani！我們在群山之間！Guiigu！我們在大河之邊！Nisado！我們在大鹹水之北！Guizii！我們住在這兒，這裡是偉大的響尾蛇石城，圭西城！」

  「大神靈說，雲中的子民是神聖的血裔。米斯特克人是遠方雲層下的雲民，是我們遠方的兄弟。瓦哈卡人是同一片雲層下的雲民，是我們眼前的兄弟。雲民們說著同樣的語言，歌頌著同樣的雲中眾神。縱然，米斯特克人被高原的納瓦眾神侵襲，漸漸忘記了自己的本源...」

  「納瓦人從高原而來，是火山的子民！火山噴出黑煙，把純白的雲層也染黑！他們與我們不同，他們是灰塵與煙霧。那是另一種顏色，是黑曜石的鋒利，也是噴薄的火！他們要毀滅我們的神血，吞噬雲層上的神靈。他們與我們，無法共存在同一片雲層下.——.」

  大祭司干三雨·拉佩赤著上身，只在腰間纏著白色的布。覆蓋他身體的不是衣服，而是神的標誌。他的胸前掛著寬大的石質胸牌，表面刻著雲與水的紋樣。他的耳朵塞著巨大的玉石圓璫，讓耳廓畸形的擴長。他的額頭戴著巨大的黑羽頭冠，頭冠中央固定著一張誇張的雨神面孔，足足有水盆那麼大。而他原本的面孔，則被一張下半臉的面具所遮蔽，只留出露眼的細縫。

  一眼望去，他就像是雨神在人間的化身，臉長在了頭頂上，讓神性在部落民眼前具象。而這種神靈裝束、軀體異化的打扮，更像是東邊世襲神裔傳承的瑪雅諸部，與高原上廝殺的納瓦諸部所不同了。

  「拉佩大祭司，您說的這一切，我都已知曉。只是，墨西加人的軍團已經近在眼前！

  他們已經攻破了豹石城，即將進攻鹽濱城。他們已經到了大鹹湖北，到了河谷地的邊緣。」

  科奎大領主風雷·燧石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他頭髮束起，額前圍著一條鮮艷的髮帶，中間固定著鴿子蛋大小的綠寶石。他頭上戴著羽冠，查格爾鳥的長羽向後揚起。他的耳朵同樣穿著寬大的圓形耳璫，肩上則披著雲水紋路的披肩。這種華麗而不便戰鬥的裝束，與富饒的米斯特克人相近，而與連年廝殺的墨西加人、特拉斯卡拉人完全不同。

  至於最能代表他尊貴身份的，則是胸前懸著的玉石胸牌。胸牌上不僅刻著神靈的面孔，還足足刻著四十條雲水的刻紋。這代表著，他已經在科奎大領主的最高位置上，坐了整整四十年！一位十五歲繼位，統治了特萬特佩克河谷，足足四十年的年長國王！

  統治的合法性，總是會隨著統治的時間而增長。在缺少律法、缺少官僚體制、極度依賴領袖威望的部族時代，這樣一位年長國王對特萬特佩克諸部的統治力，對部族的掌控力，完全是年幼國王所無法比擬。而這也意味著，聯盟要征服特萬特佩克，所面臨的抵抗，將超出最初的樂觀想像。

  「拉佩大祭司，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我想要您告訴我，大神靈究竟給予了我們什麼樣的啟示？對於墨西加人的入侵，我們該如何應對？」

  「風雷大領主，大神靈的旨意早已明確。面對火山中走出的墨西加人，雲之民無法妥協。唯有廝殺，唯有廝殺到底！而只要廝殺到底...雲民的神裔血脈，就必定能延續下去！」

  「好！這些大神靈的啟示，還請大祭司宣布下去，告訴各邦的貴族們！決不能向墨西加人投降，否則就是背棄了神。」

  聞言，風雷·燧石點了點頭，讓神聖的耳璫搖出輕響。這個答案不僅與他的想法一致，也給了他鼓舞和安慰，並且能夠激勵城邦的貴族和武士。而後，他略一遲疑，又問道。

  「拉佩大祭司，我還想問您。對於墨西加人遠道而來的軍團，我們究竟是死守城邦，還是主動出擊？」

  「大河從群山而來。它帶來了生機，也帶來了玉米的芽。墨西加人從海濱而來。他們帶來了死亡，也帶來了黑曜石的矛。」

  拉佩大祭司晃動著頭頂的面孔，又一次吟唱起來。他唱著古老的迪德薩扎語，並不直說，而是像預言一樣唱道。

  「白色的河水會流淌著血，血水浸潤玉米的芽。黑色的石矛會流淌著血，血水帶走玉米的果...」

  「這血是要流的，就像雲層落下的雨。但玉米不能留下，那是唯一的希望。」

  「這就是神的旨意啊！雨神會降下血一樣的雨。這血雨卻不能滋潤玉米。因為，今年的玉米尚未耕種。沒有播種的人，也就沒有長成的果。」

  「拉佩大祭司，這裡沒有別人，您可以說的更明白些。」

  「風雷大領主，以您的聰慧，想必早已明白。」

  「我明白，但神的啟示如此殘酷，我無法說服貴族與武士們。」

  「哎！這就是命運啊！」

  拉佩大祭司嘆了口氣。他注視著風雷·燧石，注視著那雙沒有感情的神裔眼睛，再次說道。

  「雨神庇佑著我們，賜予我們不落的奎西山城。當血雨的季節來臨，高聳的奎西山城不會陷落，就像無法到達的雲層。當血雨的季節過去，高聳的奎山城可能陷落，就像竭力才能爬上的山頂。但墨西加人會失去力氣。他們會飽飲南方的鹹水，變成最飢餓的山豹。」

  「然而，山豹們吃不到大地的血肉，就連人的血肉也吃不到。不會有玉米，也不會有部落民。飢餓的他們只能退去。而雲民神裔的血，也將在紀元的末日，繼續延續...」

  「6

  「」

  風雷·燧石沉默良久，像是要說服自己，又或許只是需要一個台階。

  「必須如此嗎？難道正面交戰，就沒有任何希望嗎？奎西山城雖然不落，但最多也就只能駐紮二十個千人。而山下河谷的部族，卻有兩百個千人。這血的代價，有些過於沉重了。」

  「風雷大領主，我們知曉普雷佩查人，普雷佩查人變成了獵狗。我們見過特拉斯卡拉人，特拉斯卡拉人消失了。我們認識米斯特克人，米斯特克人走向祭石。我們熟悉瓦哈卡人，瓦哈卡人最後的神血，就逃亡在這座城邦中。所以，命運如此安排，又能如何呢？」

  拉佩大祭司唱著回答。風雷·燧石只是傾聽。

  「所有部族的神裔，都像雲煙一樣散在了風中。而今，輪到了我們。我雖然從未見過墨西加人的大軍，但遠方的風已經告訴了我一切。」

  「所以，風雷大領主，血的代價，是必需要付的。兩百個千人一年的糧食，能夠讓二十個千人駐守十年。而只要二十個千人活下來，只需三個二十年，就能又回到今天。

  「所以，神告訴了我。西亞巴，尼薩圭耶，赫里尼。Ziabanisaguiehriini。必然，暴雨，如血。」

  「這血雨終將落下！」

  「拉佩大祭司，我明白了。您說的不錯。但是，您是拉佩，是偉大的觀看者，看盡了雲層的預兆。可山下的貴族們，恐怕看不到這些。他們既捨不得他們山下河谷的田地，也捨不得他們世襲的部族。在失敗之前，他們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狂妄，最終反而滋養了敵人。」

  「尊敬的風雷大領主，我只是看著雲層之上，去傾聽風的聲音。至於雲層之下，那是您所統治與擅長的。」

  「嗯！」

  風雷·燧石再次點頭，渾身發出神性的輕響。他站在雨神、雷神、主神科奇喬的神廟中，站在山城之巔，望向海的南方。而後，他背對著拉佩大祭司，輕聲道。

  「風雷無法阻止，那就給貴族們一場失敗吧！」

  「請大祭司點燃山頂神廟的神煙，召集所有山下的部族貴酋與武士！」

  「儘可能的徵召部族民兵，南下討伐墨西加人！」

  「同時，請您以大神靈的名義，召集各部族的祭司。

  19

  「讓各部的祭司們，帶著各部的繼承人，帶著各部的家族武士，還有各部族的所有糧食，進入神佑的山城避難！」

  「神已經說過。西亞巴，尼薩圭耶，赫里尼。必然，暴雨，如血。」

  「這血雨終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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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