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漁翁之利
夜裡亥時,東京道精銳抵達長白山腳下。
有斥候半跪在雪地上分辨痕跡:「大人,右武衛往黑風口去了。」
「為何直奔黑風口,莫不是得了什麼消息?」姜壯展開輿圖,借著月光分辨道:「林序,你領人去黑風口,悄悄跟在右武衛後面,一旦他們找到劍種傳人,立馬來報。」
一名軍漢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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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壯看向陳跡:「休息好了沒,喚胡三太爺出來斷事。」
陳跡思忖片刻,搖搖頭道:「還不行,得過了卯時才可以。」
姜壯冷笑一聲:「你最好不是在哄騙本將,不然叫你葬身於此。」
說罷,他又看著輿圖吩咐道:「趙可,你領人去梯子河,王旭晨,你領人去喘氣坡……記住,一定要趕在元亨利貞之前找到那個劍種傳人,找到後立馬放鳴鏑箭。記住,便是沒找到人也要在卯時前回來復命。」
軍令既出,又有軍漢領命而去。
姜壯帶來的八百甲士,轉瞬只剩一百人守在山腳下,靜靜等待鳴鏑箭。陳跡趁沒人注意自己,悄悄將烏雲放進山林里,不知尋什麼去了。
老耳朵找了一處雪地坐下,又從衣擺里掏出個窩頭啃著,陳跡挨著他坐下:「聊聊陸謹。」
老耳朵斜睨他一眼:「聊陸謹做什麼?」
陳跡若無其事道:「總聽說此人,好奇。」
老耳朵嘿嘿一笑:「按規矩,一個秘辛換一個秘辛,若是聊了此人,小老兒可就給你三個秘辛了,再攢七個便能換劍種的秘密。」
陳跡若有所思:「換,但我想聽點旁人沒聽過的。」
老耳朵思忖片刻:「嘉寧二十五年元城原本有機會破了崇禮關的,可偏偏有一支萬歲軍夜不收繞過崇禮關截燒了糧草,只得退兵。早先大家還當是萬歲軍利害,賭贏了,可這幾年有人翻出舊帳,懷疑是元襄忌憚元城功勞太高、壓過自己,故意讓陸謹給萬歲軍賣了個破綻。」
陳跡搖搖頭:「這個不算,我要聽他的私事。」
老耳朵搖搖頭:「陸謹此人清心寡欲沒有人味兒,一心只想一統兩朝,是個無聊至極之人,私事沒甚好說的。」
陳跡從他衣擺里掏了窩頭啃起來:「那我不聽了。」
老耳朵用胳膊肘頂了頂陳跡:「那你聽不聽離陽公主的事,小老兒知道你與她有些交情。」
陳跡搖頭:「不聽。」
老耳朵饒有興致道:「當初你在崇禮關以劍種劈開元亨利貞面甲,以至於景朝兵馬發了瘋似的前去尋人,當時離陽公主也在崇禮關吧,還在你身邊,她肯定是知道內情的。可她回了景朝,無數人試探她是否知曉劍種傳人身份,她都說不知。」
老耳朵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嘖嘖稱奇道:「這離陽公主可是位野心家,鐵了心要幫弟弟奪嫡,無所不用其極。如今她回到景朝正是孤立無援之際,竟然沒把你供出來換取武廟撐腰?」
陳跡若有所思。
老耳朵用胳膊肘戳了戳陳跡:「你講講離陽公主為何沒有出賣你,小老兒跟你換個秘辛如何?」
陳跡靠在樹上閉上雙眼和衣而眠,不再理會老耳朵。
……
……
待到卯時,東京道精銳一一回報,並未在山中發現劍種傳人蹤跡。
姜壯沉著臉來到陳跡身邊,用腳踢了踢陳跡:「醒醒。」
陳跡緩緩睜眼,睡眼惺忪道:「怎麼?」
姜壯指了指山上:「卯時了,請胡三太爺出來,本將要問問他劍種傳人身在何處。」
陳跡環顧四周:「再等等。」
姜壯皺眉:「等什麼,本將已經客客氣氣等你一夜了,你莫不是心存怨懟,故意拖延?」
老耳朵推了推陳跡:「快,別讓軍爺等急了。」
陳跡無語地看著老耳朵:「……」
就在此時,山林里傳來一聲貓叫聲。
陳跡眼神一動,竟立刻拿著文王鼓和武王鞭站起身來,閉著眼搖頭晃腦的敲打起來:「日落西山黑了天……」
敲打片刻,陳跡猛然睜開眼,用武王鞭指著東邊沙啞道:「在那!」
姜壯頓時來了精神,當即點齊人馬往東開拔:「快,進山尋人!」
八百甲士往東涌去,老耳朵打量著陳跡手裡的鼓和鞭,樂呵呵調侃道:「這東京道是有點說法啊,甭管誰來了都得出馬。還別說,你出馬還挺像那麼回事兒,別是真請到胡老三了吧。」
下一刻,陳跡忽然閉上眼,又搖頭晃腦的敲打起來:「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吶……」
老耳朵看得一愣一愣:「你發什麼瘋?」
陳跡聲音沙啞道:「胡三太爺在此,喚我何事?」
只聽陳跡用自己的聲音問道:「請教胡三太爺,老耳朵到底是什麼人?」
老耳朵挑挑眉毛。
陳跡聲音沙啞著自問自答:「此人老不正經、厚顏無恥、唯利是圖、見風使舵、奸猾似鬼,嘴上沒半句實話,是個無恥小人。」
陳跡面色恢復如常,誠懇道:「好的,謝謝胡三太爺。」
老耳朵在一旁驚疑不定:「你小子剛才是不是罵我了?」
陳跡面無表情地往東邊走去:「不是我罵的,是胡三太爺罵的。」
老耳朵憋了半晌,愣是沒說出話來。
東京道精銳沒有走大路,而是十人一隊分散進大山之中,一路往東搜尋。只是從卯時一直搜到午時,始終沒見著人影。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翻過山頭時,前方斥候忽然吹響銅哨,姜壯麵色一變,立刻帶人迎了上去。
待到近處,卻見兩撥人馬在半山腰上遭遇,隔著三十步遙遙相望。
山上來人,赫然是正領著五百陌刀營搜尋而來的元亨利貞,此人面目覆蓋在面甲之下,手駐七尺余長陌刀,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山坡下的東京道精銳。
姜壯手握刀柄,領著一眾東京道精銳與其對峙。
老耳朵默默看了陳跡一眼,卻見陳跡的目光正越過眾人,死死盯著最前面的元亨利貞,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把東京道引來此處做什麼?現在不是給羽林軍報仇的時候。」
陳跡面色平靜:「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拖著拖著就把仇忘了,等想起來的時候再安慰自己只是沒等到合適的機會。」
老耳朵看著陳跡的側臉:「人都死了,報仇又不能讓他們活過來,元亨利貞身邊有五百陌刀兵,你還沒到尋道境,等尋道境了再報仇也不遲。」
陳跡不動聲色:「機會難得,先收點利息。」
老耳朵嘆息道:「你想坐收漁翁之利?別想美事了,這兩頭雖然不對付,可都是景朝人馬,誰也不會先動手留人把柄。」
此時,山坡上的元亨利貞緩緩開口:「東京道來湊什麼熱鬧,即刻退出長白山,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姜壯冷笑:「許你們來,不許我們來?」
元亨利貞淡然道:「小心丟了性命。」
「試試看,」姜壯抬起左手,他身後精銳紛紛拉動弓弦。
劍拔弩張之際,山林間只剩呼嘯而過的山風,山風在松林間穿過,發出瘮人的嗚咽。
姜壯一寸一寸抽出佩刀,可還沒等他將刀出鞘,卻聽東邊又傳來吱呀吱呀的腳步聲。
山坡上的陌刀營、山坡下的東京道精銳,一同轉頭看去。
只聽一個漢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師父,咱們坐下歇會兒吧,實在走不動道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低喝道:「歇什麼歇,這長白山是咱們能待的地方麼,你要想死這兒就自己留下。」
老耳朵慢慢張大嘴巴:「老香根兒?」
說話間,幾人慢吞吞穿過林子,待他們看見陌刀營和東京道精銳,走在最前面的老頭忽然嚇了一跳。
姜壯打量老頭:「花白頭髮,灰布衣……搶人!」
東京道精銳動了起來,徑直朝老香根兒衝去,陌刀營見他們動了,也跟著朝老香根兒衝去。
待老耳朵再轉頭去看陳跡時,卻發現陳跡正貓著腰往陌刀營後面摸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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