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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武聖人

  長白山的雪越下越大,老耳朵翻上山脊,眺望著遠處村落:「喏,那就是二道白河鎮了,小老兒在那有位老朋友,此人在長白山頗有人脈,問問他就知道你憑姨有沒有事了。」

  陳跡將信將疑地看著老耳朵:「真有用?」

  老耳朵沒好氣道:「就這麼不信我?我這辛辛苦苦幫你逃命……」

  

  陳跡打斷道:「那你記不記得我上船原本就是為了避禍,結果被你帶到此處還要被人追著跑。」

  老耳朵略微尷尬,自顧自往山下走去,一邊走一邊嘀咕道:「小老兒為了讓你取那五柄劍,也是賭上一張老臉的。」

  兩人花了兩個時辰上山,又花了兩個時辰下山,等來到二道白河鎮邊緣時,天色已暗。

  陳跡與老耳朵貓在鎮外的積雪裡,並肩探出半個腦袋往鎮子裡張望。

  二道白河鎮不大,攏共不過百十戶人家,窩在長白山腳下的一片緩坡上。

  鎮子沒有城牆,連個像樣的寨門都沒有,只有一條路從鎮子中間穿過,把整個鎮子劈成兩半。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鑽出來,升到半空中就被風吹散了,風帶著炊煙里的香味飄過來,陳跡、老耳朵同時咽了口唾沫。

  老耳朵閉上眼回味著方才的味道:「酸菜、血腸、榛蘑……」

  又一陣風吹來,他繼續閉著眼說道:「大鵝,醬骨……這家吃得好誒。」

  陳跡疑惑道:「這麼遠也能聞出味兒?」

  老耳朵睜開眼捋了捋鬍鬚:「猜的。」

  陳跡沒好氣道:「給我猜餓了。」

  老耳朵打量四周:「行了,趕緊進鎮子吧,為了你的事,小老兒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會兒餓得前心貼後背。」

  他剛要起身,卻又被陳跡按了回去。

  烏雲從陳跡懷裡探出個腦袋,支棱著雙耳,一炷香後,西邊傳來轟隆隆的鐵蹄聲,只見一隊騎兵踏雪而來,鐵蹄踩得雪花飛濺。

  老耳朵眯起眼睛看去,只見所有騎兵馬鞍上都橫著一柄大劍:「虎豹騎的陌刀營,是元亨利貞回武廟了。」

  陳跡仔細看去,騎兵動作整齊劃一,當先一人身披重甲、面戴黑甲,其陌刀與旁人不同,吞口處有金色紋路,宛如一頭金龍吐出劍刃。

  冠軍侯,元亨利貞。

  陌刀營過鎮不停,陳跡目送五百陌刀兵穿過二道白河鎮,往長白山更深處去了:「元亨利貞什麼來頭?」

  老耳朵笑眯眯道:「這可是武廟秘辛,你若想聽,得按規矩來。」


  陳跡瞥了他一眼:「行。」

  老耳朵輕咦一聲:「你連傳國玉璽都不關心,竟然會好奇元亨利貞?為什麼?」

  陳跡隨口道:「你只管回答就是。」

  老耳朵蹲在雪裡思忖片刻:「小老兒想起來了,元亨利貞的陌刀營於崇禮關外陣斬六十七名羽林軍,你要為他們報仇?」

  陳跡沉默不語。

  老耳朵嘖嘖稱奇:「死在戰場上也算仇麼?戰場上無非是你殺我、我殺你,皆是身不由己。小老兒都快把這些羽林軍給忘了,按理說除了他們父母,世人也該將他們忘了才對。」

  陳跡面無表情:「若有人殺你朋友,你會怎麼做?」

  老耳朵想了想:「問候他。」

  陳跡詫異轉頭,老耳朵補充道:「和他全家。」

  陳跡平靜道:「說元亨利貞的事,若能說出他的行官門徑,算你說了兩個秘辛。」

  老耳朵眼睛一亮:「當真?」

  陳跡篤定道:「當真。」

  老耳朵當即說道:「傳說這元亨利貞原本是景朝皇室送來武廟修行的冠軍侯之子,自幼在長白山修行月戟術,可一次巡山檢查符陣,遭雪崩掩埋。等武廟的人將其挖出來時,那具軀殼已然換了個人。」

  陳跡反問:「四十九重天?」

  老耳朵點點頭:「正是,此人自稱來自四十九重天的碧游宮紫芝崖,乃截教山門。而且此人醒來後便棄了月戟術,轉修厭勝之術。這厭勝之術也是邪門,可將人當成人偶驅使,且能使尋常人有行官之體魄。」

  陳跡心中一動,竟是厭勝之術?原來與馮先生同修門徑之人,竟是元亨利貞。他目光瞥向老耳朵,難不成這老頭真的不是陸陽,不然怎會隨意泄露武廟秘辛?

  老耳朵繼續說道:「元亨利貞醒來沒多久便辭別武廟,下山後先從虎豹騎百夫長做起,其麾下士卒奮勇,每每破陣殺敵如入無人之境,在崇禮關下屢立奇功,一路升至虎豹騎大統領。」

  「待他成了大統領,又立即組建陌刀營。陌刀重約六十斤,長七尺有餘,得是行官才使得動。景朝原本的陌刀營只有百餘人,當做破陣重器,可元亨利貞輕輕鬆鬆便拉出一支五百人馬的陌刀營,哪怕有陣亡也能立刻再補齊五百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個個都有先天境界,弓馬嫻熟。」

  陳跡思忖道:「所以他是以厭勝之術驅使陌刀營,只需隨便拉一名卒子就能當陌刀兵用……難怪走哪都要帶著陌刀營,這本就是他的行官手段。對了,我記得有人說過,此人立志做兩朝第一位武聖人,這又是怎麼回事。」

  老耳朵想了想:「勞什子武聖人應該是四十九重天交待給他的事,幾百年來四十九重天一直在幹這事,寧朝的王祝、劉城、齊遮雲,景朝的姜虛、元冬、元亨利貞,這麼多人都在試,但誰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成為武聖人。」


  陳跡試探道:「你怎麼看?」

  老耳朵蹲在雪地里若有所思:「小老兒也思慮過此事。若是連武廟山長都不曾成為武聖人,那便說明天下第一的名頭並不好使,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你是天下第一也不好使,還得做點別的才行。元亨利貞或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離開武廟投身虎豹騎,試試軍神的路子。」

  陳跡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解渴:「做武聖人有什麼用呢?」

  老耳朵也學著他抓了一把雪:「小老兒也不知道。」

  陳跡若無其事道:「想成為武聖人,會不會與傳國玉璽有關?得玉璽加蓋封賞?」

  老耳朵嚼著雪說道:「那傳國玉璽先前在……」

  說到此處,老耳朵戛然而止,看向陳跡譏諷道:「你小子想白嫖小老兒一個秘密是不是,傳國玉璽跟武聖人有雞毛關係,哪個聖人是皇帝封的?」

  陳跡被戳破心思也不尷尬:「走,陌刀營已經走遠了,進鎮子。」

  兩人貓著腰偷偷靠近,老耳朵輕車熟路的領著陳跡來到一戶人家門前,這戶人家的門楣比別家都大些。

  老耳朵敲了敲門,屋裡有婦人喊道:「來了來了,咋這麼快回來了,武廟不管飯啊?」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婦人剛看見老耳朵便神色一驚,當即後退一步:「哎媽呀!」

  老耳朵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噓,你小聲點,武廟這會兒正要抓我們呢!」

  婦人被捂著嘴,眼珠子亂轉,一會兒看看老耳朵,一會兒看看老耳朵身後的陳跡。

  老耳朵低聲道:「老交情了,你答應別吭聲就點點頭,我老耳朵欠你胡家一個人情。」

  婦人瘋狂點頭。

  老耳朵緩緩鬆開手,婦人遲疑道:「……老耳朵,你們這是咋了?」

  老耳朵指了指屋裡:「進去說。」

  三人掀開棉布帘子進到正屋內,熱氣撲面而來。老耳朵往裡一瞅,炕上支著個桌子,桌子上擺著烀苞米、烀茄子,還有一碟子蒸雞蛋燜子、一碟子大醬。

  老耳朵也不客氣,盤腿坐在炕上拿起烀苞米就啃:「餓死了。」

  婦人見他這狼吞虎咽的模樣也是驚疑不定:「你們這是幹嘛來了?」

  老耳朵啃半拉苞米後,指了指陳跡:「老香根兒他們呢,這小子有事問胡老三,我們問完就走。」

  婦人遲疑道:「老香根兒被武廟喚走了,說是要上山抓人,合著就是抓你們啊。不過你們要是找仙家斷事,我也行。」

  老耳朵一怔:「你也出馬了?」


  婦人揪著棉襖衣擺:「瞧您說的,這二道白河鎮的屯子裡,就剩隔壁家王二傻沒出馬了。」

  老耳朵咂吧咂吧嘴:「這長白山的小動物夠你們用不?」

  婦人訕笑:「夠用,夠用。」

  老耳朵啃完苞米,指了指陳跡:「趕緊問吧,問完還得趕路。」

  婦人在屋內擺好香案,連同五色旗一併插在香案上,敲起一麵皮鼓:「日落西山黑了天……」

  老耳朵嘖嘖稱奇:「合著一個人也能出馬啊,那你們平日擺什麼陣仗。」

  婦人充耳不聞,待她唱完了詞兒,渾身顫抖著看向老耳朵,聲音沙啞:「敢問……」

  老耳朵挑挑花白的眉毛,指了指陳跡:「看我做什麼,是他有事要問。」

  婦人轉身看向陳跡,陳跡沉聲問道:「先前長白山上有一四十歲上下的女子引開高麗忠武衛,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婦人沙啞道:「女子被忠武衛追到山上去遭了武廟埋伏,但這女子並非庸手,竟殺出包圍跳進鴨綠江,死裡逃生。武廟求敗跳進鴨綠江去追,長勝迫不得已也跟著跳了,如今三人已漂出長白山,不知下落。」

  陳跡皺起眉頭。

  正當他要再追問的時候,二道白河鎮外竟又傳來滾滾馬蹄聲,比先前虎豹騎陌刀營的馬蹄聲更重、更沉。(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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