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天羅地網
天池湖畔,武廟山人聚攏在一起,並沒有急著去巡山,似乎只要吳恪之出手,湖心裡那位賊人便一定跑不掉。
破破爛爛的草廬旁,長勝叔彎腰撿拾著地上還能用的東西,撿著撿著,因為能用的太少,頓時自暴自棄地將手裡的東西又一併扔在地上。
他看看遠處飛禽走獸在天池旁低頭飲水,又看看自己被拆掉的草廬,愁眉苦臉道:「大冬天的,再有幾天就是除夕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敢拆我武廟山門的,全天下就這一個,等吳恪之將其屍體拖回來,定要將其掛在天下泰鬥牌坊上,示眾!」
駱雲麟小聲道:「不必這樣吧,咱們山門平日裡也沒人來,掛上去也沒人看,還怪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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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勝叔想了想:「也是,那算了。」
此時,求敗嬸沒理會他們,而是盯著低頭飲水的野獸,對旁人交待道:「一聲武道鳴音開一次萬物靈智,這裡面定有五頭野獸被點化,把它們找出來,收做山門靈獸。」
長勝叔疑惑道:「收這山門靈獸做什麼,既沒有合適它們修行的門徑,且野性難馴、頑劣不堪。我至今也只聽說寧朝有一頭大青牛被黃山道庭馴服,還是個貪嘴精不服管教……怎麼,難道還有別的說法?」
求敗嬸瞥他一眼:「有面子。」
長勝叔一時無語。
求敗嬸倨傲道:「黃山道庭使徒子這手下敗將都能有的東西,我武廟山門也得有。」
說話間,駱雲麟小聲問道:「那頭老虎是不是在悄悄打量咱們?」
長勝叔眯著眼看去,只見先前那頭老虎已經喝完了水,重新爬上山脊,安安靜靜地立在天池邊一塊最高的岩石上。
它也沒急著走,反而居高臨下地看著飛禽走獸,看武廟山人,看天池上翻湧的濃霧,待它瞥見長勝看向自己,眼中竟生出一絲警惕。
求敗嬸眼睛一亮:「沒錯了,靈智已開!」
話音剛落,老虎遠遠瞥她一眼,轉身躍下山脊消失不見。
求敗嬸要追,卻被長勝叔喊住,他伸了個懶腰:「跑就跑了吧。咱們與黃山道庭攀比這些做什麼,要比也是比行官境界和殺伐手段,比風姿樣貌。有我在,黃山道庭一輩子也比不過我武廟。」
求敗嬸斜睨他一眼:「等你靈智開了再說吧。」
此時,天池邊傳來水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吳恪之從水裡走上岸邊,天池旁低頭飲水的野獸紛紛為他讓出道路,而後做鳥獸散。
長勝叔遙遙問道:「砍死了麼?屍體呢?」
吳恪之搖搖頭:「沒找到。」
長勝叔拔高了嗓門:「湖底那麼大一團金光,怎麼會沒找到?」
吳恪之解釋道:「對方趕在我抵達之前便離開了,只差一線,卻被兵主刀意耽誤了,它將我擊退數丈,以至於無法辨認方向,只能離開湖底。」
求敗嬸忽然問道:「你在湖底見到彪子沒?」
吳恪之眼神一動:「是了,他也在湖底。」
天池又傳來水聲,正是吳宏彪一步一步走上岸邊,求敗嬸關切道:「你沒事吧,怎的現在才上岸?」
吳宏彪趕忙解釋道:「在湖底有些際遇,耽擱了。」
吳恪之看著他若有所思:「你一直都在湖底?」
吳宏彪嗯了一聲:「一直在。」
吳恪之轉身直勾勾盯著他:「你沒看見湖底異象?」
「看見了,」吳宏彪誠懇解釋道:「我看到湖底金光大作,本想靠近了查看,結果被兵主刀意驅逐。」
吳恪之低頭沉思,這些倒是和他的際遇相仿,沒什麼破綻。
求敗嬸在一旁疑惑,對吳恪之問道:「小吳,怎麼審起自己人了?」
吳恪之置若罔聞,再次抬頭問道:「為何我在湖底沒有見你?」
吳宏彪回憶道:「我被兵主刀意驅逐至天池邊緣,但聽見天上的武道鳴音,便又冒險靠近過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何事。」
吳恪之上前幾步,站在吳宏彪一步之距,凝聲道:「然後呢?」
吳宏彪摸了摸眉心:「然後兵主刀意不知怎麼的,就鑽進我眉心來了。」
吳恪之有些意外:「你收了兵主刀意?」
武廟山人一下子全都圍了上來,挨個去摸他眉心的那一道血色豎瞳,駱雲麟驚嘆道:「真的誒,突然多了這玩意兒。」
求敗嬸也擠上前摸著那道血印:「恭喜啊,這兵主刀意都在湖底多少年一直沒有認主,原本你天天泡在湖底,我還當你是白費功夫,沒想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真的收服了它。」
長勝叔在人群外圍酸溜溜道:「不過就是兵主當年隨手刻字時蘊藏的刀意,時間久了,有了靈性,算不得什麼稀罕東西,兵主都未必知道湖底還有這麼個玩意兒……它不認我,是它的損失。」
求敗嬸衝出人群,擰著長勝叔的耳朵:「當年姜惜在湖底臨摹兵主字跡,只領悟三式刀法便躋身尋道境,如今兵主刀意認彪子為主是大喜事,你擱這酸什麼呢?」
長勝叔歪著身子:「我說的是事實!」
駱雲麟忽然對吳恪之說道:「今日武道鳴音這麼多,會不會當中也有彪子引來的,這樣解釋好像就合理許多。」
吳宏彪思忖著正要幫陳跡認下此事,卻聽吳恪之否定道:「我等五聲武道鳴音之後才下的水,在湖底又遇見兵主刀意,說明兵主刀意認主是之後才發生的事情。彪子,你在湖底還有沒有看見什麼,想好了再說,若是說謊,武廟山門可留不得你。」
吳宏彪沉默片刻:「沒有,湖底太黑,除了兵主刀意之外,什麼都沒看見。」
求敗嬸問道:「現在怎麼辦?」
吳恪之嘆息道:「養劍養出五聲武道鳴音,便是山長也不曾有過,若叫此人逃脫,只怕假以時日,山長也危險了。」
求敗嬸說道:「你吩咐吧,我們聽你的,修行的事暫且放一放。」
吳恪之閉目沉思片刻:「他們暫時還逃不出長白山。駱雲麟,你去山下二道白河鎮尋胡家弟馬,把文王鼓還給他們,叫他們『出馬』找人。記住,我要胡三太爺親自來定人尋蹤,把他的徒子徒孫都帶進山里來,不然就將他們五大家的堂口全拆了,東京道再無他們容身之地。」
「好,」駱雲麟領命,轉身跑下山去。
吳恪之睜開雙眼:「此人闖我武廟山門,定然知曉後果,一旦武廟沒抓到他們,景朝也會舉傾國之力抓捕……他們或許會逃往高麗。」
吳宏彪心中一緊,故作殷勤道:「我去高麗走一趟。」
吳恪之搖搖頭:「你剛收兵主刀意,留守山門。」
吳宏彪只得應下。
吳恪之看向長勝叔與求敗嬸:「你二人下山走一趟,前去高麗找首陽大君,告訴他,找到此人,我武廟默許他起兵,許無心劍道下山幫他。」
「額,這種小事,一個人去就行吧……」長勝叔話還沒說完,就被求敗嬸擰著耳朵揪下山去。
吳恪之目送二人遠去,又對一名武廟山人吩咐道:「你這就走一趟上京去尋陸謹,讓他調五千中央禁軍入長白山,飛鴿傳書封鎖各個交通要道,這長白山只許進、不許出。告訴他,若此人心向寧朝,他那宏圖大業只怕是場白日夢了。」
待此人領命而去,吳恪之再次叮囑一名武廟山人:「你去尋元亨利貞,讓他帶虎豹騎陌刀營來,若敢耽誤,往後武廟容不得他。」
吳宏彪在一旁聽著,吳恪之短短几句話,已在長白山布下天羅地網。
他思忖片刻問道:「吳叔,您也坐鎮山門?餘下的人去哪?」
吳恪之淡然道:「餘下的人,一起隨我往鏡城港走一趟,那裡是離開長白山出海最近的地方。」
……
……
天色漸漸亮起。
陸氏背著陳跡穿行在長白山的霧凇之間,身子帶起的風,將霧凇積雪颳得簌簌落下。
她時不時側過頭感受陳跡的生機,確定鼻息還在才放下心來,只是不知道為何陳跡身上冰寒刺骨,遲遲沒有醒來。
下山時,陸氏忽然看見前方有人半邊身子藏在松樹後面,待她定睛一看,正是抱著烏雲的老耳朵。
老耳朵一手攬著烏雲,一手揮舞道:「這邊,下山的路在這邊!」
陸氏面色一沉,速度越來越快。
她來到老耳朵面前,胸中蘊著怒意,再也顧不得對老耳朵身份的猜疑,抬腳便踹。這一腳踹在老耳朵胸口上,竟是將老耳朵踹得哎喲一聲,向後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陸氏一怔,她沒想到老耳朵竟沒躲過這一腳,奇怪……
她仔細打量老耳朵,沉聲問道:「你為何哄騙陳跡來闖武廟山門,居心何在?你到底是誰?」
老耳朵從雪地里爬起來,拍拍身上沾著的積雪,打著哈哈搪塞道:「老耳朵就是老耳朵,你以為老耳朵是誰?此事你真錯怪小老兒了,明明是陳跡自己要來偷劍,小老兒便帶他來了……快走吧,先出海再說,吳恪之那小子應該已經生氣了,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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