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青山> 第532章 一語成讖

第532章 一語成讖

  長白山巔,武廟凌絕處,十六座玄鐵色的峰岩如巨人圍坐。初陽刺破雲層的剎那,十六座山峰眨眼間鍍上金邊。

  天池中水花翻湧,一年輕人從池面猛然鑽出,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水漬。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赤膊著上身朝岸邊游來。

  不遠處,一名中年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蹲在岸邊草廬外問道:「彪子,這次在底下待了多久?」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吳宏彪笑著回答道:「長勝叔,我昨日亥時下去的,剛上來。」

  長勝叔端著碗嘖嘖稱奇:「還真練成王八了,咋能在水底待那麼久……池底刀意摸到門道沒?」

  吳宏彪嘿嘿笑著:「兵主刀意太烈,尚且近不得身……不過,它倒也沒主動傷我。」

  長勝叔扒了口面,這才含混道:「奇了怪了,這池底的兵主刀意怎麼就不劈你,只劈我?莫非我長得英俊,惹得兵主心生妒意?」

  草廬里走出一位大嬸,擰著他的耳朵,齜牙咧嘴的回了草廬:「別他娘的丟人現眼了。」

  吳宏彪看著天池邊上零零星星的草廬,孤零零往自己那間走去。

  路過一間草廬時,草廬的門從裡面推開,朱雲溪拎著一柄長刀走出來,與他打著招呼:「剛上來?」

  吳宏彪笑了笑:「去練刀?」

  兩人只打了個招呼便擦肩而過,沒再多說一句。

  此時,一名布衣中年人從北坡來,吳宏彪與朱雲溪同時停住腳步,拱手行禮:「吳先生。」

  吳先生嗯了一聲。

  吳宏彪好奇打量吳先生:「吳先生的寂山刀呢?」

  吳先生隨口道:「北坡山門來了個離陽公主闖山,讓她看看刀,醒醒神。」

  朱雲溪怔了一下:「是那個去了寧朝的離陽公主?」

  吳先生點點頭:「是她,也不知道繞了什麼路,竟從高麗那邊回來了。無需理會,武廟山門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她以為憑她的毅力便能打動我武廟,可我武廟最不缺的便是毅力與恆心。」

  話音剛落,朱雲溪方才出來的草廬門又推開,吳先生立馬客客氣氣的行禮:「姚先生。」

  姚老頭背著雙手走出草廬交代道:「讓她上山,我有話問她。」

  吳先生一怔,當即應下:「行,我這就去。」

  ……

  ……

  離陽公主站在山門石碑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那柄刀。


  姜盼在她身後解釋道:「這是吳恪之的『寂山』,平日裡山長不在武廟的時候,武廟皆由他做主。此人十一歲先天,十四歲尋道境下山去了高麗,將那邊的行官打了個遍。」

  「彼時高麗無心劍道出了個天才名為曹溪宗,十六歲於海底自悟『不動心劍道』。此後無心劍道也尋了一座山,將山名改為武極山,立下山門。那位曹溪宗則住在問劍堂中,都說他早晚有一天要問劍武廟,拿走那塊天下泰斗的匾額……」

  離陽公主打斷道:「後面的事情本宮知道,吳恪之登門試刀,一刀之後曹溪宗閉關二十七載,至今沒下過武極山。」

  姜盼小聲道:「如今不叫武極山了,叫稚兒山,吳恪之改的。」

  離陽公主幽幽道:「武廟的『天下行走』下山第一件事便是拿高麗行官試刀、試劍,也算是傳統了,可這麼鋒利的刀劍,竟不能為我所用,可惜。」

  雲靄里傳來吳恪之的聲音:「武廟不是不能為人所用,只是這天下間,還無人配執這柄劍。」

  離陽公主豁然抬頭,看著吳恪之的身影從雲靄中慢慢浮現,而她面前的寂山嗡鳴顫抖,鏘的一聲從石階上飛出,回到吳恪之身旁懸置著。

  離陽公主深深吸了口氣,拱手行禮:「吳先生。」

  吳恪之轉身上山:「隨我來吧,姚先生要見你。」

  離陽公主下意識與姜盼對視一眼,姚先生?

  他們只知武廟山門裡有山長、吳先生、長勝先生,何時又多了個姚先生?

  離陽公主不再多想,踏著石階走入雲靄之中。待到山頂,景色豁然開朗,她遙遙看著十六峰當中拱衛的那一方天池如鏡,竟一時間心醉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女娃娃,來。」

  離陽公主回過神,只見遠處一間草廬前,姚老頭坐在一截木樁上對她招手。姚老頭身後還站著梁狗兒、梁貓兒、朱雲溪。

  她上前再次行禮:「您便是姚先生?」

  姚老頭對吳恪之揮了揮手:「忙去吧。」

  吳恪之拱手告辭。

  離陽公主眼中閃過異彩:「往日不曾聽過姚先生名諱,失敬,小女子……」

  姚老頭慢悠悠打斷道:「量不足者多怨,威不足者多怒,識不足者多慮,道不足者多術……女娃娃莫將心眼用在老夫身上了,坦誠些比什麼都強。」

  離陽公主微微頷首:「是。」

  姚老頭凝視著離陽公主的雙眼:「崇禮關一戰,曾有人使用劍種割去元亨利貞的面甲,你當日也在崇禮關外,可知此人是誰?想好了再回答老夫,若答不上來,現在便殺你。」


  離陽公主心中一沉,原來武廟許她上山,還是要追問劍種門徑之事?

  她站在原地沉默許久,而後咬牙道:「回姚先生,在下實不知情……在下一弱女子,當日被寧朝武襄縣男護送著前往崇禮關,不曾見過戰場。」

  草廬旁安靜下來。

  離陽公主心中惴惴不安,手指扣緊了袖口。

  下一刻,姚老頭舒展眉頭:「我且問你,前往寧朝這一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離陽公主微微蹙眉,不知對方問此事做什麼。

  她思忖片刻,將自己離開上京後一路見聞都說了,偏偏避過陳跡與張夏的事情,以免說多了留下疏漏。

  姚老頭聽完搖頭:「為何不提武襄縣男?」

  離陽公主心中銅鐘大作。

  這位姚先生為何偏偏提到陳跡?是武廟已經有所懷疑,還是隨口一提?

  她鎮定道:「那武襄縣男貪財好色,不僅趁機向我索要錢財才願護送我去南朝京城,還要我以美色相許……此等齷齪小人,不提也罷。」

  就在此時,朱雲溪忽然開口:「胡說,陳跡不是那種人!」

  離陽公主愕然。

  她看看朱雲溪,又看看姚老頭,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最終還是姚老頭繃不住了,對著朱雲溪罵罵咧咧道:「別人的城府都是大海,你那點城府,淺得連王八都養不了。沒看老夫套她話呢嗎?滾一邊去,果然什麼師父教什麼徒弟,一對兒缺心眼。」

  梁狗兒不樂意了:「老爺子,罵他就行了,罵我做什麼?」

  姚老頭怒道:「你也滾,貓兒也滾,看見你們就來氣。」

  離陽公主遲疑道:「你們……」

  等旁人離遠了,姚老頭這才轉頭看她:「把你知道的,與陳跡有關的事一一說來。」

  離陽公主沉默片刻,繼而莞爾一笑:「行。」

  這一次,她將自己與陳跡如何遇見,又如何被陳跡挾持,全都仔仔細細道出,連自己大腿被陳跡用羽箭所傷也一併說了。

  她見姚老頭聽得認真,便又說起張夏為陳跡闖白虎節堂的事,接著是離開白達旦城後,陳跡前去老虎背營救同僚,復又被張夏冒死背回來的事。

  姚老頭捋著鬍子,嘆息道:「孽緣。」

  離陽公主疑惑:「姚先生為何說是孽緣?」

  姚老頭冷笑一聲:「何為孽緣,兩個性子偏執的人把命迭在一起,一個隱忍、一個剛烈,糾糾纏纏,成不了也斷不掉,這便是孽緣。」


  離陽公主搖頭:「姚先生說得不對,我偏偏覺得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以陳跡的性子,須得有個推也推不開、打也打不散的人在身邊才行。」

  姚老頭饒有興致的打量離陽公主:「你……你倒是挺了解陳跡的。」

  離陽公主微笑道:「姚先生,我與他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

  姚老頭哂笑一聲:「你那是被他救命的交情,繼續說,說說其他事。」

  離陽公主在姚老頭對面尋了一塊草地坐下,慢慢回憶道:「回到昌平,鴻臚寺為難他,不願讓他運棺從廣寧門和安定門進京,可他不想忍這口氣……不,若是他自己的事,可能就忍了,但不讓他那些死去的同僚走安定門,他便不想再忍了……」

  一個人說,一個人聽,從清晨說到了中午,離陽公主把自己親眼所見的都說完,連同自己打聽來的也一併說了。

  直到口乾舌燥時,姚老頭緩緩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離陽公主:「闖山門是為了尋幫手?」

  離陽公主起身:「沒錯,請武廟助我。」

  姚老頭轉身往草廬走去:「武廟不會助你,但我可以帶著那三個糊塗蛋隨你走一遭。」

  說罷,他對遠處三人招了招手:「下山,做正事去。」

  離陽公主在姚老頭身後忽然問道:「您是陳跡的至親吧,方才支走那三人,也是不想讓他們猜到陳跡修了劍種門徑。老爺子,我早先對陳跡說,他往後便是我最大的靠山了,沒想到一語成真。」

  姚老頭回頭看她:「你最好把劍種門徑這事爛在肚子裡。你現在之所以能活著,也是因為你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離陽公主笑著行了個萬福禮:「遵命。」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