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老子早就想死了
星月如墨，營寨內只有點點火把的光亮照映著喧囂的世界，鄒仁彪踩在這片他深愛的土地上，
他看向河對岸，還冒著裊裊黑煙的清河城，頓時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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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這一切真的怪我嗎？
自己早就勸過項英，趁著林臻去剿滅邪教的時候發起攻擊，一舉拿下清河縣，從此乾國門戶大開，華北平原再無遮攔，打到京城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項英不聽，非要等毛夢極回來才幡然醒悟，結果倉促出兵，導致楊文平、黑炭頭戰死，將士死傷數千，而清河城連塊磚頭都沒能掉下來。
自己勸他用投石機給衝上城樓的士兵打掩護，他不聽；勸他早日進攻也不聽；勸他大軍壓上去又不聽。
現在鑄成大錯，竟要我這個祭酒來背鍋。
憑什麼？
我寒窗苦讀二十年，一朝及第登科，是為大業三十一年狀元郎。
是用給你項英背黑鍋的？
不行，絕對不行。
陛下老了，如果回京城復命，就算是丞相也保不住我，甚至可能會連累我的家人。
怎麼辦啊。
鄒仁彪走上瞭望塔。
負責警戒的士兵看到他，立刻行禮：「祭酒大人。」
「嗯，沒事，我就是來看看。」
他與士兵站在一起，共同看著那座宏偉的城池。
高大的城牆，完善的防禦設施，城門巨鹿怒角數不勝數，護城河又寬又深，宛若寒潭。
唉，陛下啊陛下。
人家乾國窮的叮噹響，都知道從牙縫裡摳出來錢來修繕邊關；然我們南楚如此富庶，卻夜郎自大，放任臨邑不管。
假若兵敗，這不是讓乾國軍隊無遮無攔的長驅直入嗎？
一旦丟了江北的控制，想再奪回來可就難了啊。
「祭酒大人，乾國士兵正在收攏我方屍骸，您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趁機射他們一下，替我方將士報仇！」
「不可。雖說兵者詭道也，但也要遵守基本的戰場規矩，今日我們若偷襲他們，他日我們收攏屍骸也會遭他們偷襲，如此一來除了對我大楚名聲有損外，並沒有好處。」
「那我們那些弟兄的屍首怎麼辦？」
「等著吧，等打完了仗，自然就回來了。」
「那您看這仗得什麼時候才能打完？不怕大人笑話，小的還想著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呢。」士兵笑著有些憨厚，鄒仁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打完的。」
言罷他走下瞭望塔。
士兵提起老婆孩子的話，讓鄒仁彪有些惆悵，他卸下護心鏡，裡面是妻子在上面刻的三個字。
「望君安。」
看到這三個字，鄒仁彪的就恨不得飛回京城與家人團聚。
但是他知道，如果回去，等待自己的不是溫馨的家，而是滔天大罪。
想到這，他突然神色一凜，快步回到自己的營帳，喊來親衛。
「大人！」
鄒仁彪起身，從懷裡掏出四塊碩大的銀錠塞進他懷裡。
「大人...您這是？」
「你速速回京城，帶我的口信，把家裡人都接到聊城去。」
「啊？大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速速去辦，不要驚動任何人。另外告訴家裡，任何金銀細軟都不要，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聊城！找我大哥！」
「是，末將這就去辦！」
親衛見鄒仁彪表情不對，也不敢再細問，連忙走了出去。
鄒仁彪望著親衛離開的背影，喃喃道：「但願我反應夠快吧，項英，你也太無情了。」
......
另一邊，項英已經喊道另一個先鋒大將嚴文豹。
此人豹頭環眼，長得和張飛似的，說話也大嗓門瓮聲瓮氣，手持一把銀光閃閃的長矛。
他走進帳內，單膝跪地。
「大帥！」
「文豹，到你建功立業的時候了，老夫命你二更造反，三更出發，率領五千軍士夜襲清河縣。」
「哈哈哈哈！」嚴文豹大笑道，「多謝大帥，末將早就想給文平報仇了，這就去布置！」
「嗯，多加小心，兩個時辰後老夫會率領大軍壓上，今晚清河必破！」
「是！」
......
午夜時分，周澤已經率領兩萬鐵騎來到泰山腳下。
泰山與清河縣臨近，居高臨下，又有草木遮擋，是設伏的不二選擇。
但是周澤今天心情很不爽，因為他遇到一個不速之客。
天武衛大將軍，陳宵。
原來，林震仙不放心林臻獨當一面，所以暗中讓陳宵率領天武衛做後援，鎮守武城，準備隨時支援清河。
這陳宵可是個閒不住的主，以前外放的時候，不管鎮守在什麼地方總能生出點亂子。
不是與敵國起摩擦，就是與蒙蠻幹架，打得林震仙很心煩。
最終無奈，只得把他調回護衛京城。
哪知道回到京城的陳宵依舊閒不住，聽聞駐紮的某個世家發生了草菅人命的事情，官員與世家串通一氣，結果這廝當即帶兵抄家，將其滅門，把縣令抽筋扒皮掛在城門樓子上。
林震仙聽聞後震怒，將他貶謫為天武衛偏將，後來又因為犯錯誤貶謫為校尉，可謂一落千丈。
但偏偏這傢伙又是個打仗的好手，所以才被林震仙復用，派來支援林臻。
就在周澤帶著兩萬鐵騎過武城的時候，他又不聽命令，私自做主，率領天武衛僅有的五千精騎來湊熱鬧，把偌大軍隊交給二把手。
周澤很討厭這個傢伙。
因為在戰場上，他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又不聽話又不愛闖禍，什麼都由著性子來。
這次是林臻出任大帥，根本鎮不住這個傢伙。
「傳我的命令，紮營！」到達目的地後周澤大吼一聲，又喊來傳令兵，「速速去城裡報告世子，我等已經到位。」
「是！」
「呵，世子世子，你都說一路世子了，那毛頭小子真那麼神？」陳宵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痞里痞氣，嘴咧的跟八萬似的，難怪四十好幾了依舊不結婚不生孩子。
周澤沒好氣的說道：「不是你哪那麼多話？這次剿滅邪教世子算無遺策，滴水不漏！三衛上下就沒有不服的。」
「老子就不服？怎麼？剿滅個邪教而已，能跟魏武卒比？老子當年....」
「得得得，這點牛逼吹了快二十年了，你煩不煩？」
「嘿！有能耐你也去打魏武卒啊！當年要不是我，現在有沒有大乾還不一定呢！」
「放屁，那是王爺在南關看著韓國，騰不出手來，否則你以為會派你去打魏武卒？」
陳宵把頭盔摘下來，月色的照耀下，周澤發現他居然梳著寸頭！！
他當即大愣：「不是...你頭髮呢？」
「剃了呀。」
「混帳！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怎麼能剃了呢？」
「切，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爹媽又沒養我，我憑什麼尊敬他們？」
「王爺看到你這副樣子非打死你不可！」周澤氣得直鼻孔噴火，反觀陳宵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你激動什麼啊？我爹是個賭鬼，我娘是個私妓，我是他倆喝花酒的時候生出來的。生出來又不養，我爹天天輸了錢回來揍我，我娘天天帶野男人回家，這樣的父母也值得我孝順？還是說你會孝順這樣的父母啊？」
「那你也不能剪頭髮啊！」
「老子就剪！怎樣？我他媽連校尉都當過，大不了回京城當小兵。」
「你！」周澤被他懟得渾身直哆嗦，最後指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作罷。
這樣的家庭能出來個大將軍，也不知道是哪輩子積德。
周澤決定不在這件事情上和他糾纏，也說不通，看著忙碌的將士們，他話鋒一轉。
「世子說過，等南楚大軍攻城的時候，就讓我們去突襲。正好你來了，你就領一路精騎穿插他們攻城隊伍，我領一路去對岸劫營。」
「不行！劫營這樣的好事輪不到你頭上，老子去劫營，你負責撿垃圾。」
周澤氣得只跳腳：「現在我是才是騎兵的最高長官！」
陳宵把狗尾巴草吐出去老遠：「吐！老子不聽你的，逼急眼老子先把你們幹了，然後再去干南楚。」
「我他媽......」
奶奶的，出門沒看黃曆，遇到這麼個愣貨。
罷了罷了。
「陳宵，你我兄弟一場。我可警告你，世子不是什麼紈絝子弟，而是個有手段的領導，軍事才能不輸王爺，你若只圖痛快，恐怕到時候等待你的不是賞賜，而是懲罰。」
「罰唄！」陳宵大手一揮，「只要能打勝仗，就算砍我腦袋，我也不在乎！」
其實陳宵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就是。
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
林臻睡了過去。
連日的高度緊張，再加上城樓的攻防戰讓他身心俱疲。
但是他不敢睡得太死，以免出任突發情況不能及時反應。
就在眾人睏倦的時候。
突然！
城外殺喊聲大作！
毛夢極跑了進來：「世子！世子！」
「敵人夜襲了！」
「哎呦臥槽！」林臻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坐起來，頓時又被手臂疼的齜牙咧嘴，「周澤到哪了？」
「周澤將軍剛剛派人傳信，說已經達到預定地點。」
「好！命令將士們守城！再命左吾衛所有將士在城內做好準備，隨時上城樓支援。告訴周澤，只要看到敵人大軍壓上，立刻出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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