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勞形傷神
第854章 勞形傷神
涿縣戰場,袁軍以步步為營的方式向逐縣推進,根本不給徐晃縱騎衝擊本隊的機會。
軍事壓力下,生死存亡危機懸在頭頂,最能爆發技術的更新與生產力的增長。
袁軍騎兵優勢不夠明顯,難以與西軍勁騎抗衡。
因此,袁軍制弩技術得到大幅度的恢復。
獨輪車裝載的輕型床弩,佐以武剛車抗線,配合有序向北修建的柵欄、鹿角,讓西軍騎士難以近身衝擊。
成為廢墟的范陽城再次回到袁軍手中,城中廢墟得以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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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負責這一切的,依舊是沮授,他還是袁紹信任的前軍都督。
只是文丑,焦觸,已徹底脫離前軍體系;此前范陽防守時擅自突圍的李整、李典兄弟也因缺乏補給,率軍向東加入到了齊軍序列。
此刻沮授徒有前軍都督之名,負責的只有范陽一座廢城,撥給他的也只是二線部隊,專門清理范陽城內的廢墟,並用廢墟材料建造儲糧的邸閣。
不過冬季時節,儲糧環境可以粗糙一些,不需要考慮糧食受潮霉變或降雨、火災之類0
人、狗勤加巡邏,也能將鼠患壓制到最小。
因此,沮授名為前軍都督,實為范陽邸閣長、督糧從事。
當鮮于輔做出依附袁氏,藉助袁氏影響力與烏桓達成新的同盟協議時,酈炎作為使者南下拜見袁紹。
盧植曾為袁紹的軍師,有這麼一層關係在,盧毓也在使者隊伍里。
麗炎、盧毓途徑家鄉范陽時,順便還要拜訪沮授,就入城查看范陽。
城內熟悉的街景早已不見,戰爭的破壞力,讓酈炎、盧毓心如刀割。
盧植曾今擔任過北中郎將,講學涿縣、雒都、軍都山之際,門生故吏遍及河北各地。
因此盧植對袁紹的幫助是很大的,可門生公孫瓚會怎麼想?
也可能是袁紹借刀殺人故意栽贓,總之盧植病死後,兩個成年的兒子就死在亂軍之中。
這是一筆糊塗帳,盧毓也無力計較什麼。
此刻的他,越發的懊悔,只覺得這次去見袁紹,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如今范陽城中沒有一棟完好的居所,有的只是建築廢墟圍建的各種儲糧地基,城中吏士都居住在營帳內。
沮授的營帳前,佇立一桿大旗,上書前軍都督沮」五個字。
這仿佛是留在臉上的疤痕,因此嘔血之後的沮授操持范陽重建、儲糧邸閣修建、糧食轉運事務之際,沒有時間休養,也沒有心氣休養。
以至於麗炎看到沮授時,沮授身形消瘦,顯得臉格外長。
其實酈炎、盧毓往來奔波,形勢又持續惡化,在沮授看來也瘦了,且身心疲倦,帶著濃重暮氣。
沮授病況未愈,精神暗弱,卻強撐著來帳門前迎接,強作笑容:「文勝兄別來無恙乎?」
「公與怎麼這般模樣?」
酈炎快步上前,想要追問,卻看沮授微微搖頭,這就跟著沮授進入帳內。
帳內湯藥氣味濃郁,盧毓目光四處打量,隱約還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沮授支撐不住忽然落座,這讓落座的酈炎立刻起身過來攙扶,扶穩沮授後,炎低聲:「公與勞傷心神,何不愛惜身體,以待來時?」
「難。」
沮授忽然緊緊抿嘴,從袖中掏出手絹展開,對著自己嘴,並側身背對麗炎,劇烈乾咳後,將手絹摺疊,反覆擦拭唇角後,有將摺疊的手絹收起。
酈炎見狀:「袁公知否?」
「這————如何能瞞得過袁公?」
沮授苦笑,齒縫有著血絲,他端起桌上黑褐色藥湯淺飲一口後,口中血腥氣才徹底淡去。
隨即擦拭鬍鬚,放下藥碗後詢問:「文勝兄來意,可是要歸附袁公?」
「正如公與所料,鄙州不識天命所在,今能保境安民,拱衛漢室社稷者,唯河北袁公也。」
酈炎坐正身子,對著沮授拱手,神情凝重:「今興亡之際,燕趙之士當摒棄前仇,方可渡此災禍。不知公與,有何見教。」
他身後的盧毓也在緊張觀察沮授,沮授哪怕兵敗不受重用,可依舊是冀州軍的核心決策層之一。
哪怕袁紹在搞隱秘的軍事行動或計劃,沮授必然也能猜測到一些。
沮授重新端起藥碗,緩緩飲一口,苦味令他神思清明,反而問:「可想明白了?若投袁公,再生悔意,可就再無周旋餘地了。」
酈炎苦笑:「已到窮途,公與不必試探。」
聞言,沮授眨著眼睛,緩緩說:「據說所知,文丑、馬延各督本部已自飛狐徑向西而去。今投袁公,幽燕之士當有所犧牲才對。」
酈炎一怔,也是緩緩點頭:「理應如此。自閻將軍破代郡以來,軍中多有仰慕者,欲率眾西行。只是迫於烏桓抄掠家園,故不得行。若是袁公能約束烏桓,鮮于將軍自能督兵向西,與閻將軍同討國賊於晉陽。」
「如此甚好,某這就手書一封,以告袁公。」
沮授雙手撐著桌案起身,走向書桌處,並說:「今田元皓身在中山調度糧秣,審正南坐鎮鄴城,袁公左右見用者乃許攸、郭圖。許攸貪財,郭圖好名且與趙氏有仇。入見袁公時,結交此二人,必能成事。」
酈炎這時候揮手示意,盧毓快步上前:「晚生為公與先生研墨。」
沮授側頭打量單膝半跪研墨的盧毓,說:「盧尚書有後如此,某也就安心了。只是燕趙乃是非之地,趙氏又幾次尋你。若是能抽身,就率宗親往投周公瑾,遷往青州。」
盧毓磨墨的右手突然一停,側頭去看沮授,兩人目光相視。
沮授目光平靜,眉宇間帶著一點希冀之色。
盧毓心緒震動,心中的猜測似乎得到了證實,右手緊緊握著墨條因發力而顫抖。
這時候酈炎抬手輕拍盧毓的右肩,盧毓回神,就對沮授頷首:「晚生明白,不會辜負公與先生厚愛。」
「嗯,老夫在周公瑾那裡還有些許顏面,就代汝發書一封。」
沮授伸手捉筆,將桌上鋪著的布帛取下,下面是整齊、光潔的平陽青紙。
左手細細撫摸紙張,感受著質感,沮授忍不住搖頭嘲諷做笑:「彼初得河東、太原,人不卸甲血衣未乾時就命人造紙。如此之人,卻非我河北兒郎,實在可恨。」
盧毓垂頭,咬著下唇雙目含淚,如果早早驗證心中的預測,他何苦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早就投了趙氏,帶著親近盧氏的鄉黨與袁紹死磕!
繁華的范陽城,想來也不會遭受這樣的災難。
稍後,麗炎、盧毓出城,各自懷裡帶著一封信。
出城就是分別之際,臨別時,盧毓忍不住詢問:「先生,我二位兄長之事————先生可曾聽聞?」
「汝年幼,我等縱然猜測到一些,又如何敢說?」
「那鮮于將軍是否知情?」
「公孫伯圭、袁本初爭奪河北,往來攻殺紛紛擾擾,如何能知具體?」
酈炎語氣沉重:「汝雖未弱冠,趙元嗣也是這般年紀應募虎賁創業一方,汝也立世任事,當有表字。若不嫌棄,取字子家,今後當以傳承、壯大門楣、家業為重。北方未定,不可返鄉。」
「是,學生明白。」
盧毓拱手長拜,隨後看著酈炎翻身上馬,與十幾名護騎一同南下。
盧毓的夥伴祖邈牽馬走來,問:「真要東投齊軍?聽聞周公瑾舉兵北上以來,遭遇慘敗,大將徐琨陣歿,折兵不下兩萬。」
「趙元嗣秉性剛戾,所過之處衣冠殘破鮮有餘留。如今不容於我。若去相投,縱然留我,也不會用我。」
盧毓對幾個湊上來的大姓夥伴說:「周公瑾亦有壯志,他若謀求幽州,自然會任用我輩。」
聞言,幾個人相互觀察,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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