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謝九言說的對】
第四百三十一章【謝九言說的對】
在這片林子裡走了也不知道多久……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又非常難受一占粒畢競曾經是天人境的修士,哪怕是退回凡人境界,但對外界的感應還是很敏銳的。
但偏偏在這片林子裡行走的時候,占粒有一種特別詭異的感覺……
她失去了對「時間」的感應!
準確的說……她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
準確的說,「時間」這個概念其實是不存在的,是一個偽概念。所謂的
「時間」,只是一個刻度,用來標識物質變化的過程。
時間不是秒,不是分鐘,不是小時,不是日月年,也不是時辰。
這些都是刻度。
此刻的占粒,有一種非常難受的感覺,她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蒙蔽住了。
她的眼睛能看見樹林裡的樹木,能看見腳下的泥土一一但卻偏偏從內心,感應不到!
她的耳朵能聽見聲音,能聽見自己走路的時候,鞋底踐踏在地面上,發出嚓嚓的動靜,但偏偏內心卻感受不到。
當一個人的五感被蒙蔽後,對「時間」的感應自然也就變得遲鈍,甚至是……消失!
所以,占粒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
因為這種感官的混亂,會造成人的肢體的變化。比如,因為無法感應到時間,自然也就漸漸的對「速度」這個東西失控了。
占粒的腳下開始變得忽快忽慢。
東海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原本走在占粒的身前,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一停,占粒險些就撞到了東海的後背上,然後才慌忙停下腳步。
「感應開始混亂了,是麼?」東海回頭看了看占粒,緩緩道:「這是空間規則的混亂造成的。你是凡人的境界,所以很容易被這種混亂所干擾。
我是天人境以上,被影響的程度會低很多。
從現在開始,你就盯著我的腳步,你看著我的腳步的步伐速度,我邁步你就邁步,我快你就快,我慢你就慢!」
占粒眼睛一亮!
參照物!
所謂的感官,所謂的時間感應,其實「刻度」需要的就是一個參照物。
有了東海作為「參照物」,就仿佛把被蒙蔽的五感,從黑暗之中撕開了一條透光的縫隙!
接下來的路,占粒走的就順暢多了,至少心中那種扭曲難受的感覺,鬆快了許多。
終於,當兩人走到了這片林子的邊緣的時候,東海緩緩吐了口氣。
他的額頭已經出現了一些汗珠,很顯然,這位天人境的修士,看起來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東海讓占粒跟著自己走到了林子邊緣最外圍的一棵樹旁,再往外邁出一步,就要走出這片樹林了。「你看林子外面。」
隨著東海的吩咐,占粒舉目望去。
林子外面,是一片沙海!
一望無際的沙漠,一道又一道的沙丘,無邊無際,一片讓人絕望的沙黃色。
舉頭看天空,天色灰濛濛的,卻沒有一絲雲彩,更看不見天日。
仿佛沙海的上方,和樹林的上方,天空之中出現了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沙海那邊的天是灰色的,而樹林上空的天,左右天邊兩輪紅日當空!
東海伸手捉住了占粒的手腕:「抓緊我的手,別撒開!」
占粒點了點頭,然後東海帶著她,一起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之遙!
天旋地轉,占粒就感黨到視野之中,所有的一切都瞬間顛倒了!
這一步走出,縱然她心中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從嗓子裡發出了一聲驚呼!
「啊!!」
短促的驚呼聲之後,占粒的手指死死的扣著東海的手,瞪大眼睛看著這片世界!
腳下是一片灰色的虛空……
不,不是虛空,是天!
而擡頭看去,那遙遙的天空之上,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海沙丘!
天地,居然在這裡上下顛倒了!
「這,這……」
占粒沒忍住,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疑問,但這一開口,她猛然醒悟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我能說話了?!」
下一個瞬間,占粒驚喜的用手指伸進口腔里摸了摸:「我,我的舌頭,舌頭長好了,長回來了!」「空間規則混亂帶來的作用。」,東海看了占粒一眼,臉色和語氣都很平靜:「你運氣不錯,這邊的混亂規則,誤打誤撞,將你的身體改變,把你的舌頭重新生長出來了。」
「誤打誤撞?」占粒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
「沒法預測的,所以是誤打誤撞。」,東海皺眉想了想:「不同的空間規則碰撞在一起,就如同把幾十個彈珠用不同的力量碰撞到一起,每個彈珠彈開的方向,速度,都是不可測的。
規則和規則碰撞到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沒有定式的,而是……隨機出現一種新的結果。你運氣不錯,舌頭好了。不過走出這片地方,或許下一片地方的規則不同,這種有利於你的規則消失,你的舌頭還會變回斷掉的狀態。」
占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東海看了看天空的沙海,看了看腳下的「天空」,然後他忽然從袖子裡一摸,摸出了兩把雨傘來。遞給了占粒一把後,東海自己撐開了手裡的傘:「這片地方我走過,我們最多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走出去。」
「一個時辰?」
眼看東海已經撐開雨傘往一個方向走了下去,占粒趕緊也學著東海的樣子撐開雨傘追了上去,口中繼續問道:「為什麼是一個時辰,這個時間是怎麼判斷的?一個時辰若是沒走出去的話,會發生什麼?」東海腳下不停,飛快的走著,口中卻也做出了回答:「第一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都說了是不同規則的碰撞結果,原因我也不知道,但一個時辰的時間,是我走過兩次後得出來的經驗一一從我們走進這片沙海,這片空間是有感應的,變化會在我們走進來開始計算,一個時辰後,變化就會出現。」頓了頓,他繼續道:「至於一個時辰後發生的變化是什……」
他擡起一隻手指了指上方:「會……下雨。」
下雨………
占粒擡頭看了看上方。
天空的位置,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沙海!
她的臉色忽然一變,心中明白了!
下雨………
這片地方,天空是無邊無盡的沙漠!
那麼下雨,就不會落下的是雨水,而是……沙子!!
「明白了吧?」,東海嘿嘿乾笑了一聲:「其實不用等一個時辰,而是一會兒就會開始下小雨。開始的時候,「雨』很小,就像毛毛雨一樣,然後逐漸變大,淅淅瀝瀝的。
到了一個時辰的時候,就會變成瓢潑大雨,狂風暴雨……
那個時候,上面的沙子,會像傾瀉一樣從天墜落!
走在下面的人,若是不能及時走出這片地方,就會被億萬噸的沙子活活埋掉!」
占粒臉色發白,吞了一口吐沫:「你……親身經歷過那個場面?」
「嗯,我第一次走這個地方的時候,沒有經驗。當時和我同行的還有一個傢伙。
那個傢伙的修為和我相當,也是天人境,不過他麼……性子驕傲一些,年輕的修行天才嘛。開始下沙子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不對,警告過他。他不聽唄……天才嘛,總有些傲氣。
最後我跑出去了,那個傢伙,那個天人境的年輕天才,我是眼睜睜看著他落在後面,被如山一般傾瀉的沙子埋在了下面,後來就再也沒見過那個人了。」
東海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占粒忽然聽見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是一棵沙礫落下,掉在雨傘上的細微聲音!
已經開始下沙了!
占粒心中一凜,頓時加快了腳步,同時看向東海:「我們不能用法術趕路,提高速度麼?」「不行。」,東海搖頭:「在這塊地方,最好不要用法術,因為這片天地好像能感應到。一旦用法術,天地會察覺到我們這兩個「外來者』,然後下沙子的速度就會加快。
用的法術語強,下沙的速度就越快。
相信我,這都是我親身經歷的經驗。」
兩人就在這片虛空之中踏空而行,在不動用法力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奔走往前………
楚可卿從床上醒來的時候,身姿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妖嬈的身段如同綻放的海棠花一般,薄薄的毯子下,白皙細膩的肌膚若隱若現。
可惜,伸手一摸,床邊無人。這張床上屬於陳言的那一半早已經空了。
從被單子上的熱度看來,陳言應該是起來很久了。
楚可卿倒也不著急,努力的回了回神,才緩緩從床上起來,也懶得穿衣服,就用毯子把身體裹起來,一手捏著毯子,一手抓起頭髮,下床後就這麼光腳踩著拖鞋,緩緩走出了房車。
在山裡住了幾個月了,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兩人仿佛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最接近自然的樸素生活。甚至有時候,起床後楚可卿都懶得穿衣服,隨便拿一條T恤往身上一套就算。頭髮也懶得細細梳理,就用一根頭繩隨意一綁。
山里,也沒別人,而且陳言還把謝九言留下的那個藏山大陣,又恢復了幾分原來的功能。
山頭外的人,除非是精通陣法的修士,否則的話,根本沒可能走進來的。
而且就算是修士想破陣進來,也會驚動主人。
這些日子來,有些時候,兩人乾脆就是赤身裸體在溪水裡嬉戲,或者是光著身子在山腹洞穴里打坐練功,吸收天地元氣。
簡直就是如同野人一般的生活。
唯一讓楚可卿有些無奈的是……帶來的某種小雨傘,已經用光了。
洗漱了一下後,楚可卿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天上落下了些許雨點。
楚可卿想了想,還是換上了一身寬鬆的長跑,就用一條腰帶把纖細的腰肢輕輕一紮,走下了房車。陳言不在車外,旁邊還有昨天兩人閒著無聊的時候搭的一個燒烤架。
可惜的是,那條二境的蟒妖肉已經吃完了。昨晚的燒烤,烤的是陳言在溪水裡抓的幾條魚,還有去隔壁山頭裡抓來的兩隻兔子。
外加楚可卿帶來的補給里的,幾塊上好的牛排。
修士的肉身強大,食量自然也驚人,這些食物,昨晚兩人一頓就全部造完了一一大部分進了陳言的肚子裡。
當然了,他吃下這一頓後,其實也可以幾天不吃的。
在一周前,陳言告訴楚可卿,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可以不吃飯了。
不是硬扛忍受饑渴,也不是用辟穀丹那種東西。
而是真的可以不吃東西了。
他只需要每天打坐,吸納天地元氣,就可以滿足身體的一切需求。
當時聽了陳言的話後,楚可卿用一種看妖怪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男人看了好久,然後才慢吞吞的說了一句:「「你現在越來越像是一個神仙了。」
陳言當時聳聳肩膀,神色淡淡的。
楚可卿在車前車後找了一圈,沒見到陳言,又站在山坡上往下面的溪水看了兩眼,溪水潺潺流淌,也沒見到陳言的身影。
最後她走進山洞裡,一路來到了那個古怪的石玉筍所在的山腹里一一居然還是沒見到陳言。楚可卿不由得一愣。
平日裡,兩人活動的場所,不會逃出這幾個地方了。
這幾個地方若是沒有,那麼陳言大概是跑出這個山頭去了。
他離開的話,怎麼不和自己說一聲?也沒留下個字條之類的。
又看了看天色,臉龐上微微有些濕意,楚可卿伸出一隻手掌來,感受著細細的雨點落在掌心和手指上。她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了兩天前的夜晚。當時星空燦爛,兩人突發奇想,就爬到了這片山頭的山頂,在山頂上鋪了條蓆子,就這麼躺著看星星看了一夜。
當時陳言還說一句:「這麼躺著看天,好像和天就很近很近的感覺。」
想到了這個場面,楚可卿仿佛猜到什麼,轉身繞過山洞,從旁邊的一條小山路,一路走了上去。她身姿輕盈,縱然是下著雨的山路,她也如履平地一般,片刻之後就來到了山頂。
果然就看見陳言坐在那兒。
他的坐姿很奇怪,不是平日裡練功打坐時候的盤膝姿態。
坐的就那麼懶懶散散的樣子,半個肩膀歪著,兩條腿隨意的撇著,一手撐著下巴,一手隨意的撐在地上,同時還仰著個腦袋看著天空。
山頂沒有遮擋,這雨就好像大了一些。
雨水輕輕的落下,落在陳言的頭髮上,衣衫上。
他沒有用任何的法術來屏蔽雨水,就這麼任憑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衣衫。
可偏偏,楚可卿一眼看過去,只覺得視線之中的陳言,看著就那麼的……
和諧。
對,就是和諧。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這座山的一部分。
仿佛他不是一個外來的人類,走到這個地方,坐在這個地方。
而是……好像這個傢伙,原本就是和山一體的,和這座山一起長起來。
就是這種怪異的感覺。
這種微妙的感覺,讓楚可卿遲疑了兩秒鐘,沒有開口去喊陳言。
不過陳言卻已經察覺了楚可卿這邊的動靜。
他緩緩的扭過頭來,看向楚可卿。
他的眸子清澈而平靜,就像山下的溪水一樣。
就這樣,陳言看著楚可卿,輕輕的,說出了一句讓楚可卿差點把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話!
「可卿,我好像……晉位天人了。」
楚可卿:………?????!!!!!!」
足足愣了有那麼一分鐘吧。
楚可卿張大嘴巴,瞪大眼睛就這麼看著陳言,心中驚濤駭浪,本能的,努力消化著陳言剛剛說的話。而陳言也沒吭聲,就這麼平靜的看著楚可卿。
仿佛他剛才說的不是什麼「晉位天人」,而是說了一句類似於「今晚吃烤魚」這種再簡單不過的話。終於,楚可卿回過神來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好像晉位天人了。」
楚可卿走了過去,腳下有些發飄,努力的吞了兩次吐沫,走到陳言的跟前,上下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的男人。
「晉位天人,不應該有那個什麼……天劫麼?」
陳言低頭想了想:「好像應該有的,嗯,我的意思是,原來聽說是有的,域界那邊的修行,都有應該有天劫的。三境登境大圓滿,肉身和元神都水到渠成,然後引發天劫,扛過天劫,得到了天道的許可,肉身和元神得到一次淬鍊和蛻變,進入天人境……
按照域界的修行步驟,應該是這樣才對。」
楚可卿深吸了口氣:「那,那你……那你怎麼沒有天劫?」
陳言溫和的笑了笑,雙手一攤:「因為……我們散功重修後,練的不是域界的功法啊。」
頓了頓,他輕輕的,仿佛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更是把楚可卿嚇了一跳。
「謝九言說的對……或許域界的那套修行模式,根本就是錯的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