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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王初一】(萬字大章)

  第91章 【王初一】(萬字大章~)

  第八十八章【王初一】(萬字大章!)

  汽車開進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色也微微有些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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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邊還有小孩子手裡拿著摔炮跑來跑去,追逐笑鬧。村口的小賣部那家,前院已經掛起了過年的燈籠,看著就充滿了喜慶的味道,更是那一堆堆的年貨商品擺在了店門外,堆得如同小山一樣。

  汽車剛過村口,就看見另外一個路口轉過來一輛電瓶三輪車。坐在車架上把著車舵正是村中牛老漢,腦袋上帶著個毛線帽子,一身厚厚的棉衣。三輪車上擺著半扇豬肉。

  陳言認出是自家老太太的牌搭子,就立刻讓司機停車,然後打開車門打了個招呼:「牛爺。」

  「嗯?小言回來了?」牛老漢眯著眼睛看清了來人,臉上帶著笑容:「這是放寒假了?」

  「牛爺,你又記錯了,我早畢業啦。」

  牛老漢打量了一下陳言身後的這輛商務車,點頭道:「嗯嗯,回來過年?也好也好,回來給你奶奶上幾炷香,多磕幾個頭。」

  說著,他一指身後的三輪車上的豬肉:「李瘸子家昨天把養了一年的豬殺了,他們家吃不掉,就賣了我半扇。你家裡過年的肉買了沒?沒買的話一會兒去我家裡,給你割條腿。」

  「好嘞,牛爺,我家裡要是缺肉了,就去拍你門。」陳言笑著客氣了幾句。

  牛老漢擺擺手,三輪車緩緩開走了。

  陳言轉身鑽進車,看著陸思思好奇的眼神,笑道:「可惜我們回來晚了。要是昨天回來,還能吃到一頓殺豬菜。」

  陸思思眼神里有一絲不忍:「殺豬?我……我可不敢看。」

  後見顧青衣卻抬起頭來,眼神里有一絲好奇和興趣:「殺豬?還有的殺麼?還能看到麼?」

  「村里養豬的應該不只李瘸子一家,該是還有別家殺豬的,回頭我問問,要是有就帶你去看。」

  顧青衣想了想,搖頭道:「看沒意思,可以親自上手麼?」

  陳言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這位小嫡母了。

  汽車開進村,老太太留下的那個房子靠近村西頭。隔壁不到五十米是另外一家鄰居。

  不過聽說這家人的兒女都在城裡,過年把老人都接去城裡過年了,家裡沒人,屋子窗戶都黑著,冷冷清清的。

  也好……陳言嘆了口氣,倒是清靜,左右鄰居無人打擾。

  指揮著司機把車倒進了院子裡,然後司機下來幫忙把行李和一堆年貨搬下車,陳言當場用手機平台給人家司機把車費結掉了,還摸出一包煙來塞給了司機。


  「師傅幸苦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哈,祝您新年快樂。」

  司機挺高興,還和陳言加了個威信,讓陳言如果回金陵的時候就聯繫自己,不用通過平台,他可以給陳言打個折。

  ——沒了平台的提成,即便給陳言打個折,司機其實也可以多賺一點。

  送走了司機,陳言看著面前這棟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鄉下自建房,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往年每次自己回來,都有老太太那熟悉的身影坐在堂屋裡。如今堂屋裡燈倒是開了,但看著冷冷清清的,心中就不免多了些複雜的滋味。

  不是傷害,其實就是有些思念老太太了。

  嗯,也沒啥傷感的。

  老太太是走了,又不是走~了~

  一時間,村中遠近聞名的神婆黃老太和【域界鬼族尊者老祖】兩個身份,在陳言心中重迭在一塊,實在是有點無法區分的感覺。

  帶著顧青衣個陸思思進了堂屋,外面天冷風大,就把堂屋的門關上了。

  顧青衣神色自若,倒是陸思思有點冷的跺腳,只是姑娘大概沒來過這種鄉下,瞪著一雙眼睛到處觀望,看啥都好奇。

  陳言想了想,道:「你們先等著,我把灶燒起來,不然晚上連口熱水都沒有。」

  「一起吧。」顧青衣說的很乾脆,陸思思沒說話,卻站在了陳言的身邊,態度也很明確。

  廚房裡,灶台自然是冰冷的,不過後院的柴房裡還有些前剩下的柴火和炭。陳言檢查了一下,柴房沒漏水,東西也沒受潮。

  陸思思是城裡長大的孩子,沒見過灶台,壯著膽子要求幫忙,結果添柴火的時候往裡塞太滿,半天沒燒著,蹲在灶台旁的女孩只吸了一嘴的煙,頓時急的臉都紅了。

  陳言過去笑著拍拍她讓她挪開,把爐膛里的柴掏出來一些,然後慢慢的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把火燒了起來。

  陸思思看的有些興奮,低聲道:「陳言,你從小就幹這些活麼?」

  「嗯,偶爾還要去山上砍柴呢。」

  「啊!上山砍柴?」陸思思的眼睛頓時瞪圓:「很辛苦吧?」

  「對啊,有時候還會遇到狼呢!」陳言瞪眼胡說八道。

  其實他就是在逗陸思思這個丫頭的。

  如今的除了極偏遠的地區,這種靠近龍國東部的農村,也不怎麼砍柴了——保護綠化麼。而且很多地方,山都承包出去了,哪裡去砍柴去?

  木柴其實可以買的……而有些人家其實也已經開始燒炭或者用燃氣了。


  旁邊顧青衣已經熟練的打開了廚房後面小屋子,翻出了一些曬乾的鹹菜,就連米袋子也提了出來。

  陳言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翻了個白眼:「你倒是熟悉我家的東西擺在哪兒啊。」

  「嗯,上次我一個人過來的時候,還在這裡生火做了飯,這鹹菜挺好吃的。」顧青衣一板一眼的回答。

  顧青衣刷鍋,陸思思也捲起袖子來幫忙洗碗。

  不多會兒,陳言看著陸思思一雙小手凍的發紅,抱著一摞碗筷跑了回來,臉上卻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啊陳言,我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碗。」

  陳言皺眉,過去接過碗筷來,然後幫女孩把袖子放下來,又握了握女孩凍的冰涼的手,嘆氣道:「我家的水龍頭沒有熱水的,凍著了吧。」

  「還,還好,就是碗……」

  陳言搖頭笑道:「摔個碗沒事,碎碎平安麼。一會兒我去掃了。你去坐著歇會兒吧。嗯,我奶奶的房間裡有空調,你去打開暖和暖和。」

  老太太不窮,其實家裡的條件還是不錯的。各種家電都有,電視機空調什麼的都齊全,堂屋後面的過道里,其實連洗衣機也都有的。

  站在灶台邊的顧小娘,看著自家好大兒抓著人家姑娘的手,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扯,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

  把陸思思哄著離開了廚房,陳言去堂屋裡把一些帶回來的年貨里的食物搬進廚房——大部分都是之前方老闆送的,什麼冰凍的海鮮,加了茅台酒的灌香腸之類的。

  煮飯用電飯煲,灶台上坐上了水,陳言又切了些香腸之類的東西,顧青衣則弄了些曬乾的鹹菜。

  陳言喝了口水,然後走到了外面堂屋,卻看見陸思思並沒有在老太太的臥室里,空調也沒開。

  姑娘在院子門口蹲在那兒,旁邊的掃帚簸箕里,已經把摔掉的碎碗收拾好了。

  陳言走了過去,就看見姑娘蹲在院門口,卻正在摸一隻小狗。

  狗看著不大,是那種還不到一歲的樣子,應該是村里誰家養的田園犬。這種狗長大的模樣並不好看,但大部分動物的幼崽都是可愛的。

  小姑娘蹲在那兒,小狗就在她面前轉悠,然後任憑姑娘在它的腦袋上摸來摸去。

  陳言站在陸思思身後瞧了一會兒,笑道:「你喜歡小狗?」

  「嗯?」陸思思不好意思的抬頭看了陳言一眼:「家裡不讓我養,而且……之前我也不敢養。」

  陳言點了點頭,然後笑道:「摸完了狗一會兒記得洗手。這裡不像城裡,城裡養狗,主人隔三岔五會給寵物洗澡。鄉下的土狗,一個月都未必洗一次的。」


  「啊?」

  陸思思一愣,下意識的收回了手——畢竟城裡長大的女孩子,雖然從小不受父母寵愛,但家境實實在在擺在那兒,生活不差,也養成了愛乾淨的習慣。

  不過女孩糾結的看了看面前的小狗蠢萌可愛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又重新伸手擼了起來。

  反正……一會兒洗手唄。

  兩人在門口說了會兒閒話,顧青衣已經走了出來,還搬了個小板凳,就坐在了屋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瓜子來,坐在小板凳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抬頭看著天空。

  「天色不太好,快下雪了。」陳言隨意說了一句。

  「下雪麼?」顧青衣和陸思思兩人同時抬頭看陳言,兩個女孩眼神都帶著一絲興奮。

  「嗯,天氣預報說過兩天有雪。」

  說完這句話,陳言一拍腦袋,走回房間裡去。

  進了老太太的屋子裡,把之前顧青衣順走的那張遺像照片重新放回了相框裡,又把相框掛回了堂屋牆壁上。

  陸思思和顧青衣兩人都跟了回來,眼看陳言的動作,陸思思頓時嚴肅了起來,走到陳言身邊低聲道:「陳言,這是你奶奶吧。」

  「嗯。」

  陸思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相框——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理直氣壯的樣子。

  陸思思看了會兒,語氣裡帶著一絲痛惜,低聲道:「你……從小就跟著你奶奶長大的?」

  「嗯,她養了我二十年。」陳言嘆了口氣,然後從抽屜里找出一筒香來。

  「啊,上香麼?我先去洗手!」陸思思趕緊跑去水池那邊。

  顧青衣已經走到了陳言的身邊,看了一眼照片,也是面色肅然,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衫,對著老太太的「遺像」,顧青衣深吸了口氣,規規矩矩的開口道:「尊者大人安康!晚輩顧青衣見過尊者大人!」

  陳言想了想,還是點燃了三柱香,在老太太的遺像前拜了拜。

  畢竟,也算是「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陸思思洗完了手跑回來,安靜的站在陳言的身後,等陳言拜完了,也學著陳言的樣子點了三柱香拜了拜。

  小姑娘面色虔誠,低聲念叨著:「奶奶您好,我是陳言的朋友,我叫陸思思。希望您在天之靈保佑陳言,讓他順順噹噹一切平安無病無災……」

  小姑娘聲音不大,但語氣卻認認真真,讓陳言聽了忍不住心中一動,看著陸思思的目光,就柔和了許多。

  小姑娘拜完,把位置讓出來,看了一眼身邊的顧青衣。


  顧青衣嘴角一咧。

  燒香?

  給活人上香,域界沒這個習俗啊——尊者大人還活著,燒哪門子香啊?

  不過嫡母大人略一沉吟,就也點了三柱拜了下去。

  「尊者大人永壽,願大人紫氣泰來,得道享仙,天數垂憐,永合天道!」——二十一歲小嫡母口中念叨著。

  陸思思聽的一臉愕然,旁邊陳言對顧青衣翻了個白眼,趕緊把陸思思拉開:「別理她,她最近修仙網文看多了!」

  三個年輕人拜完了老太太,然受拾掇出了桌子來,準備開飯。

  晚飯是白米飯配蒸香腸還有一盤子鹹菜。

  「今晚簡陋一些哈。我們剛回來,家裡什麼都缺。明天我去買些菜回來,到時候再好好的做一頓。」陳言坐在桌前笑眯眯的對兩個女孩說。

  顧青衣沒說話,點了點頭,低頭扒飯,miamiamiamiamia……這女人好像就挺喜歡吃自家鹹菜的?陳言心中疑惑。

  陸思思臉上帶著一絲羞澀,低聲道:「不簡陋啊,有米飯有肉吃,挺好的了。明天你要去買菜的話,我和你一起去吧,是去集市麼?」

  陳言笑道:「嗯,要買好些東西呢。帶你去看看熱鬧。」

  看了看桌前坐著的倆姑娘,陳言其實心中也有些恍惚。

  這一家三口的配置,設定有點邪門啊!

  嗯,自己和陸思思勉強算是一對兒吧?

  顧小娘和自己的關係,倫理上算是嫡母和庶子?

  那……這場面,就好像……

  自己帶著女朋友回來,跟自己媽吃飯?見家長?

  好麼,這一家三口坐在桌前……

  關係就好玩了。

  有母子,有情侶,有準婆媳……

  嘿!您猜怎麼著?

  就數我這個當兒子的,年紀最大!

  ·

  回鄉第一夜,平安無事的度過了。

  晚上陳言睡了自己的屋,把老太太的屋子留給了顧青衣住,自己的臥室給了陸思思——這倆屋都有空調。

  家裡還有一個空房間,裡面有張小床,陳言就在這個屋湊合了一下。反正他已經元氣入體,肉身強健,倒是不怕冷的。

  陸思思是普通小姑娘,而且體質比常人還要弱一點——畢竟長到十八歲都是一路霉運過來的,從小不是傷就是病的。今天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也是實在疲憊,晚上回屋後不久就睡著了。


  陳言躺在自己房間小床上,打坐搬運了一會兒元氣,卻心思複雜。忽然就聽見外面院子裡有動靜,他起身穿上鞋出門,就看見院子外面顧青衣站在那兒。

  「大半夜不睡覺,你出來假扮王祖賢啊?」

  顧青衣回頭看了陳言一眼,淡淡道:「你不也沒睡麼。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損我。我看過《倩女幽魂》的,你說這話,是諷刺我半夜出來裝女鬼?」

  陳言訕訕笑了笑,走過去:「你看什麼呢?」

  「看那座山啊。」顧青衣伸手一指。

  村子遠處是有座山的,不過夜色下,只能勉強看到個輪廓。

  「山有什麼好看的。」

  「看看有沒有什麼精怪或者妖氣。」顧青衣嘆了口氣:「從域界出來這麼久,就上次在金陵府斬了一個山魁,其他時間都閒著無聊的很。若是能有個精怪什麼的,拿來練練手也好。」

  陳言橫了顧小娘一眼:「你用腦子想想,我家老太太在這裡住了幾十年!」

  「什麼意思?」顧青衣歪頭看陳言。

  「哪個精怪敢待在這裡?嫌自己八字太硬了麼?」

  顧青衣低頭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頭道:「也未必的——尊者不過界壁。她老人家在這裡不能動用法術。就算遇到精怪,她老人家也未必能出手誅之,沒準留下一兩個好玩的東西呢。」

  眼看顧青衣這麼認真的說著,陳言一挑眉:「你這是手有多癢?非得找個東西練練手麼?」

  顧青衣凝視著陳言,緩緩道:「我是修煉戰法!在鎮獄台上以殺入道,以殺戮之氣養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殺意沸騰……」

  陳言一呆,他縮了縮脖子,聲音也下意識的放低了些:「不是!你……你就……非得宰點什麼唄?」

  「倒也不一定要殺生。」顧青衣看了陳言一眼,認認真真道:「忍著也行的,就是我脾氣會變得不太好,容易生氣,就會想揍人。」

  「……」

  陳言深吸了口氣,趕緊道:「明天的!明天我一定去村里問問誰家殺豬!讓你去過過癮!不行的話,我買只雞回來給你殺?反正過年也是要吃的。」

  顧青衣幽幽的看了陳言一眼,不再說話,轉身回屋去了。

  ·

  後半夜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陳言就聽見屋外颳起了寒風,氣溫開始慢慢的降低。

  早上陳言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門,就看見天地間已經一片白。

  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這雪,已經下了半夜。


  這場冬雪,比天氣預報說的,提前到來了。

  半夜的大雪,將地面已經鋪滿,院前的一棵柿子樹也掛上了一片白。村里家家戶戶的房屋都仿佛添上了一層白瓦。

  陳言走到院子裡,在雪地上來回踩了幾步,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心中也有些雀躍。

  畢竟老家的鄉下,比金陵府的位置要更靠近北方一些,冬季的雪也比金陵府要多一些。這麼一場大雪,在金陵府是看不到的。

  陳言一回頭,就看見顧青衣也已經起來了,抱著膀子歪在堂屋的門框上,泰頭看著天空……

  空氣里還在飄著雪花,陳言嘴裡哈著白氣,笑道:「起來了?還沒問過你,你們域界……下雪麼?」

  「嗯,也下的。不過我見的不多。」顧青衣輕輕說著,走進了雪地里,彎腰抓起一把雪來在掌心,仔細揉搓了一下,然後幽幽嘆了口氣:「你們這個世界的雪,都是白色的麼?看著好乾淨的感覺。」

  陳言心中一動:「你們那兒的雪,不是白色的?」

  「嗯,有白色的,也有……別的顏色。」顧青衣不欲多說,低頭揉捏雪團,感受著指尖的冰冷。

  過了好久,雪花落在她的頭髮和衣服上,她卻渾然不覺,然後才嘆了口氣。

  「你們這個世界……真好啊。」

  ·

  陸思思是城裡長大的女孩子——但凡是城裡長大的女孩子,節假日的時候,就沒有早起的習慣。

  好不容易放假麼,誰家好人早晨七八點起床啊!

  陸思思其實已經調了一個八點的鬧鐘……她第一次和陳言回老家,住在別人家裡,也不想留下一個貪睡慵懶的印象。

  不過……天不亮的時候,村里就有雞鳴狗叫,嚴重影響了姑娘的睡眠,斷斷續續的越睡越困。

  早晨八點,鬧鐘倒是響了,姑娘當時睡得迷迷糊糊,關掉鬧鐘後,就心中想著,我再緩五分鐘,嗯,就緩五分鐘……

  結果,再次睜眼的時候,一看手機姑娘傻眼了。

  上午十點半!

  陸思思惶恐的慌忙起床,手忙腳亂的穿衣,連頭髮都沒整理就衝出了房間。

  一開門,迎面一股子寒氣,讓一夜睡在空調房間裡的陸思思,身子就猛然一個哆嗦。

  但很快,看清了屋外的場景,姑娘臉上的惶恐和不安,瞬間就被驚喜取代了。

  「下雪了!這麼大的雪?」

  陳言已經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把鐵鍬正在清理院中的雪,看了一眼陸思思,笑道:「起來了?上午要不要堆個雪人玩啊?」


  陸思思愣了會兒神,然後臉上露出驚喜來,猛烈點頭:「好啊好啊!!」

  她從小在金陵府長大,除了去港城之外,就基本沒怎麼去過別的地方。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金陵府雖然冬季偶爾也下雪,但都不大,而且這幾年因為氣候變暖,下雪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所以陸思思看到這麼一場大雪,滿心都是新奇。

  陳言丟掉鐵鍬,走到了陸思思的身邊,幫她把沒拉好的羽絨衫衣襟緊了緊,低聲笑道:「天冷,別著涼了。嗯,你快去洗漱一下,然後吃早飯。」

  陸思思眼看著陳言伸手給自己整理衣襟,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女孩忍不住臉一紅,然後低頭應了一聲:「哦,好。」

  早飯是白粥配鹹菜,還有煎蛋。陸思思的魂兒都被外面的大雪勾走了,火速囫圇吃了下去後,就跑出屋外來。

  陳言已經在院子裡清理出了一條道來,然後把鐵鍬和一個鏟子交給了陸思思,隨便她自己去玩雪。

  他自己則轉身出門,去村中找別家借了一輛電動三輪車來。

  推著車回到院中,陸思思已經堆了一個雪堆出來,蹲在地上用凍紅的手在拍拍打打,仿佛要做雪人的腦袋。顧青衣則站在堂屋門口,嘴裡哈著白氣,站在那兒看著雪出神。

  陳言按了一下三輪車上的喇叭,聲音驚動了兩個女孩。

  「哪兒來的車?」顧青衣問道。

  「跟人借的。」陳言飛快笑道:「我去鎮子上集市買菜,你們去不?」

  「去!」

  「去!」

  兩個女孩都做了回應,陸思思更是一臉雀躍。

  「嗯,剛好去鎮上採辦東西,家裡也沒啥吃的,午飯就在鎮上找個飯館吃吧。」

  陳言拍了拍電動三輪車:「你們坐上來吧。」

  電動三輪車不算大,但塞進兩個女孩還是綽綽有餘的。

  顧青衣對這個三輪車有點興趣,還想親自騎一騎的。

  不過陳言立刻拒絕了……車可是借來的,顧小娘萬一給騎到溝里去了,自己一身修為護著陸思思,人不會出事。

  可拿什麼還人家車?

  陸思思上車前,還衝進回房間裡,出來後手裡拿著一條圍巾,不由分說套在了陳言的脖子上,然後才臉紅紅的跳上了車。

  鎮子距離村里大概也就三公里左右,只是下了雪路滑,一路上慢慢行駛,過了二十分鐘也就到了。


  在鎮子口停了車,陳言才下車,陸思思已經跳下車跑了過來,幫著陳言扒拉了一下身上的雪,然後心疼的看了看陳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道:「你,連都凍紅了。」

  「沒事,我凍不壞的。」陳言笑了笑,搖頭低聲道:「你忘記了,我會法術的。」

  陸思思目光一凝,立刻點頭笑了笑:「我知道的,我就是心疼你。」

  顧青衣安靜的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對小男女在那兒親親我我……

  哎,就不愛看這個!哼……想找個精怪來殺一殺。

  ·

  鎮子上是有集市的。

  按照陳言老家這邊的傳統,集市在除夕之前會擺上三天,從早晨到下午。

  買了一堆肉蛋魚,蔬菜水果什麼的。算著夠三個人吃一個春節了。然後眼看到一家賣煙花爆竹的鋪子,陳言眼看陸思思和顧青衣都有些眼熱,過去慷慨消費了一通。

  光是那個網紅加特林,就買了一箱子!

  算著三輪車是裝不下了,就和老闆商量一下讓送貨上門。老闆眼看陳言買的多,痛快答應下來,然後收了錢記下了地址。

  中午在鎮子上找了個麵館吃了一頓,三人在集市上又逛了一圈,買了些零食之類的玩意兒。

  買菜什麼的顧青衣都是神色淡淡的,但是買零食的時候,這個女人忽然就來勁了。

  炸麻花炸饊子,買了兩大兜。

  買的麥芽糖,多到足夠能讓她吃出糖尿病的那種。

  還有什麼芝麻糖,酥餅之類的,更是買的足夠撐死人——陳言大略算了一下了,就這些零食,當飯吃都足夠顧青衣吃一個春節的了。

  又買了些年畫春聯之類的玩意兒,三人才打道回府。

  其實……這邊還有習俗,除夕當天要給先人燒些元寶紙錢的。

  不過陳言就沒買……畢竟老太太沒死啊。

  燒個香,就當是對尊者的禮敬了——人家在域界的身份,和神佛也差不多,上個香什麼的也說的過去。

  燒元寶紙錢,那就真過分了吧?

  ·

  下午的時候雪停了,不過路上更滑,回程足足用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

  才一進村子,陳言忽然就看見路邊站著一個身影。

  這人看著腦袋應該原本是禿的,但應該是有些日子沒刮,長出了一層青青的頭髮碴。身上是一件長棉袍,還挎著一個單肩的布挎包。一雙手也沒空著,提著一些米麵之類的袋子。


  這種模樣打扮的,應該是那種僧人模樣,只是有些不倫不類,看著就像是那種山寨仿製的。

  陳言看了一眼就認出這人來了,緩緩把車開了過去,在路邊喊了一聲:「初一!」

  那僧人轉過身來,是一張年輕的過分的臉龐,五官很普通,眼睛略小,嘴唇有點厚,看著最多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只是眼神瞧著有點不是很靈動。

  他看著陳言,愣了一秒鐘後,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來,說話的語氣也透著親切:「言哥,你回來了啊。」

  這年輕僧人,名字就叫做「初一」。

  本名應該是王初一,不過現在算是出家了,就去了姓,留個初一兩個字,勉強算作法號。

  其實和尚不和尚的麼……初一大概是不算正經和尚的。因為他待的那座廟,是一座野廟——就在村後的山上,那座野廟。

  這種廟,若是放在大城市裡,是要被官方取締的。因為不是正經登記註冊的寺廟。

  但在鄉下,這種事情麼……民不舉官不究。

  陳言記得王初一今年應該是十八歲了,算是他在村中的髮小。

  這孩子麼……命不太好。

  出生的時候他父親給他取名「初一」。倒不是因為他的生日是在大年初一。而是……他親爹小時候上學就上到初一。

  這麼草率給兒子取名,可見這個爹也不是個負責的人。

  王初一生下來不到一歲,有一天親媽幹活的時候忽然一頭摔在地上,人沒救過來,就走了——事後查出來,是腦溢血。

  父親後來在他三歲的時候,又娶了一個,他就有了個後媽。

  四歲的時候,父親在外面打工,在工地上摔死了,他就沒了親人。

  工地的老闆賠了一筆錢,但當時王初一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這錢當然是落在後媽的手裡。後媽對他……當然是不好的。

  他小時候生過一場病,發了場高燒。後媽疏忽照顧,沒及時帶他去醫院,算是耽誤了。就此之後,大概是那場高燒里把腦子燒的有點問題,他就有些憨憨傻傻的。

  倒也不算是燒成了傻子或者弱智——大體看上去和正常人也差不太多,就是說話做事,反應稍微慢了一點。而且複雜的事情也不太能記的住。

  整個人看起來就顯得很憨厚呆傻的樣子。

  小時候,村里別的孩子都欺負他,拿他當傻子。不過陳言受老太太的教育,與人為善,從不欺負這個傢伙。

  王初一小時候,就總喜歡跟在陳言屁股後面。

  他比陳言小了好幾歲,就給陳言當了好幾年的小尾巴小跟班,有陳言護著,他倒也沒再受什麼欺負。


  他那個後媽,本沒打算讓他上學的。

  好在村裡的老村長熱心,嚇唬那個又蠢又貪的婦人,跟她說這是國家的法律,九年義務教育,如果不送孩子去學校,就讓人抓她……

  結果嚇住了那個蠢貪村婦,捏著鼻子供王初一念書念到了初中。

  不過念完了初中後,後媽自然就不肯給他再花錢念書了——其實他也考不上高中的,連中專技校都夠嗆。

  他那個腦子,學習根本就學不好的。從小到大都是全班倒數。

  王初一十五歲的時候念完初中,就離開了家——不知道怎麼的,他被山上那座野廟的老和尚看中了,收了他當徒弟,就此算是出了家。

  他那個後媽早覺得這麼個傻子是累贅,當然是求之不得,巴不得他早早離開家,跟自己撇清關係。

  送王初一上山出家後,後媽沒了累贅,賣了村中房子和地,然後改嫁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個事情,村中的老村長其實是知道的,但是這次對於王初一出家當和尚這件事情,老村長沒再干預。

  陳言後來聽老村長和自己的老太太聊起過,老村長的想法是:初一這個孩子腦子不好,就算出去打工,沒人跟在身邊他必定是要被人坑騙吃大苦頭的——腦子不好麼,這孩子,這輩子其實沒什麼好的出路和前程了。

  而且,一個半傻不傻的小子,估計也沒誰家姑娘會看上他,這輩子娶媳婦也難!

  廟裡的老和尚人其實還不錯,也是本地人,廟後面也有菜地,地也是在村里承包下來的。

  以後老和尚死了,廟和地,這些就都會傳給初一。也算是這孩子此生有一個安穩的營生了。

  王初一這麼個腦子不好的孩子,也強求不到更好的出路——現在這樣就算是不錯了。

  當時老村長還唏噓了一番。不過初一的爹媽都不在世,外人能幫的也不多,做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到頭了。

  山上的廟香火不算太好,但十里八鄉的就這一座廟,所以香火錢總也多少有一些。

  村子裡平日誰家舉喪白事,也都算廟裡一份,請和尚過來念經超度什麼的。倒也能賺到仨瓜倆棗的——陳言的老太太去世的時候,王初一就跟著他師傅來家裡忙活過。

  再加上廟裡還有一塊地,平日裡種種菜什麼的。

  加起來,算是衣食無憂,養活師徒兩人還是沒問題的。

  王初一出家後,陳言回來遇到過他,跟他聊過。

  這小子其實還不太懂什麼出家不出家的——他腦子裡其實沒啥概念。

  在他看來,覺得自己就是認了廟裡老和尚當師傅,跟著後面學手藝。


  平日裡在廟後的菜地種種菜,打打水,伺候伺候老和尚起居。念經什麼的都算是學手藝了。

  老村長幫忙跑手續,想幫著把那座野廟跑個證出來,以後就不算野廟了。但跑了好幾年,沒辦成。

  最後老村長乾脆一拍腦袋,來了一個曲線救國。

  既然沒證,那廟就是野廟,老和尚也是假和尚,對吧?

  後來弄了一個收養手續,讓老和尚收養了王初一。

  所以在法律上,老和尚其實是王初一的養父。

  這樣的話,承包土地的那個合同上添上了王初一的名字,以後廟和地,都能傳到他手裡。

  ·

  陳言遇到初一,倒是並不奇怪。

  村裡的傳統,過年之前,廟裡的和尚會到村里來化緣。多年的香火情分在,快過年了,村民也願意捨出個仨瓜倆棗的。

  哪怕是不給錢,也會給一些食用油或者米麵什麼的結個善緣。

  不過往年都是老和尚帶著初一來村中化緣才對,今天卻看見王初一在這裡形單影隻的。

  「你師傅呢?」陳言笑著問道。

  「師傅……病了。」初一搖頭,慢吞吞道:「他三天沒下床了。師傅說,再不來化緣就過年了,沒有正月里上門討要的道理。」

  陳言皺眉:「生病了……去醫院瞧過了麼?」

  「沒有,村裡的醫生去看了一眼,給掛了水,說躺幾天看看。」王初一慢吞吞的回答。

  他小時候腦子燒壞了,就落下這麼一個反應慢的毛病,說話也都是慢吞吞的樣子,陳言倒是習慣了。

  他想了想,伸手去拉了一下初一的挎包,從裡面摸出一張貼上了二維碼的卡片來。

  這年頭,和尚也與時俱進了,化緣如果不帶二維碼,是別想拿到錢的——現在人基本不用現金了,哪怕是在農村,用現金的也是越來越少。

  廟裡的老和尚是有個手機的,以前化緣,都會帶著一個貼了二維碼的卡片,如今這個卡片卻是給初一帶著了。

  陳言摸出手機來,掃碼,打過去一千塊錢。

  「天冷還下雪,早點回去。」說著,陳言頓了頓又繼續道:「你師傅的病,如果不見好的話,就去醫院看看。你如果遇到麻煩了,就來村里找我。」

  「嗯,好。」初一點頭,然後想了想,認認真真道:「謝謝小言哥。」

  他其實還沒學什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一套。他那個腦子,連在學校里念書都念不明白的,佛經自然更看不懂。


  而且……野廟嘛。估計他師傅也未必懂多少佛經。

  王初一當和尚當到十八歲了,腦子還憨憨傻傻的。在廟裡這幾年下來,可滿天神佛他也就認得倆。

  一個如來佛祖,一個觀音菩薩。

  再多,他都記不住了。

  ·

  王初一謝過了陳言,然後提著手裡化緣來的米麵,在雪地深一腳淺一腳的出村往後山方向走。

  陳言站在路邊看了看,卻沒防備顧青衣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車來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顧小娘也看著初一的背影,只是……陳言發現顧青衣的眼神,有點不太對頭了。

  怎麼看著,好像眼睛裡放著光,好像滿是興趣的樣子?

  「你認得這個人麼?」

  「嗯,村裡的,從小就認識。」陳言皺眉道:「怎麼了?」

  顧青衣看了陳言一眼,低聲道:「你用望氣術看看他。」

  嗯?

  陳言心中一動,運轉元氣,用望氣術往初一的背影看去。

  這一看,陳言也忍不住臉色古怪,「咦」了一聲。

  望氣術之下,初一的氣運在陳言的眼中盡顯無疑!

  那頭頂厚實的氣運,隱約的夾雜著一絲的光芒,一絲絲紅的發紫的光芒在他的氣運之中流淌著。

  陳言心中一動!紫光,在氣數里,那就是福氣的徵兆了!

  從氣數看來,初一這人,在近期內,會走鴻運!

  不過……

  陳言眯起眼睛來,卻擰起眉頭。

  這鴻運……看著不太對頭啊。

  除了這紫色的鴻運之外,初一的氣數里,還有一絲淡淡的黑氣繚繞,和那紫色的鴻運交纏在一起,仿佛是同出一源!

  陳言沉聲道:「他最近要行大運啊。不過這個鴻運里……帶著妖氣。

  這運氣,來路不正啊。」

  ·

  【更六千字你們說我短,更萬字夠長了吧?

  但這麼更新,就根本存不下稿啊……苦惱……】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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