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不再憤怒
第525章 不再憤怒
看得出來,那位北大男生並不服氣。
他舉著話筒深吸一口氣,胸膛猛然鼓起,情緒變得極其激動。
「方總!我主張的僅僅只是小小的、溫和的、兜底性的財富分配傾斜!
是讓收入分配略微向底層偏移,讓社會保障略微向弱勢群體覆蓋,讓發展紅利不再過度集中於資本與行業頭部!
這樣的微調,絕不會擊垮優質企業、不會阻礙經濟增長,更不會顛覆發展大局,卻能切實緩解無數底層家庭的溫飽難題、生存壓力!
您無限放大分配微調的風險,刻意忽視千萬底層民眾掙扎求生的現實,卻批評我過於情緒化,不注重邏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不服,千千萬萬的底層百姓更不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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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河嘆了口氣,整個面部微表情流露出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失望」與「疲憊」。
「所以,你的微調方案是什麼?」
他輕聲開口,氣聲多過渾厚共鳴,斷句變得簡短清晰。
「對於分配改革,我的判斷是時機未至,於是,8年時間,我隻字不提,砸出大約110
億現金投於慈善,踐行我的個人理念。
咱們討論的東西,你們以為外媒就不好奇嗎?
不,他們好奇,問得特別細碎特別噁心。
但任何國外媒體追問我關於如何看待中國經濟」、如何看待中國教育」、如何看待中國貧富差距」等等相關問題時,我永遠閉口不言,一句不回。
不是因為心虛,而是我深知,我的影響力會給國家帶來多大額外壓力。
但我冷漠嗎?
我不覺得。
有些領域我罵得很多很不客氣。
有些領域是我們暫時沒能力做好,比如高科技和軍事,所以我只期待不發聲。
有些領域我們一直在努力,只是限於條件,做得還不夠好,比如民生和義務教育,所以我選擇不壓力不指責,儘自己的微薄力量,親自去補缺口。
我的態度愛憎分明,我的行為一以貫之。
現在,到你了。
停止煽情,儘快拿出一套考慮周詳、行之有效、不影響大局的微調方案,我會在上面簽名,提交大會研究。」
方星河頓了一下,深深地、靜靜地凝望著對方。
1、2、3————
當方星河再次開口時,全場靜得針落可聞。
「同學,這是你想要的機會嗎?現在我把它給你了,好自,為之。」
微妙的斷句,延長了寂靜。
又過了好幾秒之後,演播廳里忽然爆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好多學子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站著鼓掌,扯著脖子叫好。
真正的絕殺,從來不需要很大的聲量、特別慷慨激昂的情緒、狂暴的攻擊力和輔助開團。
有時候,你只需擺出事實即可。
方星河一點都不懷疑,這位同學還能開出大招來—清北文科高材生並且經過正規辯論賽鍛鍊,完全有能力繼續對這一主題進行情緒加強和邏輯升華。
但他一點都不想再聽對方的總結陳詞。
就那幾套東西來回翻炒,細節正確的詭辯+強化支線邏輯+煽動力拉滿的情緒挑撥。
至於全局框架歪不歪.————
誰在乎?又有幾個聽眾能分辨?
水軍頭子才是最擅長這套打法的人,但現在,他不想玩了。
一記如來神掌拍下去,語言上的巨人粉身碎骨,行動上的巨人則屹立在廢墟之中。
方星河不做預設,斷定對方一定是哪種人。
他只是懷疑著也期待著,期待清北文科生們扛住壓力知恥而後勇,能夠拿出最恰當的解,到那時,他是真會簽名的。
其實很多人抨擊清北,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那麼爛,而是愛之深責之切。
有最好的師資,享受最高級別的投入,網羅全國最聰明的學生,你們就應該成為中流砥柱,而不是「還不錯」、「過得去」。
方星河並不想毀掉清北人心中的驕傲,所以點到即止,用冷靜和克制收尾,又為他們保留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不管別人怎麼想,這已經是他最大程度的溫柔。
場外,關於分配的爭吵還在蔓延,但是正常人已經不再將情緒釋放在方星河身上。
不需要滿天星控評,很多憤青自己就能懟黑。
「方哥已經盡力了,我確實過得不好,心裡有股火,但我不接受任何對他本人的指責。」
「我不知道方神的思路對不對,我只知道他不會對我們故意使壞。」
「是啊,好迷惘————」
「我不認同方神的判斷,分配是可以和發展並行的;但我認同他的知行合一,做了那麼多實事的人不應該挨罵。」
「但他一直在挨罵,從出道第一天,到現在。」
「一直在盡全力縫補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但一直不被理解,難以想像夜深人靜之時哥哥該有多麼傷心【爆哭】」
「講個笑話。方星河:本尊宇內無敵。剛粉上的滿天星:哥哥一定是在偷偷傷心!」
「哈哈哈哈哈!為什麼會有人相信方神會因為不被理解而難過啊?真是離了大譜了,以他的心性,難道不應該是他孤立所有人,暴罵對面傻嘩才對嘛?」
「確實離譜,方神真不開心的時候一定有人受傷的,可憐可憐對方好嗎?」
「人和人真的是永遠難以互相理解。」
「最不理解方星河的是誰?是那群拿方哥當皮套的魔怔事業粉。」
「冷知識:其實星網美國真的一點沒閒著,很積極的做各種嘗試,只不過效果很差。
「」
「臥槽,真的假的?!」
「真得不能更真,很多收購要約都被駁回或者暗中阻攔了,如果他的黑哥們上不了台,星網的日子還會更加難過。」
「看到清華的學生質問他為什麼不去專心做商業大亨就想笑,沒有他在文娛領域持續輸出影響力,星網早都被各國的本土競爭對手干倒了。」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影響力,所以各國的傳統行業都特別抗拒星系資金的介入。
「哪來的星系資金?」
「跟方星河關係緊密的任何資本,就連他的日韓產業基金都進不去本土市場。」
「我沒太搞懂,所以是不是這個意思:方哥的商業版圖,國際上的部分最多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是,是歐美日韓的部分到此為止了,東南亞、拉美、非洲大概率還可以繼續擴張,只是安全性存疑。」
「臥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群魔怔人到底在勸什麼啊?」
「勸他多搞商業少拍戲,猛舔蓋茨老baby,打進美國統治圈,勇做白人好爹地。」
「媽的,真想跟你們這群天賦型選手拼了。」
「扯遠了。所以到底有沒有專家站出來講一講,方哥的判斷對不對?日子真的很苦啊i
」
「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誰比誰委屈?
60年代那批父母最喜歡抱怨當年吃不飽飯和上山下鄉的折磨;
70年代的大哥們最喜歡傾訴他們處於夾縫裡的艱難,前面跟計劃經濟的福利擦身而過,後面又沒趕上99年高校擴招;
我是80後,讀書免費時我們沒出生,讀書收費時我們上學。工作包分配時我們未成年,自主求職時我們畢業。單位分房時我們年幼,商品房暴漲時我們要買房。上個大學好像也沒什麼大用,文憑沒那麼值錢了。
現在網際網路上開始活躍90後,張口閉口就是沒趕上時代紅利,錯失暴富機會,我們非主流是因為精神空虛、缺乏關懷,獨生子女的痛你們不懂云云。
從99年至今,關注方星河9年了,現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事是真的,但大部分的苦都是自己放大的。
吃不上飯和買不起房,到底哪個更痛苦?
根本就不應該產生這樣的對比,可偏偏一代人比一代人的聲音更大。
未來,00後和10後又會如何自怨自艾?
我想像不出來,可大家一定看得到。
分配機制的問題我判斷不了,沒資格多嘴,但我尋思著,追隨一個花了110億人民幣用來助學的同齡人,相信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應該比相信任何專家都靠譜。
或許方哥在這方面不是特別專業,但我決定,以他為榜樣,學著他怎麼做,不再自以為是了。
我始終是那顆被咬了一口之後卻不敢反抗的蘋果,懦弱且不聰明,今天我認清了,所以心情忽然就開朗了。
至於你們,儘管繼續喧囂吧!」
晉西北徹底亂成了一鍋十八寶粥。
八寶根本不夠用了,自發性質的高位熱搜都不止八條,全國人民的討論欲望被全面激發,隨便哪個詞條下面都有海量輸出。
但在演播廳現場,氣氛反而緩和下來了。
一巴掌拍死學生們最後的對抗,現在真沒有人還敢給他挖坑了。
辯論技巧再嫻熟又有什麼用?
思維沒到那個高度上,只靠語言組織,再精妙也只是一碰就碎的花架子。
於是,提問變得特別天馬行空,以好奇為主導,抗性沒那麼強了,回答不用再那麼嚴謹了,趣味性大增。
比如有人問:「方神,我特別喜歡你演的戲,業內都誇你已經開宗立派了,有沒有那麼誇張啊?」
給方星河逗笑了。
「沒有,其實都是在前人基礎上做的完善和補充。所謂的方氏演員訓練法,開創性的東西只占20%不到,其餘都是從斯氏和格氏里承襲的,也融了一部分方法派小支系。」
「額,聽起來有點大雜燴?」
「對,大雜燴。
方哥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但他沒提的是,正是那20%不到的開創性東西,讓國際頂級表演藝術家公認了他的貢獻。
又有個男生問:「所以,您的正統嫡系徒弟,至今只有茜茜一個?」
看著對方微紅的耳朵,方哥又沒忍住笑。
「所以,你是茜茜的粉絲?」
「啊?啊————算、算是吧————」
「沒關係,追星有什麼好害羞的?茜茜知道了她有這麼高質量的粉絲,她也會開心的」」
。
對麵粉嫩追星人的話匣子一下子就被老狐狸打開了。
他很興奮地介紹道:「我們有一個群,群里都是頂級高校的仙迷,雖然不像滿天星那麼熱鬧,但是大家都非常關心她————」
巴拉巴拉,堪稱大型表白現場。
方星河也不打斷,只在關鍵時刻套話:「男女比例怎麼樣?」
「額,100來個人,好像就6個還是7個女生吧?」
到最後方星河也沒回應嫩仙到底是不是自己唯一的徒弟,但是給了她大約3分鐘的畫面。
培養一個合格的工具人女演員不容易,趙章范徐都不能用,蜜菊甜糖不好用,真到了要拍《洪荒本紀》的時候,大概率還是得靠嫩仙撐大梁。
下一個新問題,忽然又跳到了記仇。
「方神,您打算什麼時候放過13丑和我學長?我不是有意見,但真的很頭疼啊————」
方星河抬頭一看,清華T恤。
他笑了,笑得很和善。
「你這個問題本身就有毛病,什麼叫放過?以我現在的能量,想針對他們有得是辦法,但我可從來沒有動用過任何手段,你瞧,他們甚至能在微博上隨便罵我。」
那學生苦笑不已:「可是您提一次,他們就要被滿天星罵上一次熱搜,回回都得關上評論區————」
「那很好啊,證明年輕人已經不再被他們迷惑了。」
「額————那您什麼時候才能不提他們?」
「等到大部分人民都開始唾棄他們的時候,我就不會再給他們眼神了。
,好傢夥,大聖你還說你不記仇!
烈炎山等人都在看節自,氣得碎砰直摔東西。
「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喊聲響徹整棟樓,但他們還是不敢打開評論區————
接下來,又有同學問他在各個涉及的領域裡,最尊敬的人。
「籃球領域的話,穆托姆博。」
方星河不假思索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和詫異。
「因為他把自己的所有都獻給了非洲,有機會你們可以了解一下這位鬥士,很值得尊重。」
「哇————」
叫聲一片接一片,直到他們問到文學領域,方星河眼瞼一垂,一種凝重又嚴肅的氣氛油然而生。
這就是演技宗師的情緒場。
不是說他的情緒是演出來的,而是說,他不用刻意哭或者笑,就能將自身的真實情緒傳遞出來,被人察覺接收到。
「文學界我最尊敬的人,肯定是巴金老師。」
頓了頓,他緩緩開始傾訴。
「當初送別巴老的時候,我沒有到場,外界因此傳出了很多噪音,罵我這個那個的。
其實我不是沒時間,而是不想去。
我非常非常非常討厭這種場合我站在那裡,送別一個心裡懷著特別感情的人,他不能再對我笑,我也不想對著他哭—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懂————」
話至此處,官咖里已經集體開始爆哭。
滿天星怎麼會不懂他呢?
方方是一個失去了母親之後就再也看不得生離死別的苦孩子啊!
其實方星河提到這段經歷的時候根本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淡淡的悵然,和非常豁達的懷念。
但在腦補這方面,他是真管不了粉絲。
於是就只見星光值一路暴漲狂飆————
方星河沒看沒管,自顧自講著自己的感受。
「所以我提前跟李老師發信息,我沒說節哀,我直接說:李老師,我不想去。
她回道:好,你不要來,好好工作。
我又說:我這兒有一份書稿,給您寄過去,您幫我燒在巴老的墓碑前。
她說:那不行,很珍貴的東西,留給活人去感受更有意義。
我犟不過她,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但我心裡一直有一塊地方留給了巴老,不是因為他誇過我,而是因為他對所有文壇後輩們那種真心的包容、欣賞、期待和歡喜。
他的期待是我所感受過的最沒有壓力的那種,不是期待你一定要做出多麼偉大的成績,而是期待你在正路上好好走下去。
有沒有高水平的作品傳世都可以,隨便寫點什麼他都歡喜,只要你還在寫,甚至只要你還在念叨著文學。
其實現在我不怎麼動筆了,但某一天,當我確定時機到了,我一定會寫一部自傳。
自傳裡面我會少寫自己,多寫寫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人和事,以及由此誕生的思考。
巴老本人在其中或許只有寥寥幾筆,但他對我的影響,將會貫穿始終。
我應該永遠都達不到那種心境,你們應該看得出來,其實我是一個壓力怪,我會壓力一切跟我相關的人,催他們努力做事。
上到局裡領導,下到劇組員工,沒有人跑得了。
實在不好好幹事兒的,我可能會把他們掛在自傳里罵,可能性真的很大。
這樣好不好?
你們去問任何人,大部分都會說你這樣不好。
巴老不會。
他只會笑著替我辯解:小朋友性子急,沒關係的,年輕人你不讓他衝起來,按著做什麼?
這就是我印象中的巴老,溫和,沉默,寬厚,慈悲,現代文壇中唯一一位能令我發自內心尊敬的大師。」
頓了頓,他又道:「但我不會成為他,我只會成為新時代的標杆。希望有一天————」
他抬頭看向鏡頭。
「你們也能從我身上汲取到那種溫和又厚重的力量,而不僅僅只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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