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壓力與大餅齊下，誰還有意見？

  方星河沒走成，「不情不願」的被抓回去開小會了。

  既然是不情不願，那我沒事罵兩句挺合理的吧？

  於是，文廣內部工作會議上得到了一個暴躁小方在線洗牌……

  「祖宗噯，您這麼幹也太丟分了！」

  方哥給董有德急得滿嘴大泡，時不時就提醒一句。

  丟分不是丟份，方星河失去的是政治分，也是高層情分。

  「收斂點，稍稍收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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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星河笑著搖搖頭，沒有怪罪董有德的懇切，但也明顯不打算改。

  「我現在的短期影響力，就是用來幹大事的，留又留不住，不賣個好價錢怎麼行？」

  解釋完，他又對迎面走過來的文廣前排們揚起下巴：「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對不對啊領導們？」囂張，太囂張了！

  很多人心裡不滿，可是，確實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孫大聖曾經大鬧天宮，現在，方大聖大鬧文廣，節目更多更火爆了。

  「方導。」

  文哥斟酌著開口。

  「你對中國文化戰略的心是好的，但步子太急了，就算我們願意配合，但是也有太多實際難點不好解決廣哥也跟著接口：「這樣一個系統工程，比任何人的想像都更複雜，咱們還是趕緊把章程弄出來吧。」「對，我現在真是千頭萬緒，不知道從哪兒開始理……」

  方星河張張嘴就給多部門攬下一口巨鍋，也怪不得他招人恨。

  雖然從上至下的推動是最有效的改革思路，然而想要落實下去，幾乎等於重塑一個體系，確實太難為他們這些思想僵化的監管者。

  重塑電視劇行業秩序，說得簡單，只需要給編劇賦權，但是具體怎麼做？

  沒人知道。

  文哥揉著太陽穴，疲憊道：「上午的會議徵集了很多同志們的意見，咱們一件一件的解決，先來搞清楚，編劇中心制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從哪兒發起的？怎麼定權？如何確信製片公司會按照法條和公約向編劇賦權？」

  大家齊刷刷看向方星河，等待他的解決思路。

  不是他們菜，而是方哥太超前。

  其實開內部會的這群人，聚集了最聰明的一批官，但他們不是心懷熱情的影視娛樂專家，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們只能看到困難，卻看不到困難背後的癥結，還沒幹就開始嫌麻煩。

  其中一位講了一大堆現實情況。

  「方導，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業內的現狀，現在每家公司都養著一大批文字槍手，打卡上班。簽了很嚴格的合同，封閉式寫作，用著公司的電腦，寫著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每天早八晚九，按時交稿，缺勤扣錢。

  上班在格子間，下班住大通鋪，出門都要打報告。

  寫出來的東西好不容易被公司用上了，總編劇、主筆編劇、編劇助理、劇本責編、片尾鳴謝，每個署名的位置都有幾根蘿蔔插著，唯獨沒有原作者的名字。

  想維權，沒證據。

  想離職，又捨不得工資。

  我們對這種情況非常心痛，但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

  根本原因就一個：話語權完全在資本手裡，中國能夠寫作的人太多了，不缺為了幾斗米賣身的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話很糙，但確實在理。

  你想抗爭，卻根本聯合不了同行們，也扭不過公司的大腿。

  所以這個編劇中心制，會不會建立起一個以大編劇為核心的新的剝削體系？

  對於底層槍手而言，被帶隊的總編劇壓榨，和被公司壓榨，好像並沒有什麼區別……」

  對，太對了。

  難，太難了。

  你空口白話說要建立定律中心制，那麼多那麼複雜的現實問題怎麼解決？

  方星河慢條斯理地開口，邏輯犀利，直穿底層。

  「各位領導，千萬不要僵硬的理解編劇中心制，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編劇中心制。

  電視劇的製片流程，從來只有兩種邏輯。

  一是導演中心制，二是製片中心制。

  製片中心制的本質是，資本主導，定錢找人。

  即：製片人出面攢局，用自有資金或者拉來的投資，去組織起一批能夠實現既定項目的打工人。導演中心制的本質是，內容創作者主導，定人找錢。

  即：導演有項目，帶著項目去拉投資。

  整個行業就這麼兩種邏輯，所謂的編劇中心制，還是人找錢的變種，區別只是編劇帶著本子去攢局。嚴格來講，這就是將導演中心制的組織權力，讓渡一部分給編劇。

  所以我們考慮的點不應該是怎麼定權，定權的事情，可以讓編劇跟導演製片慢慢磨嘴皮子去。那是每一個具體項目的內部鬥爭，不歸咱們管。

  最終誰說了算都可以，不重要。

  我們真正需要解決的是，如何讓編劇在法理上擁有足夠的底氣，在利益上擁有足夠的動力，去爭奪項目主導權。

  這才是我們作為規則制定者應有的大局觀。」

  」ⅠⅠ」

  好些領導忍不住擡頭，愕然的眼神一道又一道。

  思想是有分量的，在行業里占的位置越高，越能夠體會到方星河這種底層拆解能力的可怕。書記員瘋狂記錄著，筆尖在稿紙上划過，發出莎莎莎的好聽聲音，除此之外，會議室里一片凝滯。看，只圍繞法理和利益去討論，是不是一下子就簡單多了？

  方星河敲敲桌面，緩緩地繼續開口。

  「我們不是要發文規定行業必須怎麼做項目，從頭到尾建立起一個編劇中心制體系。

  我們只需要向版權局、司法部等兄弟單位提出要求，開幾場聯席會，確定整套邏輯的核心。在法理層面，下大力氣保護所有內容創作者的著作權。

  在利益層面，用長期後端分紅調動編劇的主動性。

  在行業監管層面，對於送審劇本和最終成品的偏差值進行一些限制，杜絕掛羊頭賣狗肉，臨時大規模篡改劇本。

  在行業自律層面，指導建立編劇工會，讓工會去保障成員權利，進行版權開發協商、收益結算、違約維權等長期鬥爭。

  工作都分配出去之後，文廣還是以監為主，以管為輔。

  忙也只忙這一會兒，強度不會很大，但寶劍鋒芒更甚基……」

  我去，太清晰了！

  方哥畫的大餅真是又香又軟又清晰。

  原本千頭萬緒特別不好幹的事兒，叫他這麼一講，難度驟降，但權力猛漲。

  「谷.……」

  一位副局遲疑著問：「怎麼解決體系內部的話語權侵奪問題？」

  所謂的系統里，指的是央衛視製片中心。

  這是中國電視劇的重要構成部分，但是，話語權不根據本事來定，而是按照職級和背景來定。系統裡面，就連每一個槍手都有編制，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太多，維權更是極度困難。

  這是一個巨大的、幾乎難以處理的行業毒瘤。

  但它毒不到你方哥。

  「不管。」

  方星河輕描淡寫的擺擺手，態度叫人極度詫異。

  「時代大潮滾滾而來，跟不上的早晚會被碾碎，而聰明人一定會及時下海。

  在新的機制下，有能力的編劇得不到應有的尊重，肯定會辭職單幹。

  而解決不了內部混亂的國營製片中心，市場自然會淘汰掉它。

  反正我是沒有動力強行按著他們的腦袋，逼迫他們改革。

  死不死管我什麼事？

  只要好編劇流入市場，缺少國營製片中心也會有民營資本補上，行業終歸會越來越繁榮。」方星河一句話，幾乎是全面放棄了現有行業支柱。

  氣勢之雄渾，心境之曠達，意志之冷酷，真叫人頭皮發麻。

  「諸位領導。」

  方星河朗聲總結。

  「我不是聖人，更不是救世主，我不打算為行業里的任何一個部門、集體、個人負責，我也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我在乎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件事一一中國電視劇行業的整體發展潛力，是不是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培養。

  在當前的環境下，中劇出海文化輸出完全是一個偽命題。

  電視播放有著太多的不便，非常不利於傳播，非常不利於建設中劇基本盤。

  但時代在發展，光纖正在邁向全面普及，網速正在以幾個月翻倍的速度提高，終有一天，網際網路將成為中國文化最好的傳播載體。

  星網研究中心對此的判斷是，2012年爆發，2013年基本就緒，2014年完全到位。於是擺在我們所有人面前的問題變成了這樣一個責任

  在網際網路環境就緒之際，我們是否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以第一名的身份，去迎接那個大變革時代的降臨？

  到那時，究竟是美劇韓劇日劇在國內瘋狂泛濫，摧毀我們的觀眾根基，亦或者是中劇走出國門，成為新時代網際網路語境下的泱泱奇觀、蔚蔚旌旗？

  這是一份沉重的歷史責任。

  它正清晰地壓在我們這一代文廣人肩頭。

  不要逃避這份責任，不要把這份責任帶來的問題留給後人去解決，更不要恐懼那個未來。

  要懷著激動振奮的心情，親手將自己的名字簽在青史回憶錄上。

  此刻，我有一句詩，想與各位領導分享。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身化江河，正在今朝！」

  方式大餅成功噎住了所有人，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漲紅，感覺心氣都不一樣了。

  星網作為中國唯一的全球性超級網際網路巨頭，研究結論非常有說服力。

  而方星河作為締造了一項又一項奇蹟的GodFang，每一個決策都自帶強烈的必勝光環。再加上他的言辭的煽動力……真的，誰來誰瘸。

  就這樣，文廣被他徹底忽悠癲了，多部門飛快啟動聯席程序。

  方哥像個外掛一樣，繼續為他們解決種種難題。

  「資料庫我們星網能搞定。」

  東哥打開PPT，開始詳細講解劇本備案庫的設計思路。

  「這是一個具備多種功能的雙層資料庫。

  外層是公共通用素材庫，存儲著中文網際網路上迄今為止所有的高價值公共通用素材，並且具備外部檢索功能，與外網對接，允許任何人查找借用。

  裡層則是版權保護庫，按照類型不同，分為文學原著、影視劇本、動漫劇本、創意文本等等。它可以保護目前中文網際網路上所有的文字創意本源。

  為了防範洗稿，我們為該資料庫設計了特殊的「獨創性結構化表達』鑑定機制。

  只要後續立法在法理上確定「獨創性結構化表達』屬於內容創作者的核心產權，我們即可分辨原創和洗稿抄襲裝……

  立法口的同志提問：「我們還在考慮獨創性結構化表達的鑑定機制，不知道大家怎麼看待這個問題？」所謂的獨創性結構化表達，指的是「專屬情節鏈、人物衝突設計、分層論證框架、分鏡體系」等等不容易鑒抄的內容細節。

  它是現行抄襲鑑定中的法律空白，也是特別難以認定的模糊地帶。

  有那麼一群吸血蟲，不抄文字，只抄思路。

  通過同義詞替換、語序調整、段落重組、人物背景替換、跨媒介移植等方式，進行的「中譯中借鑑」，在現行法律中根本沒辦法判罰。

  後世的短視頻軟體里，原創被擠壓得要死要活，而AI洗稿大行其道，很難說這不是一種悲哀。劇本和網文更不用提了，撲街麵包小黑屋裡的那幾本書被借鑑得頭皮發麻。

  算了，笑一下吧，skr~

  方星河提出了他的思考：「比對被控作品是否完整挪用上述獨創內容，不看文字重合率，看核心表達重合度。

  文字自媒體：核心論證邏輯、案例組合、分層觀點高度重合即構成相似，不受文字替換影響；網絡：三組以上獨創連環情節、專屬人物關係挪用直接認定相似；

  視頻/劇本：主線分鏡、關鍵衝突橋段、詞設計大面積移植即認定侵權。

  咱們把所有模糊的地方全部抹平，然後資料庫即可自行比對查重。」

  網信代表擡起頭：「這樣去做，成本應該會很高吧？」

  方星河擺擺手：「編劇工會來承擔這部分成本。」

  廣哥追問：「錢從哪來？會費定得太高，恐怕不利於保障底層編劇的權益。」

  「會費象徵性的交個幾十塊錢足矣。編劇工會的運營資金，主要是從抽成中來。」

  方星河胸有成竹。

  「由編劇工會推薦或者組局成功的劇本，永久獲得該劇本後續所有收益的一定比例，存入公帳，作為工會自有資金。

  立項跟工會完全沒關係的劇本，只是備案了，那就在開拍時單獨收一筆一次性的「備案劇本開拍金』，後期一旦發生問題需要維權，這就是對雙方都公平的依據。

  不能讓工會白幹活，也不能讓編劇交不該交的錢。」

  大家默默思考了一陣，紛紛贊同：「周密。」

  文哥開啟下一類項討論：「編劇工會歸屬到哪個部門管理？成員怎麼確定？總不能交幾十塊錢隨便寫點什麼就自稱編劇吧？」

  「這好辦，分級唄！」

  「怎麼說？」

  「提交一個自創的完整劇本，交完會費，就自主註冊成為初級編劇會員。

  這不是對水平的判定，而是對身份的區分。

  當一個編劇的註冊劇本，被合規買走，就晉升為中級會員。

  再之後的晉升體系，乾脆就按照給編劇工會創造的分紅來確定。

  反正這套標準不評定水平，不影響業界聲譽和獎項，只作為工會內部權限的標註，當然是貢獻越大越核心。」

  大家默默思考了一陣，再次齊刷刷點頭：「合理。」

  就這樣，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下去，原本看似極度複雜的工作，居然很快就搭好了大框架，只待分頭執行。

  此刻，全中國的內容創作者都在翹首以盼。

  而委屈慣了的電視劇編劇並沒有抱有太大希望，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夠從劇組底層一躍成為創作核心。這麼誇張的事，如此顛覆的改變，我們怎麼敢想？

  日子能夠稍微好過一些，拿到靠後的署名權，再多發幾毛錢，就足以慰藉了。

  確實，在這一切都還處於籌備狀態時，沒有任何人能夠想像得到，中劇通過這場堂吉訶方式衝鋒，最終煥發出了何等燦爛的光輝。

  方星河單人只劍，一劍斬開了中劇的黯空。

  直到很久以後，人們恍然回首，才驚愕發現……

  原來，這個夏天裡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竟是那塊澎湃了整個中國的男籃金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