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祖宗,二呢?
方星河的這一刀,如同雷霆霹靂般砍在影視圈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身上,引發了超級劇烈的震動。為什麼是所有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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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時的編劇根本沒有什麼利益,純純是根毛。
全口徑2.5%的編劇分紅,乍一看上去是一個好小好小的數字,但現實情況是,1.8%的分紅就引發了好萊塢全部資本的抵抗,最終形成了編劇大罷工。
視線落回國內,幾乎全產業鏈條中的所有人都在背地裡罵他「沒事找事」。
呃,其實這是美化過後的說辭,原話挺髒的,越是私密場合越髒。
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非政治領域裡,從來沒有人能夠用一場發言得罪了如此之多的同行。
方哥輕而易舉的就創造了一個新紀錄……
導演不開心,因為頭上忽然要多出一個嘛嘛。
以往的電視劇導演只需要向投資人負責,去掉不常來的製片人之後,片場大權基本全歸導演,對大牌明星保持關照也就夠了。
以後好了,編劇一躍而起,分走好大一塊權力,那我這導演還牛個雞毛?
都不提別的,以後我跟編劇同時看上一個小演員,誰前誰後?
其實睡不睡的只是小事,不願意睡的自然有經紀公司保護,願意睡的根本睡不過來,腰子不夠用也怕人家反咬。
真正的問題在於,片場權力是導演最有效的春藥,享受過一次就不願意再捨出去。
可現在,那畜生是要斷俺們的藥啊!
製片人不開心,不是因為分權,而是因為分錢。
全口徑2.5%,草里打野的!
假設一部劇集的製片方版權+IP授權實際收益為5億,出品方+平方劇集直接總收益為10億,不算第三方消費品收益。
那麼製片方能夠拿到的利潤,是5億減去所有製片營銷成本,姑且算一半,2.5億。
而編劇組將拿走15億的2.5%,3750萬。
再加上正常的編劇酬勞,差不多是四五千萬,約等於製片方到手的五分之一。
你們這群窮酸碼字工,臭敲鍵盤的,憑什麼?!
出品方和播放平自然也不願意。
目前的播放平只有電視,里又是花錢買劇,又是辛辛苦苦拉GG,作為高傲的壟斷性國企,賺了錢還要給你們這群泥腿子分這麼多?
倒反天罡!
明星也不開心,大腕改劇本這個事兒歷來都是劇圈常態。
碰到不愛拍的,刪;
戲癮犯了,加;
自己演不好的片段,改;
讓對手戲演員壓住了,罵!
罵還不是罵對手,基本都是罵編劇:「你他媽怎麼寫的本子?你自己看看,這戲對嗎?!」後世春秋史書,美化早年,好像2000年那會兒的劇圈多乾淨似的,然而網際網路早期的戲霸可比後來過分太多了。
張衛健謝庭鋒打了小白龍,你以為其他老師不打人就很友好了嗎?
狗屁!
早年間的劇組,純純是一座座高壓場。
為了讓各方發泄情緒,內娛還專門誕生了一個崗位,叫做跟組編劇。
那就是專門用來受夾板氣的賣命活。
導演不滿意演員:嘿,編劇!
明星不滿意導演:喂,編劇!
明星與明星之間不對付:哎,編劇!
一個又一個小有才華的文字工作者在這種情緒磨盤裡飽受磋磨,寫東西越來越敷衍,設計劇情越來越不過腦子,滿心都是交任務別挨罵得過且過,能練出來什麼本事?
再加上著作權法對於抄襲的謹慎判罰鬆懈監管,大家索性躺平偷懶,到處裁縫算了。
久而久之,滿懷熱情的青年編劇先是流失了一半,再之後廢了三分之一,又壞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躲到知名大編劇的皮下苦熬,整個業內死氣沉沉。
結果偌大一個中國,網文在那樣複雜艱難的環境裡都能白手起家全球聞名,而同為文字工作者的編劇卻狗屁不是,失權斷代。
何其可恨!
當然,究其源頭,帶起壞風氣的港圈才是最該殺千刀的。
要不是這幫急功近利的廢物背靠著「香江經濟黃金期」證明了「粗製濫造的臨時劇本」也能賺錢,內娛不至於長得這麼歪。
飛頁是什麼玩意?
演員到了現場,正在找情緒,副導演忽然遞過來一頁稿紙,上面是臨時加改的劇情段落和詞。「咳咳!那什麼,咱們主創對這段劇情有點新想法,那誰,你記一下詞兒,一會照這上面來演哈!」你就演吧,一演一個不吱聲。
至於主創是誰……或許是導演,或許是製片,或許是男主女主,也或許只是資方塞進來的一個小蜜。總之別管是誰,反正演不好就是你的錯。
然後給觀眾端上來的就是這麼一盤半預製半臨時的改良菜,那觀眾罵娘有什麼不對的?
就該狠狠罵!
然而誰還記得,最早一批內地文藝工作者相當嚴肅嚴謹來著?
郭老曹那種話劇行業的殿堂級編劇暫且不提,近些年影視行業的好編劇也有不少一一劉和平、高滿堂、蘭曉龍、蘆葦、劉恆……
哎,百花齊放的時代,在港大舉北上之後,沒幾年就給禍禍完了。
後來大家都懷念煤老闆,懷念的是那種只給錢,不干預專業創作的環境。
港資本可不是這樣,不但要狠狠干預,而且還總是給最少的錢、塞最多的人、爭最大的話語權、最終拉著內地明星給自己人擡轎。
所以不管上面怎麼斡旋,兩辦和兩島名流怎麼告狀,方星河都沒鬆手,把對面封得死死的。不只是為了解氣,更多是在為「立規矩」這件事打前站。
把他們按住,做事的阻力就小多了。
現在港娛樂圈的訴求很簡單,僅僅只是解封,不敢也沒有精力摻和到這件大事裡。
否則的話,方星河面臨的局勢還要更加艱難複雜幾倍。
再後來,平資本干碎了傳統港京圈資本,內娛疊代到網際網路+流量的4.0版本。
鼓掌!
編劇的地獄終於來了~~
流量生花自帶編劇進組,一部雙頂流合作的劇,最多時能有十幾個跟組編劇,爽不爽?
在方星河看來,這怎麼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一自己帶來的人,自己得護著。
吵架什麼的都是經紀人出馬,文字工作者終於不挨夾板罵了……真應該大流幾滴喜悅淚水。然而路人愈發不理解。
根據後世網友們的吃瓜經驗,大眾普遍有一個共識:亂改劇本幾乎是爛片的起手式。
明知如此,演員和平為什麼還要幹這種事?
因為流量明星需要的是好人設+高光片段,以此達到吸粉目的,拉升商業價值。
敲黑板:劇播得好≠演員的有效播劇≠商業價值提升。
同理,劇撲了≠人撲了≠商業價值降低。
而平買股的核心是打造個人IP,製造流量聚合體,減少批量出品「熱播劇」的變量。
眾所周知,大爆劇的誕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齊聚,非常非常不可控,而普通熱播劇卻只需要大IP+大流量,公式簡單粗暴。
站在平的角度上,摒棄流量選擇演技,全心全意做10部精品,賭其中一部大爆,收益穩定性實在太差。
幾乎是撲5平4賺1,上百部劇才能撞到一部大爆。
是不是有些反直覺?
因為普通精品劇沒有天然的流量底盤,所以在製作經費上節省下來的錢,必須翻倍砸到宣傳上面去,但又因為缺乏宣傳爆點,所以常常事倍功半。
去流量精品劇最終的綜合成本,有時候反而比流量劇更高。
如果不願意砸錢做營銷,那就撲得水花都沒有,或者靠質量慢慢磨平、慢慢小賺,再或者導演自帶熱度或者IP本身牛逼。
網播時代,熱度就是一切。
這和現在的衛視播放邏輯截然不同。
劇可以完全不宣傳、冷啟動、用糊咖演員,照樣有人看一一因為電視有收視基本盤,總有一部分觀眾習慣性打開電視機,停在常看的電視上。
網劇你冷啟動試試?
網友不可能專門打開軟體,在邊邊角角里找到不知名冷劇的小圖標,特意點進去看兩眼。
劇是自動播放,網劇需要主觀執行「尋找、點擊」的系列操作。
這就是生死線。
《士兵突擊》和《仙劍》都是靠著「地方自然流」活下來的。
高留存率讓它們累積了最初的家底,給予衛視信心,最終上星大爆。
而網劇時代的冷啟動……
直接擡走,不要廢話。
既然精品劇營銷起來更麻煩,那麼,同樣的錢和時間還不如拍10部公式化流量劇,平播打底,小虧或者不虧,熱播一部即大賺,賺現金賺拉新更賺流星。
這套不求上限只圖穩定的打法,其中最值得期待的隱性收益就是新飛升的流量小花小生。
沒有任何資本不眼紅肖棧的商業價值,好,就算他難以複製,那我們退而求其次,複製鶴帝總行吧?鶴帝一部劇飛升頂流之後一直在走撲撲撲的下坡路,但是,非業內人士很難想像他在撲路上總共給公司和平賺了多少米。
四年間稅前個人收入10億+
四年間公司收益4.5億+
四年間平收益12億+
四年間為代言品牌銷量貢獻25-35億。
以上均為保守估計,統計口徑相當嚴謹。
那麼請問,在那段經濟寒冬期,到底有什麼生意能夠比製造個人流量IP更掙錢?
而且這裡面還存在著一種細思極恐的體感差異一一在路人看來,鶴帝的每一部新劇都非常之撲,可是在流量與熱度層面,人家一直守住了基本盤四年之久。
劇播期平站內熱度T0P,頂奢持續加碼,7部劇網飛全部採購,GG招商價格居高不下……方星河作為水軍頭子,非常非常重視數據。
而數據顯示,大眾好感和明星商業邏輯正在走向一條南轅北轍的背離路。
方哥手上還有很多很多奇葩數據。
影視寒冬期的18個月裡,孟紫義在組時長58周,李一彤在組時長42周,全是和S+項目女主。怪了哈,這兩個糊咖憑什麼?
根本邏輯還是資本不願意承擔高風險賭爆款,只想追求穩定性。
孟李二人是典型的零塌房風險+敬業+穩定輸出60分,性價比型女藝人,擁有極高安全度,雖然爆劇概率幾乎為零,但是基礎播放、短視頻二創、站內熱度始終都有保底。
那麼難熬的寒冬期,資本當然想找劉一菲和孫儷扛劇,可這倆根本不是尋常項目能夠請動的,平卻急缺可播庫存,需要普通項目上新,那還能怎麼辦?
打安全牌。
女主十年,歸來仍是糊咖。
糊咖十年,再演還是女主。
這話讚美的就是彤妹。
大方那會手上有點閒錢,為了保值給自己續命,這錢絕對不能出問題,所以如果讓他投影視,他也會砸給孟李的古偶項目,而不會去投資新人,更不可能賭什麼全員老戲骨的精品劇。
這是一種特別自然,特別符合商業法則的選擇。
但是對於國內的普通觀眾而言,整個影視行業的邏輯就特別可悲了。
而這份可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差不多就是港開始「指點」內娛的時候。
影視行業的熱錢太多了,規則又不完善,錢一熱,就要急功近利;規則一缺,就要有人為此犧牲。現在的方星河終於有能力了,所以他希望,犧牲的至少不能是劇集的品質源頭。
我管不了民間資本繼續迷信大咖巨星,但我可以保住中劇底盤。
雖然得罪了全行業,可你們除了逼逼賴賴,還能怎麼樣呢?
就這樣,方星河開了三天會,跟人吵了三天架。
哦,是他單方面吵架。
各個鏈條的人客客氣氣提出意見,他罵人家一頓,然後再講理由。
回頭某個環節出現難點,他再罵人家一頓,再講解決方案。
好消息:你方哥的方案做得非常充分。
壞消息:第三天的時候罵的好多人乾脆不來參會了。
「算了算了,別跟他硬頂了。」
「算他媽咱們倒霉!我倒要看看,大部分同行都陰奉陽違,他怎麼往下推!」
「行,他說什麼我都點頭,讓幹什麼都攤手,今天這個影視圈詹姆斯,我還非就當定了!」「對嘍,就該這樣!」
「哥幾個,且放寬心。你們以為上面就樂意跟他一塊折騰嗎?」
「喲,怎麼說?」
「多簡單的事兒,法條誰改?劇本庫誰建?審核誰管?監督和引導誰負責?」
「可不是嘛,看著是權力大了,實際上該乾的活兒也多了。體制里有點背景的誰愛沾這種麻煩?」「最最關鍵的是,活干好了,功勞是丫的。辦出岔子,鍋烙是自己個的……」
「大夥等著瞧吧,早晚有他頭破血流求著咱們的那天!」
類似對話並非發生在某幾個具體的人之間,而是業內經過反覆串聯之後的默契思路。
那些把持著各個關鍵環節的老頑固們,總以為方星河需要他們的配合,所以最終必然會軟化,讓他們有機可乘。
然而事實又是什麼樣的?
方星河跟一群頑固守舊派吵了三天,看似什麼結果都沒有吵出來,然而卻將一件本是行業內部議題的建議性方案,炒成了全民關注的社會議題。
很多人其實是不怕全民關注的,這取決於他們所處的位置和責任。
但是,吵完這三天,方哥忽然又撂挑子了。
「以後我又不混內地,他們愛咋咋地,查理,準備飛機,明天飛美國,《正義聯盟》該開機了。」這話是在私下場合說的,結果第二天就得到了超級反饋。
上上上面,專門要了一份星河影業遞交給廣總的《大國崛起:中國文化內部建設戰略報告一》,然後在上面批了一行字。
已閱,建議文化口的同志們仔細研讀。
就這麼15個字,看上去沒什麼傾向,然後宣口文藝局和廣總就火燒屁股似的動了起來。
開會,趕緊再開幾場內部高層會!
而比他們更先動起來的,是本屆民選委員。
《關於修改著作權法、保護內容創作的多行業意見初稿》飛快提出,然後版權局光速認領,表示馬上根據提案啟動起草工作。
版權局一哥:其實這個事兒還沒到咱們這兒,但是啊,同志們,我們干工作不能挨一鞭子挪一步,要有主動性,要把國家和人民裝在心中,要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
廣總:草!你這樣我們成什麼了?
就這樣,方星河還沒登機,就讓廣總的某局長給攔了下來。
他急吼吼滿頭大汗地問了一句話:「祖宗,二呢?!」
二啊?你得去業內找。
這個行業,到處都是不挨抽不舒服的二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