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火炬遊行
第1996章 火炬遊行
碾壓式的技術優勢很難一直維持下去,尤其是技術越發展,這種優勢就越難維持。
換句話說如果能一直保持在技術上的絕對碾壓,那麼就根本不需要戰爭。
但那幾乎不可能實現,早晚還會走到刺刀見紅那一步。真到了那個時候,此時的百萬學徒大軍便能派上用場了。
當然即便沒有走到那一步,這些人也會對帝國更加忠誠,更有歸屬感。無論是平日,還是戰爭之中,他們都將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魯爾區的礦井之中,礦工韋伯帶著新派發的安全帽和克勞斯氫燈反而是有一種新奇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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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真能檢測爆炸氣體?」
一名老礦工看著韋伯手中的燈好奇地打量起來。其實當時很多人不知道甲烷,只知道有一種會爆炸的氣體。
「廢話!人家不是二十年的老礦工了嗎?還給咱們親手演示過。」
韋伯當時聽的可認真了,畢竟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有人給他上課。他甚至還報名了之後的培訓班,畢竟這是免費的,而且導師們說會改變人生..
「我怎麼不信呢!哪有二十年的老礦工,我幹了十二年就是咱們礦里最老的了!」
那名老礦工提高了調門,他對於自己是最老、活得最久這件事一直非常自豪。
「我看他跟我差不多,什麼二十年,八成就是在吹牛!」
礦工們紛紛面面相覷,但很快又表現得十分淡然。十九世紀的礦工是一種與死亡相伴的職業,如果他們真的想不開早就抑鬱死了。
很多礦工下礦前都會最後看一眼天空就好像是在和這個世界做訣別一樣,那種眼神充滿了複雜的絕望與對生的渴求。
「管他呢!但別說現在我們總算是可以抬起頭來了。」
「那倒是!」
礦場經過整改之後在巷道中他們終於可以勉強直起腰了,巷道的高度已經從之前的1.3米提升到了現在的1.7米。
除此之外四周也都得到了加固,對此時的礦工們來說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還有那個大風扇也真好使,現在真沒有之前那麼悶熱了。」
礦井中新加入大型通風扇可以有效減少甲烷含量,改善空氣品質,並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礦井中的悶熱。
這種設備的技術含量並不高,不過只有極少數的礦場願意安裝,因為很多礦主覺得這是浪費。
不過在神羅這是行業標準,事實上那點安裝費在事故可能帶來的損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次爆炸帶來的礦體坍塌和人員傷亡至少能裝幾百台這樣的機器,而且由於是強制按裝,所以量產之後會更加便宜。
「要我說最厲害的還是這玩意。」
韋伯指了指眼前有點像盾構機的東西,前面的盾牌可以旋轉迅速切割煤炭,效率是人工的數百倍,一個小時就能完成幾十名工人一整天的工作量。
眼前的大傢伙第一次出場就把礦工們干沉默了,他們本能地感受到了下崗危機。
「是太厲害了!我們的稿幾乎沒用了,只能挖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
現在我們的任務就只剩下把煤鏟進煤車裡了。」
一旁韋伯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們怎麼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有這玩意在,我們幹活不是輕鬆了不少?
過去在那逼仄的洞穴里揮稿的日子是人過的嗎?我們連蚯蚓都不如!
現在就鏟鏟煤多輕鬆,只要挖得多,工資還能多加些。」
一旁的老礦工卻是說道。
「你這傻小子也不考慮考慮,萬一以後再有能裝煤、鏟煤的機器呢?
我們到時候去幹嘛?人家白養我們嗎?」
眼前的軌道、煤車、挖煤機,以及敦實的巷道讓他們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過去普魯士王國政府宣傳的「工作是國家的恩賜」,礦工們沒什麼感覺,畢竟沒有他們在,礦場就沒法運行。
但在此時面對奧地利帝國帶過來的這些機械的時候,他們真的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尤其是在福利待遇提升之後,這種前後的反差讓他們產生了自我懷疑,甚至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種待遇。
「我們的大帝國哪裡都好就是太先進了,感覺我們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韋伯也只能感慨。
「我們現在也只能加倍努力以償還帝國的恩情。」
礦工們在此時內心中卻是紛紛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靠知識改變命運。
事實上他們有些杞人憂天了,這些機械真正開始代替人工採煤還要到二戰時期,甚至很多國家到了二十一世紀也沒有完全取締人工採煤。
工人眼中的挖煤機應該叫截煤機,倒是確實和盾構機有點關係,但也就一點而已。
此時的截煤機還十分原始,開工一小時,休息兩小時是常態。
不光是過熱和齒輪磨損,截煤機的快速轉動還會產生大量煤塵。
煤塵濃度過高一旦遇到明火就有可能發生爆炸,除此之外礦井中也有可能會有甲烷氣體冒出,不把這些東西排出去根本就沒法繼續工作。
後世很多不起眼的小東西,在此時還沒有發明,甚至連前置科技都沒有。
其實截煤機也不算什麼新東西,設計、構想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完成了。
不過受到動力學和材料學的限制,所謂的截煤機只被視為一種貴族的玩具。
就算是真有人想用它去挖煤也不現實,因為成本太高。
但弗蘭茨很清楚截煤機的潛力,並且蒸汽機、內燃機,甚至電機,奧地利帝國都已經研發完成。
同時高強度特種鋼的出現也解決了一直以來的材料學瓶頸,再加上弗蘭茨的大力投入,可實用的截煤機便應運而生。
經過十幾年的實踐和不斷改良,此時的截煤機已經可以適用於各種煤層。
別看奧地利帝國的煤炭儲量不大,但是每天的出煤量卻是比整個德意志邦聯的總和還要多。
這種效率上的絕對優勢,也讓弗蘭茨在布局上更加遊刃有餘,畢竟他本身就知道很多此時人們不知道的信息。
神羅的工業布局完全可以實現最優解,而不必匆匆忙忙地為了工業化而工業化。
面對如此翻天覆地到顛覆認知的變化,此時普魯士,乃至整個北德意志都已經沒有人再去懷疑弗蘭茨的決心了,他們明白國家真的不一樣了。
天色漸黑,教堂的鐘聲響起,一下、兩下、三下...一共響了七下。
鐘聲穿過廠房、穿過住宅、穿過橋樑和道路,從城市到田野都有鐘聲迴蕩。
隨著第一支火炬被點燃,松枝在火焰的灼燒下散發出迷人的香氣。
火焰越燒越亮,逐漸成為一朵風吹不滅的紅花。
火焰很快擴散開來,在夜色中就猶如星辰般璀璨。
韋伯也拿著火炬站在其中,他臉上依然是一層洗不淨的煤灰,但沒有人會因此嫌棄他。
在他周圍的人們也是一樣,他們有人穿著工裝,有人穿著體面的外套,有人穿著制服。
他們中有工人、有農民、有銀行職員、抄寫員,也有餐廳的服務生和拾荒者。
人們沉默地聚在一起,他們早已習慣了沉默,習慣在塵煙和泥沼中低頭走路,把一切都壓在心底,習慣匆匆忙忙地開始,匆匆忙忙地結束。
民眾大規模聚集無論是有組織的,還是自發的都會觸動政府的敏感神經,此時的神羅自然也不例外。
很多地方都出動了軍隊保衛市政廳、軍營等重要場所。
不過此時的這些民眾並不是要發動叛亂,相反他們充滿了感激,弗蘭茨和帝國讓他們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的人生。
他們不必盲目而忙碌地過完一生,他們也可以笑,也可以有未來。他們不再是路邊無人在意的雜草,不再是可以被隨時拋棄的零件。
「德意志帝國萬歲!」
「神聖羅馬帝國萬歲!」
「弗蘭茨·約瑟夫一世陛下萬歲!」
這種歡呼也讓一些人不滿,有些人覺得皇帝和帝國只是另一個壓迫者,他們不過是不直接壓迫工人和農民,而是壓迫、剝削資本家而已。
在這群人眼中人們應該高呼他們的名字,感謝他們才對。只不過現在這群人萬萬不敢那麼做,他們不但不敢還要儘可能地配合。
還有一些人覺得應該是《勞工保護法》萬歲才對,正是因為有了勞工保護法,那些勞工們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也必須是《勞工保護法》萬歲,否則萬一有一天皇帝撤回這條法令怎麼辦?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人覺得應該是帝國律法萬歲,皇帝個人不能凌駕於律法之上。只有偉大的律法才能塑造偉大的國家,以及品格出眾的皇帝。
不過這些抽象的口號在此時並不能得到廣泛的認同,畢竟在廣大勞工群體的感知中就是皇帝和帝國在保護他們。
皇帝制定了《勞工保護法》,並且讓它得到了執行。
如果沒有弗蘭茨在,不會有什麼《勞工保護法》,更不會有人認真執行它。
成千上萬隻火把在夜空中亮起,如同星河般的火光照亮街道。
軍隊也發現了這些人沒有惡意,在軍官的示意下樂手揍起了那支耳熟能詳的曲子。
《拉德茨基進行曲》輕快的鼓點打破寂靜,富有彈性的節奏和旋律鮮明的調子讓人們一下活了起來。
這首曲子有一種溫柔的力量,讓人興奮卻不至於熱血上頭,它象徵著威嚴,但卻不會給人以肅殺之感。
人們拿起火炬緩緩開始移動,腳步堅定的就像是軍隊,但輕快的又像是孩子。
工人們不再是機械的濕件,而是可以駕馭機械的人。
蒸汽機會再次啟動,那種震顫依然還在,但他們不必恐懼,因為拉杆在那裡、檢查記錄在那裡,法律也在那裡。
回到家對家人說出「我回來了」那句話的時候不必再心存僥倖,雖然依舊會腰酸背痛工廠不會變成天堂,窮人也不會立刻變成富翁,但他們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變好,他們也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希望重要嗎?有人覺得它一文不值,但也有人願意為它付出一切。
對希望的概念有很多詮釋,從各種角度的都有。
但弗蘭茨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句「有希望的人更容易活下去。」
遊行的隊伍中有人曾經窮得吃不起飯,有人曾努力工作,但依舊被高利貸逼的走投無路。
現在他們終於有了希望,終於有了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機會。
借高利貸的人也不見得全是自作自受,更多的反而是被逼無奈。
現代社會讓很多人對疾病和天災的認知極其有限,但在十九世紀一場大病,一場天災是足以毀了一個家庭的。
對朝夕相處的家人見死不救很多人都做不到,但在十九世紀看病是一個極為奢侈的行為。
絕大多數人都負擔不起這樣奢侈的行為,可病要不要治?
沒錢怎麼辦?窮人的親戚又能有幾個錢呢?更何況借錢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困難,不但難開口,也很難借到錢。
畢竟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更何況借錢這件事也是有風險的。
誠信這玩意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稀缺品,借錢不還乃是常有的事情,與個人財富實力,身份地位並無直接關係。
而且過去很多時代,普通人都缺乏把錢要回來的手段和能力。
至於正規渠道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也是鏡中花,水中月,那在無路可走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高利貸確實喜歡把錢借給賭徒,但卻沒人會把錢借給沒有償還能力的賭徒。畢竟高利貸又不是做慈善,他們也會考慮風險的。
更多的人去借高利貸還是因為疾病或者天災,在現代看來颱風、暴雨似乎只是陰天的一種極端形式,酷暑最大的問題是空調的電費和黴菌。
但在過去一場暴雨可能意味著一場洪水,一場颱風可能導致房屋被毀,田地遭殃。酷暑意味著旱災減產,更不要說那些人為的市場波動。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山,高利貸不過是那五指山上的一道封印而已。
所以弗蘭茨才會在打擊高利貸之前先修繕河堤,挖水渠,整治市場,大力推行廉價醫療。
弗蘭茨始終覺得將資本引入醫療市場的目的應該是讓人人都看得起病,而非發展資本主義。
當然他的做法也會遭到很多人的嘲笑,畢竟與教會攪在一起難免會被人貼上封建、迷信的標籤。
同時大批由國家培養、審核的醫師又會被人掛上專制、呆板的標籤,不過弗蘭茨對此並不在乎,他很清楚這樣做的必要,並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兩句話就產生動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