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4章 入城

  第1954章 入城

  「這上面寫的是真的嗎?我們勝利了嗎?法國人就這麼撤退了?」

  一旁的軍官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畢竟之前法軍還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投入了那麼多兵力、物力,火箭爆炸的灰都鋪滿了街道。

  現在就撤退了?

  「他們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范妮·柯特的語氣篤定。

  「不會。奧地利的軍隊確實有這種實力。」

  然而其他的軍官則是更加迷茫。

  「奧地利距離這裡有將近400公里,他們是飛過來的嗎?」

  那名說話的軍官覺得匪夷所思,但不只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放在奧地利帝國的軍隊身上卻又分外合理。

  

  奧地利帝國的軍隊經常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但兩天時間近四百公里的路程還是有些荒謬。

  由於雙方都是早有準備,所以法軍初期的進攻並不順利。

  「兩個小時之後一切都會見分曉。」

  范妮·柯特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兒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只是眼神中又有些許不屬於勝利者的落寞。

  消息很快傳出,朝陽也一同升起,賣報的孩童在大街上奔跑,帶起一路煙塵。

  不禁讓人們更討厭法軍的進攻方式,那些火箭對梅斯城中的民眾最大的傷害就是這些無處不在的灰燼。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隨著一聲聲年輕的咆哮,整座城市都沸騰起來。躲在地窖中的人們走出地穴一面歡呼,一面怒罵法國人的無恥。

  因為很多房屋都已經在火箭的持續轟擊之中垮塌,即便是那些沒有垮塌的房屋多半也面目全非。

  雖說躲在地窖里理論上就能有效避免轟炸帶來的傷害,但在那些陰暗潮濕的地穴中看著塵土從頭頂簌簌而落的感覺可不好受。

  「無恥的法國人終於走了!萬歲!」

  街頭的人們擁抱在一起,尖叫、哭嚎、大笑,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城市的大門被重新打開,道路上堆集的障礙被清除。人們開始用清水潑灑街道,洗去這些日子裡的屈辱和恐懼。

  很快遠方的地平線出現了一抹兒異色,就像是一道白色的光。輕騎兵的白色軍服在陽光的照射下光彩奪目,他們正在沿著鐵路緩緩前進。

  雖然有些疲憊,但這些騎兵依然一絲不苟地巡視著鐵道周圍。

  在輕騎兵之後是大隊的龍騎兵,無數的馬蹄聲落地,即便是間隔數里之外的人們也能感受到那種震憾。


  「這恐怕有上萬騎兵吧?」

  一個梅斯城的年輕軍官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海量的騎兵不停地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並且一直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在地面上看只能看到煙塵漫天,在城牆上的俯視視角看才能感受到那種震憾。

  上萬騎兵在進行時能保持基本隊形就已經很難得,而眼前的騎兵隊伍甚至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的感覺。

  「難道就是他們擊潰了法軍?」

  人們不禁紛紛猜測起來。這個時代的歐洲人因為騎士文化對於騎兵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

  當然角色互換,他們也不認為自己敢攔在這支騎兵的面前。

  范妮·柯特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心潮澎湃,但弗蘭茨告訴過她騎兵是即將被淘汰的兵種。

  難道他又騙了她?她頓覺羞惱非常。

  可范妮·柯特的直覺告訴她,這種規模的騎兵不可能大舉衝鋒,因為目標太大,而且太過浪費。

  在面對訓練有素的部隊時更是難以突破,最典型的就是滑鐵盧戰役內伊元帥的衝鋒。

  米歇爾·內伊其實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騎兵指揮官,其本人更是被稱勇士中的勇士,但即便是這樣的人親自上陣也沒法沖開英軍的空心方陣,因為馬匹的本能就不會沖向刺刀叢林。

  雖然不排除法軍不堪一擊的可能,但以范妮·柯特對弗蘭茨的了解,後者不怕冒險,但卻不會賭法軍不堪一擊。

  弗蘭茨打仗時的戰術看起來十分鋪張浪費,但實際上都是經過精確計算的,並且真的異常好用。

  此時眼前的騎兵部隊雖然震憾,但法軍的兵力也有近十萬人,並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更不該主動撤退。

  軍樂聲響起,本該震撼人心的音樂,在此時卻讓人忍不住跺腳、拍手。

  奧地利帝國的軍樂就是這種風格,作曲家們更喜歡這種歡快、詼諧曲調,再加上此時奧地利人的日子比較好,他們也很難寫出那種沉重的音樂。

  《拉德茨基進行曲》將整個氣氛襯托得更像是一場節日聚會,而經歷戰爭的非劫後餘生。

  不過當大軍來到梅斯城下的時候沒有直接入城,所有的騎兵們分列在鐵路兩旁似乎是在接受民眾們的注目禮,又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直到一聲尖銳的汽笛聲劃破蒼穹,一頭黑色巨獸出現在遠方,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梅斯的方向前進。

  頭頂冒出的黑煙和揚起的煙塵連成一片

  隨著它的逼近那巨大震顫聲完全壓倒了周圍的歡呼聲,甚至那些鐵道兩旁的奧地利士兵並沒有歡呼,而是在對它行著注目禮。


  地面開始共振,空氣甚至都在微微抖動。一頭上千噸的鋼鐵怪獸正在疾馳而來。

  這個時代的人對火車已經不再陌生,但卻依然感覺震憾。

  尤其是那漆黑的車身與這城外的遍地白衣騎士形成極度鮮明的對比。

  同時這輛火車的外形似乎也和他們平日裡見到的有所不同,似乎更大、更沉重,上面還有一些斑駁的白點,就好像是被火箭或者炮彈擊中的痕跡。

  火車緩緩進入站台,車輪帶起一陣絢爛的火花。

  伴隨著「噗——嗤——」一聲,大股白氣噴薄而出。

  火車也終於停下,隨著車廂緩緩打開,裡面並不是等待歡呼的英雄,而是一個個等待救治的傷員。

  周圍的人群一時間鴉雀無聲,歡迎的人群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那些花了錢好不容易才搶到好位置的達官顯貴和社會精英眼中滿是費解和困惑。

  他們這是第一次知道,奧地利的士兵也會受傷。

  一些貴婦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們原本準備拋出的鮮花和糖果散落一地。

  士兵們也不想破壞這種氣氛,畢竟他們出生入死不就是為了勝利的這一刻嗎?

  不過這些士兵們卻本能地感到習慣性地羞愧,即便是在奧地利帝國,即便是弗蘭茨進行了這麼多年的改革,那種士兵低人一頭的傳統思維依然存在。

  這讓一些底層出身的士兵感到自卑,而一些因理想、信念加入軍隊的士兵他們則是有些鑽牛角尖,他們一方面視傷痕為榮耀的證明,另一方面又覺得害羞、恥辱。

  這些士兵們很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們的疲憊和帶血的繃帶卻做不了假。

  「愣著做什麼!還不來幫忙!」

  隨軍的女軍醫厲聲呵斥道,這時周圍人才有了動作,紛紛為傷員們讓出一條道路。

  負責接待的市長臉色慘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有點後悔搶來這次露臉的機會了。

  其實這位市長也有他的盤算,此時奧地利帝國攜大勝之勢前來多少都會引人遐想。

  實際上此時整個阿爾薩斯-洛林到處都是民族主義者,而這些官員早都有了一些猜測和風聲。

  別看法國人自信滿滿,但他們這些曾經的法國人可是對法國政府半點信任都沒有。

  其實莫爾尼公爵早就在拿破崙三世的授意下秘密聯繫了這些阿爾薩斯-洛林的地方官,希望他們能棄暗投明,最好是可以在攻城期間配合起義,至少搞一些破壞。

  這群人表面上自然是滿口答應,暗地裡卻是陽奉陰違,交代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沒做。


  他們只是想留條後路,可沒想真的壓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坐上賭桌。基佐和梯也爾當政,他們的手下自然是他們的同路人。

  當奧地利人到來之後他們又想來湊湊熱鬧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還在那些人患得患失的時候,一名隨軍記者喊道。

  「請為我們的勇士歡呼,他們是勝利者,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讚美!

  請為他們的犧牲鼓掌!」

  此時的人們才如夢方醒一般,熱烈的掌聲淹沒了一切。

  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會感到尷尬,但對於那些德意志民族主義者來說卻是真正的民族史詩。

  他們在見證傳奇的誕生,見證一份由鮮血和生命鑄造的契約。

  國家和民族沒有拋棄他們,那些被賦予了崇高意義的苦難兌現了他的價值,他們沒有被人遺忘,他們不再是毫無意義的耗材。

  傷兵並不是累贅,他們一樣是英雄,一樣可以接受英雄般的待遇,甚至可以比那些將軍們更早接受人們的歡呼。

  社會達爾文主義被狠狠踩在腳下,因為他們是同一個民族的命運共同體。

  一種民族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我們和英國人不同,我們不會把傷者當成累贅或者污點。

  猶太人的民族主義:贏了狂歡,輸了甩鍋、跑路。我們的民族主義:無論輸贏,國家和民族共同體都要為那些做出犧牲和努力的人負責到底。

  「請為我們歡呼!」

  不知何時有人唱起了《德意志之歌》,一旁的樂隊也配合著改變了曲調。

  「統一、正義和自由

  為了德意志祖國;

  讓我們一起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

  像兄弟那樣團結起來,手拉手,心連心!

  統一、正義和自由

  是我們幸福的保證;

  在繁榮昌盛的光芒中綻放,

  綻放吧,德意志祖國!」

  不過同樣的曲調,聽在奧地利的士兵們耳中,他們下意識想到的是《皇帝頌》。畢竟《天佑吾皇》與《德意志之歌》本就是同一首曲子。

  「上帝保佑弗蘭茨大帝,

  我們的弗蘭茨好大帝!

  高明治理,高明智力,

  他就在光彩的照耀里;

  願他戴上桂冠慶勝利」

  兩首曲子也逐漸融為一體,有人為此欣喜若狂,有人為此哽咽到難以發聲,有人則是悵然若失。


  其實事先弗蘭茨讓傷兵們先入城的做法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這些人並非厭棄傷兵,也並非對帝國不忠。

  實際上在很多人眼中凱旋儀式應該是一場盛大表演,尤其是在這種交界地帶更應該展示奧地利帝國的力量和榮耀,以及輝煌的勝利。

  他們覺得傷兵就是這場盛大表演中的視覺污染,更有可能會讓民眾感到不適,甚至質疑奧地利帝國的國力。

  他們更怕人們害怕戰爭的殘酷,質疑戰爭的合理性,因為這會動搖統治的基石,也會給下一次的戰爭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根據羅馬時代留下來的規矩,凱旋儀式的順序應該是帶著戰俘和戰利品的先鋒走在前面,中間是作為主角的統帥和將軍們、最後才是那些作為勝利者的士兵。

  發展到十九世紀一般也是由精銳騎兵開路,主帥和軍樂隊一同入城才對。

  讓傷兵們最先入城顯然不合規矩會讓人們看到帝國虛弱的一面。

  根據傳統,凱旋的英雄必須完美,士兵們必須排面整齊,步伐一致,讓人們看到我們依然強大,依然值得臣服。

  同樣這樣也會將貴族階級一直以來將戰爭美化的謊言戳破,戰爭並不是一項貴族間高雅的運動,它不只有精妙的戰術和戰略博弈,還有血淋淋的事實。

  但弗蘭茨並不在乎那些,或者說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要重新鑄造這個帝國,這個民族。

  隨後第二輛列車進入梅斯,這一次到來的不是傷兵,而是立下功勳的英雄和將軍們,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弗蘭茨。

  弗蘭茨的出現顯然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他迎來的歡呼也比任何人都要響亮。

  一身戎裝的弗蘭茨看起來依然那麼年輕,那麼雄壯,甚至有人因為太過激動而當場暈倒。

  「皇帝萬歲!」

  「弗蘭茨·約瑟夫一世陛下萬歲!」

  「帝國萬歲!」

  歡呼聲震耳欲聾,無論是平民、貴族,還是士兵都在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因為事先沒人知道弗蘭茨就在軍隊之中。

  之前人們的悲憫並非作假,現在人們的狂熱也並非做作,一切都是最真實的體現。

  整座城市的氣氛被推向最高潮,弗蘭茨的臉色平靜,他經歷的已經太多太多。

  當然弗蘭茨也知道在此時該說些什麼,雖然他不是很喜歡煽情和說大話,但作為一個皇帝他有時候必須這麼做。

  雖然弗蘭茨並非是阿爾薩斯-洛林的統治者,但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他比巴黎伯爵更有分量。

  再加上民族主義的傳播,弗蘭茨也比巴黎伯爵更受人愛戴。

  弗蘭茨只是向城內最高的建築物掃視了一眼,范妮·柯特就立刻躲進了她的指揮部中,一顆芳心狂跳不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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