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5章 佛骨魔胎
第2895章 佛骨魔胎
那些藤蔓越纏越緊,勒得慧塵骨骼咯咯作響,他只覺渾身力道一點點被抽空,連大金剛神力都滯澀起來。
紅蓮花瓣上,那三個人影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模糊。
他拼命想掙脫,可手腳被縛,越掙越緊。
「慧塵,你素來心軟,佛門交給你,只會斷送。」一個聲音忽然湊到耳邊,輕柔得像是老友低語,「不如留下,與我們一起,再不分彼此。」
「一念放下,一念自在————」又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睡吧,苦洲的事,佛門的事,都交給別人。你太累了,該歇一歇了————」
無數個聲音在心中同時響起。
慧塵只覺眼皮沉重,意識仿佛化作一葉浮萍,在那花海幻境中越漂越遠。
那些藤蔓扯著他往花心深處墜去,遠處一片幽暗,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嘴,正等著將他一口吞下————
就在這危急時刻,慧塵眉心處,忽然一點微光悄然亮起,仿佛黑夜中的星星之火。
那星火初時只有針尖大小,光芒也黯淡,可它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轉瞬就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識海深處,一面明鏡緩緩浮現。
鏡本無塵,映照十方!
那些纏繞在身的紅色藤蔓,在鏡光的映照之下,瞬間顯出原形!
哪是什麼藤蔓?分明是一縷縷扭曲的欲望之絲,每一根都連著他心底未曾放下的執念。
「好一個極欲之道————」
慧塵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帶著幾分自嘲。
他本以為,以自己的定力,斷然不會被魔族的極欲之道影響。
沒想到,還是中招了————
大道無情人有情,是人就有欲望、有弱點,無法迴避,除非能泯滅一切,但那就不是人了,或許只有傳說中的天道才能做到。
「佛門講克制,魔族喜縱慾,果然佛魔兩面,永遠不可能只存在一方。」
慧塵雙眼一閉一睜,再睜開時,已無半分迷茫。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心若明鏡,則萬法皆照!
慧塵平日不顯此相,只因他性子剛直,更偏愛大金剛神力的剛猛路子。可修到極深處,法體自有靈性,危難之際,不待他催動,「菩提明鏡相」便自發運轉。
那心鏡一開,花海幻境便如沸水潑雪,從中心處迅速消融。
甜香淡了,緋雲也散了,那些起舞的曼妙身影一個個碎裂,變回本來的魔氣形態。腳下柔軟的花瓣也露出真容,同樣是魔氣凝成的假象。
慧塵眼神轉厲,周身暗金之色更濃。
「破!」
他厲喝一聲,菩提心光自內而外進發。
纏在身上的藤蔓瞬間崩斷,化為齏粉!
緊接著,花心深處傳來一聲悶哼,紅蓮空間劇烈震盪,花瓣一片片捲曲枯萎,從邊緣開始崩解!
轟然一聲,紅蓮炸開!
漫天碎瓣紛飛如雨,慧塵緩步踏出,僧袍獵獵,臉色沉凝。
玄寧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滲出一縷紫黑血液。
她瞪大了雙眼,看著毫髮無損的慧塵,眼中露出驚駭之色:「你!你如何破了我的「慾海紅蓮」?」
慧塵沒有答她,只右手一抬,掌心朝下,五指虛按。
這一按之下,身前虛空蕩開了一圈金色漣漪,片刻後從漣漪中走出四道身影。
四人都為金色大佛,各據一方。
東側那尊,面容愁苦,眉頭緊鎖,雙手捧著一卷經書,經頁翻動間,有無數苦難之相流轉不息。
南側那尊,三目圓睜,目眥欲裂,周身纏繞赤紅火焰,那火焰不燒外物,只燒自身,如業火焚身。
西側那尊,面容枯寂,眉目低垂,身後浮現一片茫茫焦土。
北側那尊,面容清淨,雙目如炬,一手結印於膝,一手平攤向外,掌心有八正道法輪緩緩旋轉。
正是「苦」、「集」、「滅」、「道」四種法相!
四尊法相一出,方圓千里之內,魔氣如雲煙般消散。
那九位魔頭中,有一個離得近的,被四聖諦法相的金光一照,當場慘嚎一聲,黑霧般的身軀竟縮小了一圈。
玄寧遠遠看見,臉色大變。
她不敢怠慢,雙手急掐法訣,周身佛光與魔氣同時暴漲,在身外凝成一層半金半黑的詭異結界。
才剛剛施法完畢,就見一尊金佛踏空而來,卻是苦諦法相率先發難,手中經書翻動不休,一圈漣漪般的經文從書中擴散出來。
那些經文落在玄寧的結界上,瞬間就將結界擊得千瘡百孔,露出破綻無數!
緊接著,南側集諦法相三目齊睜,赤紅火焰化作一條火蛇,透過結界上的縫隙,朝玄寧纏去。
玄寧五指急張,五色纏絲激射而出,試圖纏住那火蛇。可那火蛇無形無質,五色光絲穿過火焰,竟是半點作用也無!
「沒用的。」
慧塵冷聲道:「集諦之火,燒的是自身業力。你吞魔卵、煉同門真靈,業力之重,早已遠超常人,這火燒不了別人,燒你卻是對症下藥!」
話音未落,那火蛇已經纏在玄寧的腰上。
玄寧悶哼一聲,只覺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小腹傳來!
她臉色鐵青,體內魔氣拼命湧出,試圖壓制那股業火,卻發現自己的魔氣正一點點被淨化,根本是力不從心!
與此同時,西側滅諦法相微微抬手。
一道滅絕神光從它掌心射出,直奔玄寧而來!
玄寧感應到危險,身形向後急退,同時手一揚,將滅佛蟲王全部招回,數百隻黑蟲如一團黑雲迎向那道白光。
轟!
白光掃過蟲群,蟲屍如雨點般墜落,但那光芒也逐漸微弱,速度減慢了不少。
玄寧一退再退,好不容易避開這一殺招,卻不料身後道諦法相早已等候多時。
那金人掌心的八正道法輪一轉,八道金色光柱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玄寧後背。
砰!砰!砰!
玄寧被那八道金光同時打中,整個人向下墜去,口中噴出一蓬紫黑色的血霧。
她在半空中翻滾了數圈,重重砸在一片廢墟中,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四尊法相緩緩歸位,立在慧塵身後,如四座沉默的山嶽。
廢墟之中,玄寧掙扎著爬起身來。
她胸口被洞穿了八個血洞,雙臂也被折斷,整個人披頭散髮,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
「師叔————好手段————」
玄寧喘著粗氣,嘴角卻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下一刻,她周身骨骼發出噼啪脆響,裂開的皮肉之下,竟有淡淡的紫金色光芒透出。
那是她的骨骼:蓮花佛骨。
每一節都如白玉雕成,節節相連,形如未開的蓮苞。
而此刻,那白玉般的骨髓中,竟流淌著濃稠的紫黑色魔液!
在這股魔液的沖刷下,原本裂開的皮肉竟以極快的速度癒合,被集諦之火燒融的肌膚重新生出,被道諦法輪打穿的胸口也一寸寸填補如初。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玄寧的肉身竟已完全恢復!
「佛骨魔胎?」慧塵眉頭微皺。
「師叔好眼力。」玄寧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佛骨為「容器」,魔胎為精魄」,二者合一,賦予我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師叔的大金剛神力雖強,卻也殺不了我!」
慧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佛骨與魔胎互相再生,一者滅而另一者生,的確是棘手————但若我將你的佛骨和魔胎同時打爆呢?」
玄寧笑容微僵,隨即冷哼一聲:「師叔又說夢話了!我的佛骨乃蓮華寶生國數十萬年願力淬鍊而成,魔胎更是魔王之卵所化,憑你也能同時消滅兩者?」
「試試看。」
慧塵淡淡一聲,右手抬起,緩緩握拳。
這一握,天地間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風聲,沒有魔嘯,萬物噤聲,仿佛天地間只剩他這一個動作。
黑暗的天穹下,竟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神佛虛影。
那些神佛自虛無中來,有的端坐蓮台,有的騎乘獅象,有的手持法器,有的結印而立。面貌或慈悲,或威嚴,或肅穆,或枯寂,各式各樣。
數不清,望不盡,如一條佛門長河橫亘在半空。
片刻後,這些來自各個時代的強者,居然都雙手合十,朝慧塵微微躬身。
無我無佛相!
八部衍元的第八相,也是最強一招!
破天地一切諸佛,唯我獨尊,見佛不敗,拜佛亦需拜我!
下一刻,慧塵緩緩打出了這一拳。
拳鋒過處,虛空無聲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周圍魔氣都被滌盪了,就連燭淵魔君布下的燭火也被蕩平!
只是瞬息之間,金色拳勁便充斥了方圓百里,沒有一處可容身之地。
玄寧瞳孔驟縮!
她只覺渾身骨頭都在這一拳的壓迫下咯咯作響,骨髓中的紫黑魔液竟在這一刻瘋狂倒流,仿佛魔胎也在本能地畏懼!
她來不及多想,雙手猛地一合。
十指交錯間,周身佛光與魔氣同時炸開,化作十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沖天而起。
這是玄寧的終極殺招,原本為蓮化寶生國的秘術「十色蓮華」,在她吞服魔卵後,變為「十色蓮華劫光」!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金,十色交織,如十柄利刃絞殺而出!
劫光映照,萬物凋零!
「師叔,你殺不了我!」玄寧聲嘶力竭,狀若瘋癲。
慧塵卻是面無波瀾,拳鋒緩緩平推。
砰!
兩股力量碰撞處,虛空寸寸爆裂。
金色拳勁一寸寸向前,十色劫光便一寸寸後退。那劫光中隱隱有蓮花開謝,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卻還是擋不住金色拳勁的推進!
玄寧臉色驟變。
她只覺體內佛骨與魔胎同時震顫,骨髓中的紫黑魔液竟在消失,白玉佛骨也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她額頭青筋暴起,雙臂劇烈顫抖,拼命催動法力,試圖修補肉身。
可慧塵的大金剛神力至剛至正,所過之處,佛骨龜裂,魔胎消融!
玄寧吐出一口黑血,向後連退數步。
她每退一步,身體便殘破一分,七步之後,身軀已經是千瘡百孔!
「不————不可能!」
玄寧嘶聲怒吼,聲音已沒有了方才的嬌媚,只剩下恐懼。
佛骨在碎,魔胎在消,她引以為傲的再生之力,正在一點點消失!
「大金剛神力竟恐怖至此!難道————我今天————真要死在這裡?」
玄寧內心驚駭到了極點,拼了命的催動法力,試圖以「十色蓮華劫光」擋住慧塵的拳勁。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那金色拳勁就好像神山般不可動搖,從半空中一點點壓下————
同一時間,普渡神光陣內部。
金光如穹頂倒扣,將百位佛子護在其中,陣外天崩地裂,陣內卻是一片靜謐,慧塵與玄寧斗得那般激烈,餘波也透不進來。
眾佛子席地而坐,表面還算著鎮定。
只不過,方才那一連串變故來得太快,光明世尊被斬、十色蓮尊吞魔卵、燭淵魔君破界而出————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此時此刻,有人閉目誦經,有人攥緊念珠,顯然內心都不平靜,對未來充滿了憂慮。
角落裡,一位來自婆娑淨土國的年輕佛子終於忍不住,側身靠近蓮心,壓低聲音問道:「蓮心師兄,你說————那個劍修能擋住魔君嗎?」
蓮心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沒有答話。
那佛子以為他沒聽見,又喚了一聲:「師兄?」
蓮心這才緩緩睜開雙眼,嘴角輕揚。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同門,笑道:「擋不擋得住,結果都是一樣的,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那佛子一愣:「什麼?」
蓮心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亮,聲音里卻透著一絲詭異:「聽不懂沒關係,反正你也不用聽懂。」
那佛子還在發愣,蓮心右手已輕輕抬起,掌心朝下,按在了他的頭頂。
動作輕柔得像長輩撫摸晚輩的頭頂。
「啪!」
一聲脆響,那僧人的天靈蓋陡然塌陷,七竅都滲出細密的血珠,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人便軟綿綿癱倒,真靈在識海中碎成齏粉————
法陣內部不過千丈方圓。
就在這位佛子被殺的瞬間,所有人都發現了這裡的異常,數十道目光同時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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