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8章 真正的「應劫之人」
第2858章 真正的「應劫之人」
李墨白漸漸反應過來,臉色越發凝重。
他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雙瞳中湧起一層金光。
九龍氣運在眼中流轉,他的目光越來越明亮,所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清晰。
只見那些戰死的修士,真靈並未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枚枚大小不一的血果。
那血果通體殷紅,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結在天地間的一顆顆毒瘤。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它們從高空落下,墜入星瀚海中,入水即沉,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為什麼會這樣?」
李墨白看得越多,內心就越驚悚。
滿天的血果如雨,從四面八方墜入海中,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這場大戰死了多少人?千萬?數億?百億?
每一條命,都化作一顆血果,沉入海底。
他不知道的是,這世界早已變了樣!
——
不僅是星瀚海的戰場,整個東韻靈洲,靈霄域、蒼梧境、玄冰原、長生界————天地間都充斥著這些血色霧氣。
只是身處其間的億萬生靈看不見罷了。
靈霄域,一座無名荒山。
一個藍袍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臉色劇變,睜開眼時,一道寒光已抵在眉心。
來人是他的師弟,與他同門修行千年的師弟。
那師弟滿臉血污,渾身是傷,卻握著劍,一劍刺入他識海,喃喃道:「師兄!別怪我————氣運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蒼梧境,一片太古雨林深處。
一名綠袍修士在神木上採藥,動作忽頓。
他慢慢回頭,只見身後樹影中站著五個身影,都是與他相識數百年的舊友。
沒有言語,沒有任何徵兆,五人同時出手!
長生界,一座修真城池。
此城魚龍混雜,各門各派的修士都有,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來這裡大都是為了互通有無,論道交流。
便在此時,一個素來以正派著稱的化劫境修士路過此城。
他本來只是進城閒逛,可城中血霧翻湧間,他心底最深的邪念被勾了起來。
他立在城頭,低頭看著滿城燈火,忽然取出一隻黑葫蘆。
葫蘆口朝下一傾,漫天黑火傾瀉而出,一城修士在彈指間化為灰燼。
那修士收了葫蘆,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閃爍:「妙啊————這一城血祭下去,我的法寶必能再進一階————老夫早就該這麼做了,看來之前是我太虛偽了!」
玄冰原,某個極寒秘境深處。
一位枯瘦老者躲在此處已有百年之久。
早在百年前,他便預感大劫將至,於是耗費數十年光陰,探明這處秘境的方位,提前躲了進來。
他躲了整整一百年,自以為能避開這場大劫。
可今日,他正在冰潭邊垂釣,忽聽身後傳來破冰之聲。
十二位和他同境界的修士從四面八方圍來,為首一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揮了揮手。
「殺!」
剎那間,神通如暴雨傾瀉,將老者連同那方冰潭一併轟成粉末。
至死,他都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而那些人將他斬殺之後,又為了爭奪他留下的秘寶,繼續大打出手————
整個東韻靈洲,殺伐四起!
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心性善惡,都躲不過這最後一劫。
血色霧氣漫捲天地,將億萬生靈的殺心盡數勾出。
到了此時,即使那些修士再小心翼翼,躲過了前面所有殺劫,也躲不過這最後的清算之日!
真靈所化之血果,如漫天大雨,從東韻靈洲各處飛來,墜入星瀚海。
李墨白立在天穹之上,看著這一切,呼吸漸重。
海風掠過,他額角冷汗一層層沁出,順著下頜滴入海中。
他原以為奪了九鼎氣運,戰事便能結束,可眼前景象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血腥的戰場,根本無人聽令。
殺聲更烈,血霧更濃!
那血色霧氣從海面升起,從屍骸中滲出,從每一寸虛空中鑽出————到現在,整個星瀚海像是被蒙在一層薄薄的胎血之中。
整個東韻靈洲,有近一半的修士都在此處!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血果從東韻靈洲各處橫渡虛空而來,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每一顆都殷紅欲滴,墜入海面時悄無聲息,連浪花都未激起半朵————
海面之下,暗流漸急。
起初只是細小的水紋,到後來,方圓千萬里的海水開始緩緩轉動,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
李墨白雙瞳金光流轉,凝目下望。
星瀚海深處,原本漆黑如墨的海底,此刻透出一圈極淡極暗的紅光。
那紅光極其詭異,若非他有九龍氣運加持,根本不可能看清這海底異樣。
李墨白眉頭緊鎖,運轉氣運於雙目,繼續望去。
海水愈發渾濁。
無數血果旋轉著下沉,如億萬點螢火歸林,最終都匯向那片暗紅光芒。
紅光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
那漩渦橫亘海底,大不知幾許,邊緣被血光映成暗紫色,愈往中心愈是漆黑,濃得化不開。
一股濃郁的輪迴之氣從漩渦中溢出,陰冷、古老、浩瀚————
無數血果落進去,沒有激起半分漣漪,一顆接一顆,如石沉大海,無聲無息。
李墨白看著那漩渦,目光和神魂漸漸被牽了進去。
他明知不對,卻移不開眼。
漩渦深處似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一寸寸吞噬他的神識。
他的意識開始恍惚,耳邊似有無數聲音在低語,又似有無數隻手在拖拽他的神魂。
一種本能的恐懼從心底竄起!
後背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濕透裡衣,心頭髮顫,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攫住。
他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當他凝視漩渦時,那漩渦也在凝視著他!
漩渦不是死物————
它有自己的意志!
冰冷、飢餓、無始無終————
漩渦深處的血絲緩緩轉動,隱約凝成一隻似眼非眼的輪廓。
那輪廓不偏不倚,正對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李墨白如墜冰窟!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口中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體內氣運猛地一跳!
環繞周身的九條金龍齊齊低吼,龍吟中竟帶著幾分急切與暴怒。
九龍龍頭低伏,龍目如炬,死死盯著下方海底那個巨大的漩渦,龍鬚怒張,龍鱗片片倒豎。
那模樣,分明是遇見了宿敵!
龍吟入耳,李墨白只覺一股溫潤無比的力量自丹田湧起,如春泉破冰,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陰冷與恐懼迅速消融。
他的心跳漸漸平復,呼吸也穩了下來,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雖然內心深處仍有恐懼,但他已經能夠直視那詭異的漩渦。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重新望向海底。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目光。
漩渦仍在,大得無邊無際,暗紅色的水流環繞著漆黑的中心旋轉不休。
輪迴之氣如潮水般自其中湧出,冰冷、古老、浩瀚————仿佛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已存在。
李墨白雙目金光流轉,目光穿過重重水幕,穿過那層虛無的黑暗,探入漩渦最深處。
那裡,隔著億萬里虛空,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塊灰色石碑。
石碑通體灰暗,表面斑駁如鱗,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任何雕飾。
它沉默無言,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就那樣靜靜矗立在漩渦的另一端。
可那些墜入漩渦的血果,卻像是被它牽引著一般,如億萬點流螢,穿過無盡的黑暗,最終盡數沒入那石碑之中。
一顆不剩————
石碑吞噬了所有真靈,卻沉默依舊,像一頭永遠不會饜足的巨獸,張著無底的大口,等在那裡。
李墨白望著那石碑,心頭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看來————這無量氣劫的源頭,一切災厄的歸處,都在這漩渦的另一端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話音未落,周圍九條金龍再次怒吼。
這一次的吼聲與方才不同,高亢、急促、連綿不絕,如九道驚雷在他周身炸響。
九龍繞著他盤旋遊走,龍頭不斷朝漩渦方向探去,龍尾拍擊虛空,濺起片片金芒。
一股躁動之意湧上心頭!
「它們————是在催促我?」
李墨白微感驚訝。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只見掌心隱隱有金光流動,九龍之氣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一波接一波地朝著某個方向衝擊。
那方向,正是海底漩渦。
李墨白似有所悟。
他緩緩閉上雙眼————
喧囂聲漸漸遠去了。
喊殺聲、慘叫聲、法寶轟鳴聲、戰鼓聲————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越傳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億萬道細碎而微弱的心聲。
如潮水,如風聲,如夜雨敲窗,如春蠶食葉————
李墨白凝神細聽。
他漸漸明白,那是最純粹的心聲,是拋卻了一切偽飾後的本真之音!
他聽到了————
有人在吶喊,想掙脫命運的枷鎖。
有人在哭泣,不願再被輪迴擺布。
有人在沉默中積蓄著最後一點力氣,想要對抗那高高在上的天命。
有人已戰至最後一刻,卻不甘就此化作血果。
億萬道心聲匯聚成河,從東韻靈洲的每一個角落湧來,穿過山川、海洋、虛空,最終流進他的識海之中。
那些聲音,與戰場上的血腥殺戮全然不同。
殺戮只是表象,是被血霧催發後的瘋狂。
而在那瘋狂之下,所有生靈真正的願望,從來都只有一個一跳出輪迴,擺脫天道,爭得一線真正的生機!
李墨白渾身一震。
這一刻,他想起了當日在玉京山上,那個神秘酒鬼老者說過的話:
——
「天欲滅人,人道自不會坐以待斃,因此誕生應劫之人」,阻止這場大劫————」
當時他不甚了了,只覺那話玄之又玄,遙遠得像天上的星辰。
可現在,那些話如洪鐘大呂,在他腦海中一一迴響。
「看來那老者說得沒錯,師父說得也沒錯————從擊敗張守正的那一刻起,九鼎氣運匯聚於身,我便是真正的「應劫之人」了!」
李墨白緩緩睜開雙眼,臉色無比平靜。
這一刻,他明白了。
九鼎氣運,並非來自天道,而是來自人間。
這是人道在絕境中燃起的最後一點火種,是東韻靈洲億萬生靈不屈意志的凝聚!
九龍齊吟,金光照徹天穹。
李墨白望向海底那無底漩渦,目光沉靜如淵。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心間,照亮了他心中的每一寸迷霧。
「天道崩壞,輪迴有缺,我為人王,當以自身為石,補地之缺!」
這念頭方現,周遭九條金龍齊齊仰天長嘯,龍吟震盪千萬里,震天動地,如萬雷齊鳴!
那龍吟聲中再無疑慮,再無催促,只有壓抑許久的咆哮,仿佛在應和他的內心!
「果然!」
李墨白的眼中已經沒有半點迷茫。
他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下方混亂的戰場。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九天之上,望向那幅飄渺的「滄元圖」。
「老師,您早就料到這一幕了嗎?」
「弟子不肖,今後,恐怕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
李墨白喃喃自語。
「墨白!」
一聲急呼,從遠處傳來。
李墨白回頭望去。
海風捲起漫天血霧,殘陽斜照,一個白衣素裙的女子正朝他飛來。
她容貌極美,青絲在風中散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眼眶泛紅。
那眼神里滿是焦急,還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恐慌。
不是玉瑤,又是誰?
李墨白心頭一顫。
「瑤兒————」
他輕喚了一聲,聲音被風一吹便散了。
玉瑤飛得極快,衣袂獵獵,如一隻撲火的素蛾。
先前李墨白率眾登船奪帥,她自知修為不夠,去了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成拖累,便強忍著沒有跟去。
這數個時辰,她與戰場上的所有人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那條戰線,從日頭高懸到暮色低垂。
沒有人知道她心裡有多煎熬。
每一次神通炸響,她都忍不住抬頭去看那艘懸浮雲端的巨船。
每一陣喊殺聲起,她都害怕那船會突然傾覆。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只有把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掐進掌心。
她不敢閉上眼睛,怕一閉上,就再也見不到他。
「墨白————」
她喃喃叫著他的名字,反反覆覆,在心裡不斷祈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