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8章 儒門商議
第2808章 儒門商議
鬼手匠聽後,緩緩坐回椅中,內心卻如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文聖————
那可是儒門在東韻靈洲的主事者,其實力之強,放眼整個儒盟,也是排在最前列的存在。
更何況還有盜聖相助。
以一敵二,斬殺一人,打傷一人,還奪了對方的至寶。
這斷香主————究竟是什麼人物?
「一香傳三友,三友掌香道————果然是名不虛傳!」
鬼手匠喃喃自語,心中的忌憚又多了幾分。
仙門底蘊之深,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葛青見他神色,笑得愈發和煦:「這黑天書的分量,不用我多言。貴派初立,不足兩千年,雖說有梁山主這等驚世之才坐鎮,可到底缺了些底蘊。這黑天書中記載了玉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若能參悟一二,足以讓貴派少走數十萬年的彎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鬼手匠身上,語氣誠懇:「為表結盟誠意,這黑天書,便送給貴派了。」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天書!
那可是玉祖的法寶!
玉祖是何等存在?九祖之一,儒門至高存在。
他的法寶,放眼整個天下,那也是排得上號的重寶,絕非尋常聖寶可比。
這等寶物,仙門居然說送就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鬼手匠並無半點喜色,反而是沉默了。
他盯著那本黑天書,目光閃爍不定,久久沒有開口。
殿中一時寂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葛青也不催促,只端著茶盞,淺啜慢飲。
良久,鬼手匠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貴派誠意十足,老夫感激不盡。只是,山主不在,老夫不敢擅作主張。這第二件禮物————還是算了吧。
葛青放下茶盞,似笑非笑:「怎麼,你們雲夢山不敢收?」
鬼手匠摸了摸下巴,坦然道:「老夫雖然成聖不過數百年,卻也知道,這黑天書是玉祖的法寶。普通人只怕有命收,沒命用。」
葛青哈哈一笑,擺手道:「道友眼界淺了。此一戰是聖人鬥法,人祖絕不會輕易出手干預,否則便是落了下乘。退一步說————」
他自光灼灼,語氣中透出幾分傲然:「如果玉祖當真不守規矩,難道我們香祖會坐視不理?道友只管放心收下便是。」
鬼手匠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了。
葛青這番話,明面上是在打消他的顧慮,實則是在逼雲夢山站隊。
這一量劫,本是仙門與儒門的氣運之爭。
沒想到雲夢山突然崛起,亂入此局,先是奪了天柱峰的五鼎氣運,後又斬殺七聖、削去儒門羽翼,已經在事實上成了仙門最有力的盟友。
可說到底,雲夢山與仙門之間的盟約,不過是一紙空文,沒有半分實際的約束力,說翻臉便能翻臉。
仙門擔心的是什麼?無非是雲夢山臨陣反戈,在最關鍵的時刻倒向儒門。
所以,他們才要送這份大禮。
收下黑天書,便等同於向儒門宣戰,再無回頭路可走,只能與仙門綁在一條船上,同進同退。
這,才是仙門真正的用意。
鬼手匠心中暗嘆一聲,這些活了數十萬年的老怪物,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沉默良久,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四人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他們知道,這個決定不好下,但他們也篤定,鬼手匠最終一定會收下。
因為雲夢山已經得罪了儒門。
天柱山奪鼎,一戰殺七聖————雲夢山與儒門的仇怨早已結下,若是再不抱緊仙門這條大腿,雲夢山便會腹背受敵、孤立無援。
可鬼手匠沉默許久,終究還是緩緩搖頭:「此事事關重大,如今山主不在,老朽一人無法做主————」
他抬起頭,看向葛青,語氣誠懇:「這樣吧,再等幾日。山主他或許就回來了,屆時由他親自處理此事,也算給仙門一個交代。諸位意下如何?」
葛青與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對視一眼,四人皆沉默不語,顯然在暗中傳音交流。
片刻後,葛青點了點頭,笑道:「也好,那就等梁山主回來,再做定奪。」
他朝蘇太君使了個眼色。
蘇太君會意,上前將那黑色禮盒重新合上,又取出封條一道道貼了回去。待最後一道封條貼好,那股玄之又玄的氣息才徹底消散。
殿中諸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葛青又道:「無量氣劫臨近,大戰一觸即發。我四人就留在此處,以防儒門再搞什么小動作,道友不介意吧?」
鬼手匠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
這四人說是相助大周,實則是要盯著雲夢山,確保盟約不出變故。
他面上卻笑容滿面,拱手道:「如此甚好!有四位道友相助,三仙島必是固若金湯。
「」
當即便吩咐下去,命人開啟後山洞府,收拾出四間靜室,供四位聖人暫住。
幾位大周修士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四位聖人行禮:「師叔祖,請隨弟子來。」
宴流蘇走過李墨白身旁時,忽然停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笑吟吟道:「小輩,你師尊若是回來了,記得來通報一聲。」
李墨白拱手應道:「前輩放心。」
宴流蘇點了點頭,金縷絲衣在晨光中泛起層層碎芒,隨其餘三人一同消失在殿外的長廊盡頭。
正殿之中,重歸寂靜。
鬼手匠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殿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的雲海,沉默了許久。
「山主啊山主————」
他在心中暗嘆一聲:「你到底去了哪裡?這局棋,我可沒辦法幫你下————」
數日之後。
靈珠島上,雲瀑奔流不息,諸聖或坐或立,都在低聲商議。
忽然,海風一滯。
天際盡頭,一道遁光歪歪斜斜地朝靈珠島飛來。那遁光忽明忽暗,如風中殘燭,時斷時續,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是文演兄!」
感應到遁光中那股熟悉的氣息,青石台上所有人同時轉頭望去。
下一刻,遁光墜入島中,在青石台上踉蹌落地,光華散盡,顯出一道狼狽至極的身影。
果然是文聖!
只不過他此刻披頭散髮,青衫碎裂,半邊衣袖不知去向,露出其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左肩一處貫穿傷,邊緣焦黑如炭,隱有香氣裊裊,與血肉燒焦的臭味混在一處。聖血雖已止住,傷口邊緣卻仍有細密的金色符文閃爍,阻止血肉再生。
他面色慘白如紙,落地時腳下一軟,竟是一個踉蹌,扶住身旁石柱才堪堪站穩。
「文演兄!」
岳獨行搶步上前,一把扶住文聖的手臂,「何人將你傷成這樣?」
文聖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攙扶。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石台前,朝諸聖拱手一禮,聲音沙啞:「文某無能,有辱使命,慚愧至極。」
陳阿嬌眉頭緊鎖,從腰間解下酒壺遞了過去:「先別急著請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楚師弟呢?」
文聖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面上總算浮起一絲血色。
他放下酒壺,閉上雙眼,聲音低沉:「楚師弟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岳獨行沉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文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滿是疲憊:「計劃落空了。那李墨白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破了楚師弟的「盜天手」————」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艱澀:「我二人無功而返,又在歸途遭遇仙門斷香主的截殺。此人實力之強,遠超我預料,哪怕我二人聯手也斗他不過。楚師弟為了掩護我逃脫,強行施展偷天一線」秘術,燃盡了半數真靈本源,硬生生撕開一道虛空裂隙,將我推入其中————」
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如今,楚師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青石台上驟然寂靜。
海風穿過松枝的簌簌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這怎麼可能?」
一名紫袍老者脫口而出,滿臉不可置信之色,「你不是有黑天書在手?那可是老師親賜的法寶,即便斷香主再強,也不至於————」
文聖面色愈發蒼白,沉默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說來慚愧——————那斷香主實力太強,就連————就連黑天書,也被他奪去了。
「什麼?!」
岳獨行臉色驟變,猛地踏前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青石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黑天書是老師親賜!」
他的聲音如悶雷滾動,震得島周雲瀑都微微震顫:「你有黑天書在手,怎麼可能敗得如此徹底?」
人群中,一名瘦高老者冷哼一聲,聲音尖利如刀:「不錯。保不住楚師弟,連黑天書都丟了,文演,你這罪責可大了!」
此人姓韓名正,乃法儒一脈的高手,素來鐵面無私,最重規矩。
文聖身形微顫,閉上雙眼,那張慘白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文某無能,丟了老師法寶。」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此戰過後,自當以死謝罪。」
「行了。」
一個略帶醉意的嗓音響起。
陳阿嬌將酒壺往石案上一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文演雖有大過,但這些年為儒門在東韻靈洲鞠躬盡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罪不至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況且,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重要的是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變化。」
岳獨行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他轉身望向翻湧的雲海,聲音低沉:「仙門出手截殺,說明已經和雲夢山結成同盟,咱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倘若這兩方同時攻來,大學長又未出關————這局棋,可就勝負難料了。」
眾人聽後,皆眉頭緊鎖,沉吟不語。
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超出了儒門諸聖的預料。
他們明顯低估了仙門的實力,沒想到仙門居然有「斷香主」這樣的高手!
岳獨行所說的「勝負難料」,其實已經是委婉的說法了。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若仙門與雲夢山當真提前聯手攻來,以儒門如今的實力,可以說是敗多勝少————
青石台上,氣氛壓抑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陳阿嬌仰頭灌了一口酒,場中只有她「咕咚咕咚」的聲音。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沉默中,忽有一人開口。
「以現在的局面,再想拖延百日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依我看,為今之計,唯有先下手為強!」
那聲音低沉沙啞,卻如石子落入靜水,打破了滿島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聲音源頭望去。
只見石台東南角,一名黑衣老者獨坐於蒼松之下。
那人頭戴草帽,面容消瘦,顴骨微凸,兩道劍眉斜飛入鬢,瞳孔竟呈黑白二色,左黑右白。
弈劍仙!
儒門之中最擅長布局推演之人,號稱「算盡蒼生」,一手弈劍術獨步天下。
「師弟的意思是————」岳獨行眉頭微挑。
弈劍仙緩緩起身,負手渡至石台中央,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疾不徐:「此一戰,關鍵還在李墨白。張守正有四鼎氣運在手,李墨白亦有五鼎。他二人誰勝誰負,直接決定了這一量劫的走向。可李墨白終究是凡人之軀,尚未成聖,而且身為一國之主,必須坐鎮三仙島,無處可去。」
他頓了頓,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寒芒:「楚師弟盜人失敗,我們索性————明搶好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弈劍仙的語氣愈發凌厲:「趁雲夢山和仙門還未反應過來,我等奇襲三仙島,擒下李墨白,給他來個直搗黃龍!只要李墨白在手,張守正便是唯一的應劫之人」,屆時大勢已定,雲夢山和仙門便是再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翻不了盤!」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眉宇間的憂色非但未減,反倒更濃了幾分。
岳獨行嘆了口氣:「師弟想得過於簡單了。無量氣劫之下,我等聖人不得隨意出手干預凡人之戰,這是天道規矩。直接去三仙島抓人,必然血流漂杵,屆時因果纏身,只會自取滅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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