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7章 仙門大禮
第2807章 仙門大禮
當先一人,綠袍赤足,白髮蒼蒼,背負一隻青藤葫蘆,葫蘆口吞吐著碧綠香霧。
其左一名女子,金縷絲衣,雲鬢高挽,面容艷若桃李,眸中含笑。晨光灑在她身上,那金縷絲衣便泛起層層疊疊的細碎光芒,如同披了一身朝霞。
右側是一位中年男子,青衫素巾,面容溫潤如玉,肩頭蹲著一隻通體透明的玉蟾。那玉蟾口中不斷吐出細細的七彩煙霧,在晨光中幻化成虹。
最後一人,乃是一位拄著龍頭杖的白髮老嫗,雙目渾濁,背脊佝僂,看上去便如尋常人家的老太太。
四人踏雲而下,步履從容。
三仙島的護城禁制非但沒有示警,反而主動裂開一道寬闊的裂隙,靈光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恭迎四人入城。
待四人落定,城門上下,所有大周修士齊齊跪倒在地,聲音如潮,恭敬至極:「參見師叔祖!」
聲音在城門前迴蕩,驚起幾隻棲息在飛檐上的白鶴。
「香道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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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雙眼微眯,心中念頭飛轉。
這四人顯然不是坐鎮不周山的那幾位!玉京山之戰時,他曾見過仙門七聖中的幾位,眼前這四人卻面生得很。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晚輩李墨白,見過四位前輩。」
他雖是大周之主,卻未曾拜入仙門,故而不用像其他修士那樣跪地行禮。
這一禮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玉瑤也上前行禮,她表面仍是仙門弟子,見了長輩,自是不敢怠慢。
四人並未發現她已斬去本命香,目光都落在李墨白的身上。
那綠袍老者捋須而笑,點頭道:「果然是龍鳳之姿,不錯,不錯!」
他連道兩個「不錯」,語氣中滿是讚賞之意。
旁邊,那身著金縷絲衣的女子也笑吟吟地看過來,聲音清脆如鈴:「小輩,不必拘謹,我們此番是來助你的,叫你家大人來說話吧。」
李墨白心念轉動,正要開口,卻見一道遁光從三仙島後方疾飛而來,轉眼便到了眾人面前。
「呵呵,原來是仙門道友,老夫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笑聲爽朗,遁光落地,現出一名灰袍老者,正是鬼手匠。
綠袍老者拱手笑道:「鬼手道友,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匆匆一面,還未來得及介紹。」
說著,他側身指向那金縷絲衣的女子:「這位是金蛇聖母,宴流蘇。」
又指向那肩膀上蹲著玉蟾的中年男子:「這位是白玉郎君,溫如玉。」
再指向那拄龍頭杖的白髮老嫗:「這位是枯龍仙姥,蘇太君。」
最後才指了指自己:「至於老朽,山野散人一個,承蒙香祖不棄,賜號碧落居士,俗名葛青。」
鬼手匠一一拱手見禮,笑道:「原來是葛道友、宴道友、溫道友、蘇道友。四位遠道而來,實屬不易,隨我至宮內一敘吧。」
四人點頭稱是。
鬼手匠當先引路,五位聖人踏雲而行,入了王宮正殿。
殿中早已備好席位,五位聖人分賓主落座。鬼手匠坐了主位,葛青居左,宴流蘇與溫如玉並坐於右,蘇太君則拄著龍頭杖坐在最末。
其餘人等,包括李墨白這位大周之主在內,皆是垂首立於下方,不敢落座。
這便是聖人與凡俗修士之間的鴻溝。
哪怕李墨白貴為大周之主,在聖人面前也須執晚輩禮。
葛青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在殿中掃過,忽然笑道:「怎不見梁山主?老朽慕名已久,還想當面拜會。」
鬼手匠放下茶盞,擺手道:「山主另有要事在身,歸期不定。雲夢山這邊,暫時由老夫作主。道友有什麼事,與我說也是一樣。」
葛青聞言,與宴流蘇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也好。實不相瞞,我四人此番前來,一是為相助大周,抵禦儒門聯軍。二嘛————」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是為雲夢山送一份大禮。」
「哦?」
鬼手匠眉頭微挑。
前幾日在不周山,觀空渺的確說了要送一份大禮給梁言,沒想到這麼快就兌現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頗感興趣:「什麼大禮?」
葛青笑而不答,只看向身旁的蘇太君。
蘇太君會意,拄著龍頭杖緩緩起身,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殿中眾人,乾枯的手掌自袖中探出,輕輕一揚。
一道朱紅流光自袖口飛出,懸停在半空。
那是一隻朱紅禮盒,四四方方,約莫一尺見寬。盒面光潔如鏡,隱隱有符文流轉,卻看不出內中究竟藏著什麼。
殿中眾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蘇太君伸出枯瘦的手指,朝那禮盒輕輕一點。
「啪嗒」一聲,盒蓋彈開。
只見一顆頭顱靜靜躺在盒中。
白髮蒼蒼,容顏枯槁,麵皮青灰如蠟,雙目緊閉。脖頸斷口處封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禁制,將殘餘的聖血盡數鎖住,不曾泄露分毫。
那張臉看上去沒有半分生機,仿佛已死去了千百年。
可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那頭顱中瀰漫開來。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如萬載寒冰,直透神魂。在場所有人的真靈都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戰慄,仿佛被一雙來自九天之上的眼睛冷冷注視著。
「聖人!」
無需言語,所有人都已明白————那盒中的頭顱,乃是一位聖人的首級!
殿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些大周修士,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精銳,可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有人面色煞白,有人額頭滲出冷汗,更有甚者雙腿微微發顫,幾乎站立不穩。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聖人即便隕落,殘餘的聖威依舊足以令尋常修士魂飛魄散。
唯獨李墨白、北川侯、東嶽侯三人立在原地,並未後退。
可即便如此,當那顆頭顱出現的瞬間,三人內心深處還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絲驚懼。
那是刻在修士骨子裡的敬畏————對聖人的敬畏。
聖人不死,凌駕億萬眾生之上,這就像一個鋼印,烙印在所有修士心中。
但此刻,一顆聖人的頭顱,就這般被裝在禮盒之中,當作一份「禮物」送到了他們面前————
主位上,鬼手匠眉頭微蹙,望向葛青,目光中帶著徵詢的意味。
葛青呵呵一笑,捋須道:「此人姓楚,名懷璧。二十萬年前便已成聖,號稱盜聖」,後經儒首引薦,入了儒盟,改為多寶聖人」。此後極少出手,東韻靈洲知道此人名號的倒是不多。」
「盜聖,楚懷璧————」
鬼手匠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次看向盒中那顆首級。
楚懷璧那張枯槁的面容在盒中靜靜躺著,雙目緊閉,死氣沉沉。
一代盜聖,以盜入道、號稱可盜天下萬物的存在,到頭來也不過是一顆頭顱,被人裝在禮盒之中,當作一份「大禮」送來。
「原來是儒盟的人。」鬼手匠緩緩點頭,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波瀾。
葛青捻須道:「此人前幾日施展盜天手」,隔著億萬里之遙,試圖將貴派高徒李墨白盜走。幸得我師兄斷香主出手阻攔,將其斬殺。如今首級已送來,算是我仙門送給雲夢山的第一份大禮。」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靜。
李墨白心中猛地一震,霍然抬頭,仔細看向那顆頭顱。
「原來是他!」
那夜養心殿外,月光之下,那個手持摺扇、面如白紙的無面人,竟是這位盜聖的手筆!
回想當時的情景,那無面人無聲無息地穿過王都的重重禁制,滿城修士無一人察覺。
若非自己按照師尊的吩咐,提前祭煉了道門那三件法寶,又將八卦古鏡懸於養心殿的門楣之上,那詭異之物便已將自己的真靈盜走,後果不堪設想!
那時,他只覺渾身僵硬,真靈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寸抽離軀殼,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意識一點點模糊,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種感覺————至今想來,尤有後怕!
可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情形便已徹底逆轉。自己依舊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裡,反倒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盜聖,被人斬下了首級。
「聖人之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勝負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想到這裡,李墨白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唏噓,對這場席捲東韻靈洲的大劫有了更深的體悟。
鬼手匠此時已從最初的驚詫中回過神來,哈哈一笑,聲音爽朗:「仙門果然高手如雲!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居然就斬殺了一位儒門聖人,佩服,佩服!」
葛青微微一笑,擺手道:「這算什麼?比起梁山主以一敵十、獨斬七聖,我仙門這點微末之功,不值一提。」
宴流蘇也笑吟吟地接過話頭,聲音清脆如鈴:「那些散修聖人,雖未明著加入儒盟,可誰不知道他們都偏向儒門?若真到了最終決戰,十個裡面有九個會倒向儒門那邊。梁山主一戰殺七人,等於是替我們削去了儒門大半羽翼,我仙門如何不知投桃報李?」
鬼手匠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卻是暗暗感慨。
這些仙門聖人,前些日子還在不周山上對他愛答不理,如今卻是態度熱絡,又是送禮又是誇讚,前後反差之大,判若兩人。
說到底,還是自家宗主那一戰打出了威風。
以一敵十,斬七聖,這等戰績擺在面前,便是仙門也不敢再小覷雲夢山半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而笑道:「方才道友說,這是第一份大禮。莫非————還有第二份?」
葛青哈哈一笑:「當然!」
他放下茶盞,眼中精光一閃:「這第二份大禮,分量可比第一份重多了。」
話音未落,蘇太君再度揚袖。
虛空中,又一隻禮盒憑空浮現。
這隻禮盒與先前那隻截然不同。
盒身通體漆黑如墨,表面貼滿了金色封條。那封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每一道都以硃砂寫著蝌蚪般的古篆,筆畫之間隱隱有雷霆遊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殿中眾修士的目光都被這禮盒吸引了過去。
鬼手匠也不例外。
他盯著那禮盒上層層疊疊的封條,心中暗暗驚訝。
如此強大的封印之術,便是他也從未見過。裡面封著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蘇太君微微一笑,拄著龍頭杖,顫巍巍地走上前去。
她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捏住最外層一道封條的邊緣,輕輕一撕。
刺啦——!
封條應聲而落,化作一縷金煙消散。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蘇太君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道封條撕下,禮盒上的氣息便濃郁一分。
當最後一道封條被撕開,蘇太君退後一步,伸手在那禮盒上輕輕一推。
盒蓋打開。
轟—!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自盒中噴薄而出。
那一瞬間,殿中所有人都感覺眼前一花,仿佛有無數道光影從盒中飛出,又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殿中的靈氣在那一瞬間像是活了過來,自行流轉,自行演化,自行生滅。
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飄浮,每一顆光點都像是一枚微型的符文,又像是一道微縮的法則。它們無聲地旋轉、纏繞、碰撞、融合,仿佛在演示著天地初開、萬物生發的過程————
可所有人的心神,都在這一刻被攝住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們仿佛看到了萬法的源頭!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那隻禮盒,連呼吸都忘記了。
鬼手匠猛地站起身來。
他死死盯著禮盒,雙眼圓睜。
只見禮盒之中,靜靜躺著一本古書。
書冊通體漆黑如墨,封面上無一字,也無半分紋飾,看上去普普通通。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本平平無奇的黑書,方才那等驚天動地的異象,竟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黑天書!」
鬼手匠倒吸一口涼氣,連聲音都變了調:「這是————黑天書!」
葛青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捋須而笑:「忘了和道友說了,盜聖可不是孤身一人,與他同行的,還有文聖文演。我師兄以一敵二,不僅斬了盜聖,還將文聖打傷,從他手中奪來了這黑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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