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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9章 柳紅袖

  第2759章 柳紅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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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聖點頭,眉宇間憂色更濃:「我亦有此顧慮,所以才舉棋不定。按理來說,我等應有定力,等大學長出關、諸師兄弟了結因果之後,再與仙門決戰。可那李墨白得了五鼎氣運,又有兩教為氣運根基,實力必是突飛猛進……若不儘早出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石台上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片刻,此前一直沉默的顧春秋忽然開口,捋須道:「依我看,與仙門的最終決戰之日可以稍稍延後,等到大學長出關,自然一錘定音……」

  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在此期間,我等也不能聽之任之。那李墨白既有兩教作為氣運根基,我等應設法將其中一教除去才是。」

  文聖雙眼微眯:「你要對雲夢山出手?」

  顧春秋呵呵一笑,那笑容如同老農一般,眼底卻有精芒暗藏:「柿子要挑軟的捏。雲夢山與仙門孰強孰弱,一眼便知。他既非九祖門下,便不該做這齣頭鳥。況且,他在天柱峰搶了仙門五鼎,仙門又怎會與他同心?見我等出手,只怕高興還來不及。」

  文聖聽後,眉宇並未舒展,只緩緩搖頭:「不可。雲夢山絕非等閒,我等若無定力,貿然下場,便入了殺劫。諸位別忘了,仙門才是我等生死大敵,屆時趁虛而入,只怕壞了整盤大局。」

  顧春秋捋須而笑:「文演兄想差了,我只說對付雲夢山,可沒說咱們親自下場。」

  文聖何等精明,頓時眼神一亮:「師弟的意思是……」

  「呵呵。」

  神川四友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

  ……

  是年秋,張守正於海外儒盟總壇登台誓師,再舉伐周大旗。

  檄文傳遍東韻靈洲,不過數年之間,四海響應,大小宗門、散修勢力,如百川歸海,紛紛來投。

  此番聲勢,遠非玉京山一戰可比。

  彼時不過六派聯軍,而今張守正振臂一呼,四方豪傑景從雲集,其勢如野火燎原,不可遏制。

  究其根本,大周立國數百年,以香道統御天下,排擠諸脈,擠壓宗門生存之地,積怨已久。

  往日大周勢大,眾人敢怒不敢言,只將仇恨深埋心底。

  如今玉京山一戰,大周易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周,已經傷了元氣,並非不可戰勝了。

  天下苦周久矣。

  一朝失衡,萬蟻潰堤。


  那些被大周奪了基業的宗門、被迫改修香道的世家,被驅逐打壓的散修……此刻盡數揭竿而起。

  他們未必真心臣服儒門,卻都看得分明:大周這座大山若不推倒,自己永遠無出頭之日。

  既有儒門扛旗,又有張守正掛帥,更兼大周已顯頹勢,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一時間,東韻靈洲烽煙四起。

  玄冰原,原本臣服大周的冰原十八部率先易幟,屠盡駐守的香道修士,宣布歸附儒盟。

  蒼梧境,萬蠱門聯合五毒教、百草谷等宗門,圍攻大周在南疆的三條靈脈,半月之內連下兩城。

  東海之濱,三十六島散修結成聯盟,驅逐香道修士以及所有「求法者」。

  靈霄域,原本被大周滅宗的流沙派遺脈重立山門,聯合漠北七族,將大周駐軍圍困在最後一座孤城之中。

  就連大周腹地,亦有暗流涌動。

  往日被壓制的道盟殘餘、儒盟遺老,紛紛現世,聯絡舊部,試圖從內部蠶食大周……

  不過數年之間,反周大軍便如野火燎原。

  人人皆道大周氣數已盡,各路人馬都想來分一杯羹,要從這搖搖欲墜的修真王朝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當是時,天下洶洶,四方烽火連天。

  李墨白卻無半分慌亂。

  他下令收縮戰線,棄守諸多偏遠之地,將兵力盡數扼守於幾座雄關險隘。

  如此一來,雖失了靈脈富饒之域,卻保住了大軍精銳不失。

  雙方拉鋸十載,聯軍雖屢占上風,終未能叩開關隘,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

  卻說飛雲關外,聯軍大營綿延千里,旌旗如雲。

  數百萬修士散落於蒼翠群山之間,或踞峰巔,或居幽谷,各據靈穴,吞吐天地靈氣。

  山崖石壁上,臨時開闢的洞府星羅棋布,靈光如點點繁星,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這是攻打飛雲關的聯軍主力。

  飛雲關乃大周東境咽喉,關隘建於萬丈絕壁之上,兩側山勢如刀削斧劈,雲遮霧繞。關牆以玄鐵神金混合北海玄冰鑄成,鐫刻了層層迭迭的防禦陣法,號稱「聖境之下,無人可破」。

  聯軍圍攻此關已逾三月,死傷數十萬,卻始終叩關不下。

  此刻暮色四合,營中漸漸安靜。

  值夜的修士三三兩兩立於各處要道,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靈光在夜色中流轉,將整座營地籠罩在一片朦朧光暈之中。


  忽然,東天盡頭,一道赤光破空而來。

  那光芒熾烈如火,拖著長長的尾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眨眼之間,已至營地上空,赤光一斂,現出一個窈窕身影。

  來人身著大紅羅裙,裙裾如火,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她腰間束一條金絲軟甲,更襯得蜂腰纖細,身段玲瓏。青絲高高挽起,斜插一支赤金鳳釵,釵尾垂著細碎的流蘇,隨她身形微晃。

  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仿佛天下萬物都不放在眼裡。

  她掃了一眼下方營地,徑直朝營中落去。

  「來人止步!」

  一聲斷喝,三道遁光自山崖間沖天而起,擋在紅衣女子身前。

  當先一人是個長發男子,身著灰白道袍,腰懸令牌,乃是此營的值守統領,修為在通玄中期。

  身後兩人則是通玄初期,各執法寶,氣息凌厲。

  長發男子抱拳一禮,不卑不亢:「此乃聯軍大營,閒雜人等不得擅入。敢問道友尊號,所為何來?」

  紅衣女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淡淡道:「讓開。」

  長發男子眉頭一皺:「道友,在下身負值守之責,若不能通報來歷,恕難從命。」

  紅衣女子終於轉過頭來,那雙丹鳳眼掃過三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們幾個,也配問我的來歷?」

  話音未落,她衣袖一揮。

  一道赤光自袖中飛出,快如驚電,瞬間貫穿當先那長發男子的胸膛。

  嗤——!

  那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碎裂,胸膛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尚未落地,氣息已絕。

  「你!」

  身後兩人大驚,一個祭出飛輪,一個催動法印,便要出手。

  紅衣女子卻連看都不看,左手隨意一揮,又是兩道赤光激射而出。

  噗!噗!

  兩聲悶響,那兩人的頭顱齊齊炸開,紅的白的濺了漫天,無頭屍身從半空跌落,砸在下方山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刷!

  三道真靈自下方的屍體中遁出,快如流星,四散而逃。

  紅衣女子倒是沒有理會,任其真靈遁走。

  「哼,留你們一點真靈,已是天大的恩典。」


  她冷哼一聲,身形落下,穩穩站在峰頂青石上。

  四周值守的修士早已驚動,紛紛掠至,可望著地上那三具屍體,又望著這紅衣女子,竟無一人敢上前。

  便在此時,一道磅礴氣息自營中深處湧來,如山洪傾瀉,鋪天蓋地。

  那氣息凌厲至極,夾雜著雷霆震怒。

  「何人敢在聯軍營地行兇?!」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峰頂。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面如冠玉,三縷長須,著一襲墨綠長袍,腰懸白玉佩,周身氣息如淵如岳,赫然是一位亞聖!

  此人道號悟元子,散修出身,修行四千餘載,煉就一身「青冥真炁」。

  此功法以木行為基,化天地靈氣為青冥掌力,剛柔並濟,掌風過處,草木皆兵,在靈霄域的散修中頗有名氣。

  他目光掃過地上三具屍體,尤其在看到那長發男子的屍身時,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鐵青。

  「明兒!」

  他低呼一聲,身形一閃,已至那屍體前。

  顫抖著伸手,將那屍身翻過來,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孔……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是他的親傳弟子許明,跟了他八百年,視若己出。

  悟元子緩緩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那紅衣女子,眼中殺意如沸。

  「是你殺了他?」

  紅衣女子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是我,如何?」

  「好!好!好!」

  悟元子連說三個「好」字,周身氣息狂暴涌動,墨綠長袍無風自鼓,腳下的青石寸寸龜裂,一股恐怖的威壓朝紅衣女子碾壓而去。

  「本座今日便叫你血債血償!」

  他一掌拍出,掌中青光大盛,化作一隻丈許大的青色大手,五指如鉤,朝紅衣女子當頭抓下。

  正是青冥真炁所化的「青冥斷空手」,一抓之下,靈機封鎖,避無可避。

  這一掌含怒而發,毫無保留,掌風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靈光炸裂。

  紅衣女子卻動也不動,只嘴角微撇,露出一絲不屑。

  「就這點本事?」

  她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柄赤紅短匕。

  匕長不過尺許,匕身卻燃燒著熊熊烈焰,炙熱的高溫將四周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

  眼看那青色大手便要落下,紅衣女子手腕一轉,短匕斜斜一划。


  嗤——!

  一道赤紅光芒破空而出,與青色大手撞在一處。

  沒有巨響,沒有轟鳴。

  那青色大手在短匕光華前如豆腐般被一剖為二,旋即被赤芒上的烈焰吞沒,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赤芒余勢不減,直取悟元子面門。

  悟元子臉色微變,急忙側身閃避。

  赤芒擦著他的耳畔掠過,「轟」的一聲將身後山頭斬成兩半,千丈長的切口處焦黑一片,猶在燃燒。

  「你!」

  悟元子又驚又怒,正要再出手,卻聽一個聲音遠遠傳來:

  「且慢!」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兩人之間。

  來人錦袍玉帶,面容俊朗,正是慕容長風。

  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紅衣女子,眉頭微皺,卻沒有發作,只朝悟元子拱了拱手:「悟元道友,且息怒。」

  悟元子面色鐵青,指著紅衣女子道:「慕容長風,此女在我聯軍營地行兇,殺我親傳弟子,你讓我如何能忍?」

  慕容長風嘆了口氣,轉向紅衣女子,拱手一禮:「敢問道友,可是玉闕山羅浮洞的柳紅袖?」

  紅衣女子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有幾分眼力。不錯,正是姑奶奶。」

  慕容長風面色一肅,再拱手道:「不知是仙子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殷殤道友早有傳訊,說仙子不日將至,在下已恭候多時。」

  悟元子聞言,臉色驟變。

  玉闕山羅浮洞!

  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

  那是東韻靈洲赫赫有名的火煉聖地,羅浮聖母的道場。聖母門下弟子不多,卻個個都是頂尖人物,而且極其護短。

  尤其是這位柳仙子,柳紅袖,傳聞她飛揚跋扈,不近人情,仗著聖母庇佑,行事肆無忌憚,任誰見了也要退讓三分。

  悟元子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但一想到死的是自己最看重的親傳弟子,面色又隱隱泛青。

  慕容長風見狀,急忙傳音道:「悟元兄,此女師父是羅浮聖母,出了名的護短。我等散修無甚根基,當忍則忍,切不可意氣用事,壞了聯軍大計。」

  悟元子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柳紅袖那張冷傲的面孔,臉色青白交替,可終究沒有發作。

  柳紅袖卻得勢不饒人,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譏誚:「怎麼?不服氣?」


  她目光掃過悟元子,淡淡道:「你那個弟子,學藝不精,目無尊長,見了本座不知道讓路,還敢出言質問。你自己不會管教,本座便替你管教!死在本座手裡,總好過死在大周修士手裡。」

  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慢:「本座好歹留了他一點真靈,還能投胎轉世。若換作旁人,怕是連這點殘渣都剩不下。你不感恩戴德,怎麼還要跟本座動手?」

  「你——!」

  悟元子臉色漲紅,周身氣息再度狂暴,卻聽慕容長風低聲道:「悟元道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懇切,幾分無奈。

  悟元子咬緊牙關,死死盯著柳紅袖,胸膛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有再動。

  那狂暴的氣息一點一點斂去,如潮水退卻,只在眼底深處留下兩團壓抑的怒火。

  柳紅袖見狀,嗤笑一聲:「這才像話。散修修行不易,能修到亞聖更是不易,莫要因為一時意氣,斷送了數千年道行。」

  她說完,再也不看悟元子一眼,只朝慕容長風揚了揚下巴:「帶路。」

  慕容長風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仙子這邊請。」

  柳紅袖衣袖一拂,邁步便走。

  慕容長風緊隨其後,陪笑道:「仙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殷殤道友已在營中相候。」

  柳紅袖淡淡道:「若非殷殤那廝再三懇求,姑奶奶才懶得來這破地方。你們聯軍圍攻一個小小的飛雲關,三月不下,也真夠丟人的。」

  慕容長風面色微僵,卻也只能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禁制,朝營中深處那座千丈高峰行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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