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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8章 神川四友

  第2758章 神川四友

  李墨白道:「那張守正的確厲害,我與冷師弟雙劍合璧,勉強能與他斗個平手。若是單獨對上,弟子恐怕應對不了。」

  梁言悠然道:「張守正強在『經綸才氣』,此才氣萬年不出,可利用儒門聖賢典籍修改天地規則。然此才氣並非隨時可用,他必須提前將儒門聖言記載入捲軸,每支捲軸只能使用一次。天柱峰一戰,他的頂級捲軸已經使用了六支,同等級的捲軸已然所剩不多。想要重新書寫捲軸,非得要數十年的筆墨溫養不可,應該是趕不上下次決戰了。」

  李墨白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天柱峰一戰,就是張守正的巔峰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他法力渾厚,就算錦囊所剩不多,弟子還是沒有必勝的把握。」

  梁言笑道:「你一身所學太過駁雜,既有前世傳承劍道記憶,又有我所傳劍術,後又學慧劍五式,乃至自創墨痕九洲……諸多劍術互相衝突,雖有歸藏劍心熔煉劍招,可終究不能發揮到極致。」

  李墨白垂首受教,心中卻隱隱有所期待。

  果然,梁言續道:「我便傳你一門《魚水神功》,讓你能融會貫通百家之長,變化隨心,不受約束。」

  「魚水神功?!」

  李墨白猛地抬起頭,眼中露出激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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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言笑道:「這《魚水神功》是為師根據無雙城劍道秘典《魚龍舞》所創之功法。《魚龍舞》看重魚龍之變,由魚化龍,翱翔天際。可在我看來,魚躍龍門的時候並非是最強的時候,反而游魚入水,可沉可浮,可隱可現,方才是至強之時。於是創這《魚水神功》,可容萬術萬法,如魚得水,自然無礙。」

  說完,他抬手一指。

  一點清光自指尖飛出,沒入李墨白眉心。

  李墨白只覺識海之中,無數文字如星光般亮起,層層迭迭,交織成一幅玄奧莫測的圖卷。

  那圖卷上,有魚游於水,有鳥翔於天,有雲捲雲舒,有花開花落……萬物變化,盡在其中。

  他心潮澎湃,叩首再拜:「多謝師尊!」

  梁言右手虛抬,將他扶起。

  「好生修煉,但也不必太過擔憂。為師自有算計,不會讓你獨自承擔,行事但求本心即可。」

  李墨白垂首應是:「弟子謹記。」

  梁言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遠處那座燈火闌珊的王城。

  月光下,他的身形漸漸變淡。

  從衣角開始,如墨入水,一寸寸暈開,一寸寸消散。


  沒有告別,沒有囑託。

  只剩那淡淡的身影,在月色中化作一縷清風,吹過峰頂,吹向無邊無際的夜色。

  青石之上,空空如也。

  唯有夜風依舊,明月依舊。

  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而立,望著梁言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玉瑤輕輕握住了李墨白的手。

  掌心溫熱,十指相扣。

  李墨白轉頭看她,她亦抬頭望他,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月華如水,灑落孤峰,將兩道身影融在一處,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

  ……

  光陰流轉,月缺月圓,庭前老桂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自梁言在孤峰上傳下《魚水神功》,轉眼已過十年。

  十年間,李墨白勵精圖治,整軍經武。九司十二衛的戰陣被他反覆錘鍊,去蕪存菁,較之周衍在位時更添三分凌厲。

  他與五位天王、兩位神侯日日推演陣法,將劍道殺意融入香道戰陣,獨創「劍香合擊」之術,使大周精銳的戰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玉瑤竭力輔佐,內理朝政,外撫民心。

  她本就聰慧過人,這些年來耳濡目染,更添幾分殺伐果斷。凡李墨白不便出手之事,皆由她代勞,夫婦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至於《魚水神功》,李墨白十年苦修,日夜不輟。

  此功法玄妙莫測,不以境界論深淺,而以「容」字為要旨:容萬法於一身,融百川歸一劍。

  他本就身負儒門慧劍、前世劍道記憶,又有歸藏劍心為基。十年浸淫,那些原本相互衝突、彼此掣肘的諸般劍術,漸漸如百川歸海,融為一爐。

  如今的他,舉手投足間皆可化萬法為一劍,不拘一格,變化隨心。

  劍招不再分門別類,不再有儒道之分、香劍之別,只有「當用則用」四字。

  一劍出,可以是春風化雨,可以是雷霆萬鈞,可以是慧劍斬念,可以是墨痕九洲……諸般變化,存乎一心。

  這便是魚水神功的真意:游魚入水,可沉可浮,可隱可現,自然無礙,方為至強。

  這十年間,李墨白也曾數次派人打探聯軍動靜。

  探子回報,儒盟退回海外後並無大舉動作,只與大周在邊境零星交火,雙方互有勝負,卻都不肯傾力一戰。

  李墨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


  次年開春,萬物復甦,東韻靈洲硝煙暫歇。

  東海之濱,萬里碧波上,一座方圓不過百丈的小島懸浮半空,如一顆遺落人間的明珠。

  島上蒼松翠柏,奇花異草,靈禽時鳴,瑞獸偶現。

  最奇者,島之四沿,雲海翻湧如沸,卻又凝而不散,化作千尺白瀑自島緣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無垠汪洋,聲如雷鳴,勢若奔馬,濺起的水霧氤氳成霞,經日不散。

  島中心,一方青石台平如鏡面,台上擺一棋局,黑白縱橫,殘子未收,儼然是一局困龍之局。

  一位青衣白髮的老者端坐石台東首,手執一枚白子,舉棋不定,陷入沉思。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莊重,卻又透著幾分閱盡滄桑的疲憊。

  正是儒門文聖,文演。

  這十年,他青衫未改,氣度依舊,只是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縷,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也深了幾分。

  便在這時,島外雲霧翻湧,如沸水滾鍋。

  文聖手中白子微頓,抬起頭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霧靄,望向東天盡頭。

  只見天際線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極遠處鋪陳而來。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所過之處,雲海讓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萬物都在為那霞光的主人讓路。

  過不多時,雲海翻湧如浪,浪頭之上,四道身影並肩踏波而來。

  當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懸碧玉,面容俊朗如少年,實則鬢角已見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簫,簫身九節,每一節都鐫刻著細如蚊足的銘文,行走間,簫管微微震顫,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輕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筆墨痕新,萬古江河一脈身。莫道書生無劍氣,胸中自有五嶽春。」

  歌聲清朗,在雲海中迴蕩不絕。

  緊隨其後,第二人玄青長衫,腰束墨玉帶,背負一張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斕,在霞光中折射出瑰麗光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灑脫,邊走邊吟:

  「一弦一柱奏華年,半入江風半入煙。曲罷不知身是客,蓬萊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黃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頜下短髯如戟,腰間懸著一卷青銅竹簡,簡片以金絲串連,古樸沉重。

  他面容肅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穩如山,聲音低沉如鍾:


  「簡書千載壓山河,筆端風雷動九州。腕底龍蛇驚造化,一字能消萬古愁。」

  最後一人,是個枯瘦老者,身量不高,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還打著補丁。

  若非他立身雲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還以為是鄉間私塾的教書先生。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偶爾閃過一縷精芒,如古劍藏匣,鋒芒內斂。

  他雙手攏在袖中,身後背著一隻青藤書箱,書箱邊角磨得發亮,此時朗笑開口:

  「硯中日月沉如水,洗盡鉛華見本真。雲山萬重歸路遠,且將風月煮新詩。」

  四人各具氣度,歌聲落盡,已至島前。

  雲浪在他們腳下散開,化作漫天水霧,飄飄灑灑,落向萬丈之下的海面。

  四人衣袂飄飄,如仙人降世,落在島沿的青石板上。

  文聖遠遠望見,臉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師弟遠道而來,辛苦了。」

  月白長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這是哪裡話?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師兄,為儒門千秋大計,甘願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側身讓開道路:「四位師弟請。」

  四人魚貫而入,踏過青石板,穿過繚繞的雲霧,來到島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亞聖弟子在此,必能認出這四人的身份。

  他們便是儒門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當年玉祖在神川洗筆,墨入清流,化作才氣,引無數英傑競相逐鹿。最終有四人得此機緣,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氣。

  千載之後,這四人陸續成聖,便被天下人稱為「神川四友」。

  月白儒衫者,名喚陸沉舟,四友之首,掌「凌雲才氣」。

  玄青長衫者,名喚柳雲笙,四友之二,掌「清音才氣」。

  赭黃深衣者,名喚謝經年,四友之三,掌「典藏才氣」。

  灰布長衫者,名喚顧春秋,四友之末,掌「耕讀才氣」。

  四人同為儒聖,才氣各有側重,性情也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之處:當年神川洗筆時,都曾受玉祖點化,因此結伴為友,時常同游。

  此刻,四人環坐石台四周。

  「諸位師弟來得正好。」文聖拈起一枚白子,「我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謝經年捋須笑道:「可是因天柱峰奪鼎失敗?」

  文聖眼神一凝,手中白子落入天元,發出一聲脆響:「正為此事發愁!」


  陸沉舟把玩著紫竹洞簫,悠然笑道:「張守正這孩子,是我等看著長大的。無論根骨、悟性還是心性,俱是一流水準,便是我等四人,未成聖之前,皆不如他。文演師兄這些年悉心栽培,傾囊相授,按理來說,奪九鼎當易如反掌……如何會敗?」

  「仙門之外,還有變數。」

  文聖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島外翻湧的雲海,聲音低沉了幾分:「雲夢山一枝獨秀,已非尋常宗門。其宗主梁言,更是深藏不露……這局棋,如今徹底亂了。」

  神川四友對視一眼。

  陸沉舟將紫竹洞簫橫於膝上,緩緩開口:「老師便料定有此變數,因此讓我等四人提前準備,了了自身因果,前來相助師兄。」

  文聖聞言,臉色一喜,眉心的豎紋都舒展開來:「老師果然是料事如神,看來事情還未脫離掌控。」

  「這是自然。」

  陸沉舟哈哈一笑:「老師神通廣大,下個量劫儒門還當興盛,此為註定之局。其他人在這過程中無論濺起多大水花,最終都要沉於湖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其餘三友聽後,也都微笑點頭。

  文聖捋須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只可惜,諸位師兄弟都有因果未了,不敢輕易入劫。大學長又在閉關,距離儒盟重返東韻靈洲尚需時日……只能讓這些跳樑小丑再得意一段時間了。」

  柳雲笙笑道:「文演兄何必嘆氣?我等四人既來,便是相助師兄伐周的。」

  陸沉舟接口道:「不錯,伐周乃大勢所趨,不可中斷。如今我等齊聚,當令守正整肅三軍,重振大旗。」

  文聖眉頭微蹙,擺手道:「兩位師弟有所不知,如今執掌大周之人名為李墨白。此人身份特殊,既是雲夢山的弟子,亦是周衍女婿,他身上的氣運同時關乎仙門與雲夢山,等於是將這兩方綁在一起了。我等若對大周開戰,便是同時對兩方宣戰。」

  謝經年捻須問道:「那雲夢山樑言,當真如此棘手?」

  文聖眼神微凝,肅然道:「此人深不可測,絕不在我之下。」

  神川四友聽後,沉默了片刻。

  陸沉舟緩緩道:「如此說來,倒不能怠慢。這李墨白有五鼎氣運在手,又有仙門和雲夢山兩派作為氣運根基,假以時日,只怕真要蓋過張守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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