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夜州悟道【一】

  夜色中，巍峨大山矗立。

  秦銘站在懸崖上，眺望遠方。

  他對黑白山實在太熟悉了，曾在這裡打獵討生活，也曾冒險尋機緣。

  他的雙眼中，倒映出諸多身影與舊事，唐瑾、烏大師、曹龍、沈佳韻······以及三足教、崔家、方外淨土等勢力，皆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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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景交織在一起，光影斑駁，他似重新回到二十一年前。

  秦銘選了處坡地閉關，火泉蜿蜒，漫過銀色松林，頗為清幽。

  「義父，我照顧你的起居，為你護法！」紅松鼠跑來，大包大攬。

  不久後，一間茅屋在這裡拔地而起。

  在紅松鼠的辛勤勞作下，書桌、木椅、竹床等也快速成型。

  語雀則在吩咐諸鳥，組成最為嚴密的情報網，整片山脈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匯總上來。

  雷霆王鳥則在巡山，化作鐵衛。

  秦銘擺手，道：「你們都正常點。」　　他身為近仙者，哪裡需要他們忙前忙後，只需一處清淨地即可。

  「山主大人不用管我們。」語雀開口，它覺得這是必須的，要表明一種態度。

  文睿前來，發現已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白瓷盞薄如紙，茶香裊裊，在茅屋前徐徐瀰漫，伴著經書翻動的聲音，這裡莫名便安寧下來。

  縱有猛獸路過，也立即低頭，被平和的道韻感染，放緩腳步，而後退走。

  與昔日的刀光劍影相比，這種生活無疑是一種非常舒緩的節奏。

  秦銘手持經卷，細細品讀，身前茶盞中白露升騰，他梳理所學，忘記世間的喧囂，沉浸在一種靜謐的悟道氛圍中。

  有時他也會誦出某段真經，反覆揣摩。

  他在遍觀諸法，希望將前六境所學都打磨到完美無瑕的領域，最後破關升華。

  秦銘忘記時光流逝，有時一坐就是數日，有時會起身，躍到高峰上，眺望茫茫無盡的夜色。

  語雀、紅松鼠、雷霆王鳥，不時會上前，幫他泡茶，打掃房間，其餘時間則在附近跟著修行。

  它們敏銳地發現，每當山主誦經或悟法時，都有柔和道韻擴張，覆蓋整片銀松林，伴著神秘文字浮現，如涓涓細流，似和煦春風，要鑽進他們的腦中。　　每到此刻，它們都會心境通明，感覺要大徹大悟了。

  他們克制著喜悅的心緒，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生怕錯過大機緣。

  文睿、余根生也來了，在不遠處結廬而居，回樣受益匪淺。

  時光流逝，轉眼便到了秋季，整片黑白山，榛子，松子等堅果都已成熟了，更有各種不知名的漿果散溢清香。

  地光騰起，將銀色松林映照得頗為瑰麗。

  「秋季到了。」

  秦銘抬頭，看著漫山遍野，草木將褪色，黃葉漸多，他長身而起。

  旁邊，有人奉茶。

  秦銘微笑，這是紅松鼠一夜少白頭了嗎？

  眼前這隻鼠並不具備三頭六臂，而且有些眉清目秀。

  秦銘並不意外，期間也曾有其他異類侍候左右，比如語雀的那些子嗣。

  黑白山內，一切都很祥和，若有生靈帶著敵意而來，在數百丈外就會被秦銘散發的氣機絞碎。　　「大人！」通體雪白的異類停止斟茶，當即行大禮。

  秦銘掃過，剎那知曉它的來厲。

  這是紅松鼠的道侶，是一隻黃鼠狼。

  秦銘看到它，想到了昔日之景。

  漫天風雪壓山時，一隻白色的老黃鼠狼曾經倒騎毛驢，一路悠然進山。

  那隻白毛老黃鼠狼道行不俗，當年便在第四境，為山中異類首領之一，在爭奪寶物的大戰過程中，發狂時曾托舉著老驢漫山跑。

  當秦銘提及那頭「老狼」後，眼前的異類立即告知，那是它的祖父。

  秦銘啞然，紅松鼠這是跨種族聯姻。

  他回首，看到一頭皮毛光亮的驢子臨近，竟也是熟人，是那頭老驢的後輩。

  當年，大雪封山，秦銘潛入山中一些危險的異類的巢穴「進貨」，採摘各種瓜果，曾與一頭小毛驢偶遇，彼此對視，心照不宣，嚯嚯完後各自跑路。

  如今它已是一頭體形健碩的驢精，開口道：「大人，我如今跟白姐混，也跟紅松鼠大哥混。」

  秦銘點頭，心有感觸，黑白山一代新人換舊人，年輕一代已然成長起來。　　他問道：「你們的爺爺還好吧？」

  白鼠狼回應道：「我爺爺很好，在獸神座下聽講多年，已是宗師。他曾想來拜訪，又怕擾您清修。」

  它所說的獸神，自然是狗劍仙。

  秦銘點了點頭，當日接見了黑白山中的幾個異類首領。

  月光滿山，那隻月蟲也晉級了，得到狗劍仙指點，幾位老妖都已成為第五境的宗師。

  黑白山絕地中的異類，屬於劉墨與獸神的舊部，聞訊也第一時間前來拜會。

  秦銘道：「謹記守秘兩字，暫時不要對外泄露我回來了。」

  大山中重新恢復寧靜，偶爾有誦經聲響起，附近則會有高等異類頂禮膜拜，在此地跟隨修行。

  遠方，語雀調侃道：「鼠輩，你與小白的後人以後是什麼種族，松浪嗎？」

  紅松鼠道：「你這見異思遷的色胚，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少後人嗎？」

  語雀道：「你不懂，鴻鵠焉知語雀之志，將來待我戰勝種族與生俱來的天性，非要娶一隻大鵬為妻不可。」

  正在它們對話間，銀色竹林中飛騰起一隻金烏，照亮夜空，形成恐怖威壓，讓山中很多異類顫慄不止。　　還好，它轉眼就沒入九霄之上。

  紅松鼠險些驚掉下巴，道：「那是山主所化？」

  罡風浩蕩，秦銘如烈陽高懸，徹照夜霧海，形體隨心意而變化，很快又化作一條真龍，翱翔天幕中。接著，他又化作一頭鯤鵬，由魚而鳥，暗合陰陽變化，甚至可與黑白經對應起來，共演妙意。

  這便是一法通，徹悟道真後，萬法皆可化的境地。

  不同的經義之間，有很多相通之處。

  秦銘在研究《真靈道經》，讓自身可以化作最強一列的異類。

  關於新生路，他已經推演到盡頭，一邊在進行最後階段的打磨，一邊開始著手研究仙路、密教路的各種法。

  「也不能說玉京不教我東西，這樣的大部頭確實有料，但有些難啃，需要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華。」

  他重新將玉京高層交給他的那本近一尺半厚、包羅萬象的書找了出來，最近一直在認真研讀。

  此書主要講的是仙路、密教路的法，囊括多篇真經，更藏有名玉京最強攻擊手段——原始玉清光。秦銘時斷時續，也算是探究多年了，卻始終沒有挖出那種禁忌妙法。

  這次，他沉下心來，參悟仙路、密教路的經義，為的是三路交融並進，不希望落後於新生路。

  秦銘知曉，自己的體系特別，新生路一直在融，當中也包括融仙路、密教路的法，不然他的戰力何以能這麼強大？超越同級修士。　　「吼！」

  下一瞬，秦銘化作一頭山嶽般高大的白虎，繚繞著金精之氣，主殺伐，撕裂夜霧海上方的漆黑天宇，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如今我與夢姐一樣，同樣能具備白虎之軀。」

  他的形體在不斷變化，很快又化成了不死天鳳，挾滔天涅槃之火，焚燒域外黑漆漆的無垠地界。

  秦銘很是欣喜，道：「又多了一種強大的攻擊手段。」

  昔年，他初見別人施展《真靈道經》時，曾心動不已，如今自己參悟透徹，也算了卻一樁心愿。

  「齊道真、謝驚瀾，遵從我的要求，投身夜墟中，如今不知道怎樣了，是否還活著？」

  當初，九霄之上的舊山頭曾禍亂人間。

  秦銘所提及的兩人，一個練成真靈道經，一個練成殘缺版的內景開天斧，一度追殺他進夜墟，還想以仙契奴役他，結果反成為他的僕從。

  秦銘腳踏虛空，步步金蓮，真正的縮地成寸，宛若瞬移回黑白山，他落在茅屋前，重新開始研讀經文。

  這次，他接近兩個月都未動一下，正在研究密教路的法，整個人與山川萬物融為一體，草木凋零，猛獸奔走，都像是他思感的延續。

  他是山川，隨後又化作了草木，以及各種異類，無處不在，化作萬物。　　他的心靈之光亦無遠弗屆，籠罩整片山脈，逼近赤霞城，又蔓延向更遠處的巨城。

  「好地方，老劉涅槃之地，竟留下了大量的天地精粹，最適合走密教路的人紮根此地修行。」

  秦銘復甦後，感覺精氣神更為飽滿了，百尺竿頭再進一步。

  劉天神當初曾垂釣過最為恐怖的深淵，洗劫過巫艾道場，更是搜刮過至強者隕落地的道韻，全部搬運到自己的閉關地。

  哪怕他破空而去了，可留下的精粹依舊了不得。

  原本秦銘還要行走各地，汲取不同山川、不同絕地的精華，現在則省卻很多麻煩，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鵝毛大雪紛飛，秦銘悟道之際，也不忘賞景，換了一處居所，來到血竹林成片的山谷小住。

  宛若紅珊瑚般晶瑩的竹子，覆著白雪，紅白相問，景色宜人，頗為清新。

  「《避劫仙經》，很不錯，直通萬法不侵領域。」

  冰天雪地，秦銘在茅屋中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翻閱著昔日仙路上有名的真經，頻頻點頭。

  他不知道這是玉京從哪裡盜來的法，與整個體系不是多麼融洽，但是對他來說，卻妙不可言。

  「玉京大盜名不虛傳，雖然各部經義割裂感很重，但好東西真多！」秦銘十分滿意。　　大雪砸落，茅屋中，秦銘一邊涮黃羊肉，一邊為文睿、余根生、語雀等人講解真經，談自己的心得體會。

  屋中氣氛熱烈，他們談經論道，伴著濃郁的酒香，各自都有很大的收穫。

  秦銘道：「算一算時間，快到老劉早年提及的『九五之期』了，該不會真有第八境的老怪物來襲吧？」

  余根生道：「應該不至於，劉前輩也考慮到這種小概率事件，早就在相應的圈子放話了，他已然出關。」

  事實上，劉墨認真思忖過，認為敵人差不多都被自己打死了，除非個別人詐屍，但不太可能。

  秦銘道：「穩妥起見，我們還是暫時離開黑白山一段時間吧，在哪裡都可以閉關。」

  他很強，但真有第八境老怪物來襲，依舊扛不住。

  當然，他的抗風險能力暴漲了一大截，自信保命手段遠超過去。

  經過陰九虛親自教導，他一念間便可化作陰陽正氣，全面消散天地間。

  其純陽意識更是可以在剎那神遊深淵地獄，無跡可尋。

  只要異金布不坑他、莫名關門，他散棄在外負責吸引人禍的外魔便不至於突然暴斃。

  當然，他若想要獲得更多的安全感，還是應打磨出完美根基後，破關成仙，最為可靠。　　」穩一點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