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心猿

  第730章 心猿

  夜色沉沉，群山巍峨，大水環伺，瘴氣茫茫。

  此刻秦銘高懸夜幕中，身如烈陽普照八荒，徹底驅散大淵般濃稠的黑暗。

  周天驚嘆，道：「什麼情況？那人散發的霸道天光，既視感非常強烈，當真宛若老六復生。」

  牛無為板著臉，點頭道：「何止同屬新生路體系，連功法呈現的異象都極為相近，神韻氣場無一不神似，盡得老六精髓。」

  難道這是秦銘的同門，是其師兄弟。

  「走，過去看一看。」

  他們相距還很遙遠，開始加速趕路。

  縱使夜霧、瘴氣如潮汐起伏，異常濃重，可這片深山大澤依舊被照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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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便是普通人都可以遙望到那輪煌煌大日，更何況是幾位正在臨近的大聖？

  隨著深入，他們看清了那道身影。

  不能說他與老六容貌相近，分明是全然無二！

  幾人驚呆了，心中升起荒謬的念頭，難道秦銘借屍還魂？

  六欲、玄天皆默不作聲，文睿亦靜悄悄。

  「秦銘不可能活著！」太一面色凝重，嚴房提醒幾人，需要高度戒備。

  他與法王有關，深知八境生靈何其可怕。

  落在那種老怪物手中，秦銘怎麼可能有活路？

  同時，他們將目光投在天戈身上，認為這件兵器也有問題。

  夢知語道：「六欲、玄天兩位前輩，你們不是所謂的逃了出來，而是被煉化了吧，如今正在幫那八境生靈做事？」

  「想什麼呢？巫爻早被打死了！」六欲趕緊開口，這件事誤會鬧大了。

  瞬間，它被幾位大聖包圍。

  大澤深處，秦銘已發現崔庚的洞府，正在轟擊，這是一片隱秘道場，布置有法陣，與外隔絕。

  常人到來，只能看到一座座雄渾的高山，以及成片的湖泊、沼澤等。

  秦銘化身烈陽，磅礴光焰宛若瀑布傾瀉，徹底將下方的山川淹沒。

  接著，他更是與天地相合，令夜空中的厚重雲層激烈碰撞，引動雷火，向著下方的山川劈去。

  與此同時，秦銘有感，察覺到遠方有人接近。

  他血肉璀璨，身若大日，立在明處。而那幾人於暗中接近，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第一時間發現對方，只能說他的心靈之光無比敏銳。

  「嗯？」秦銘盯著遠方的幾道身影，又警惕地望著他們身後更遠處的地界，似有更強者跟在後面。

  轟。

  雲層碰撞，雷落九霄，將下方的一座絕崖劈斷，在隆隆聲中，砸得地面劇震不已，煙塵滔天。

  夢知語、牛無為等人，向著秦銘這邊飛來。

  與此同時，還有三道蒼老的身影浮現，將天戈圍住，要對它下手。

  文睿被周天帶走，脫離了危險的包圍圈。

  顯然，諸大聖出動，並非只有他們自身上路，還有護道人跟隨。

  畢竟，最為年輕的大聖秦銘出事，影響極大，給所有頂級大勢力都敲響了警鐘。

  這次諸大聖遠渡，自然要有穩妥的安排。

  「誤會。」六欲趕緊喊話。

  「前輩，你還是坦白交代吧！」夢知語在遠處開口。

  「真是六弟？」周天則盯著大澤深處，露出震驚之色。

  諸大聖皆神色複雜，凝視深山大澤中那道散發刺目天光的身影。

  他們的內心無法平靜，居然還有重逢之日？

  可他們知道，按照常理，秦銘必死無疑。

  牛無為沒有表情的臉上漸漸浮現殺意，道：「你是誰？占據了我六弟的軀體。」

  太一則是瞳孔收縮，此刻秦銘的肉身與雷雲融為一體，這樣撬動天地大勢，不會過多消耗自己的力量。

  在他眼中，秦銘對《太初萬霆篆》的理解非同小可，已不弱於他，徹底吃透了經義。

  「銘子，趕緊解釋。」六欲喊話，不然三個老傢伙要對它下手了。

  站在幾位大聖身邊的文睿開口：「夢姨、牛叔————這當中確實有誤會。六欲、玄天兩位前輩並未被煉化，最為重要的是，我小叔秦銘還活著。」

  「你說什麼？」

  「孩子，你也被惡靈附體了不成？」

  夢知語、牛無為幾人的面色倏地變了，不敢相信他的話語。

  「夢姐、幾位兄長，別來無恙？」

  秦銘收斂天光，散去雷火，夜空中刺目的烈陽消失，他露出真身，並向幾人飛來。

  「你————止步！」牛無為喝道。

  儘管他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而且對方連精神氣質都與秦銘一樣，可他們還是不相信，一個死去四年多的人，如何還能活生生地出現？

  他們覺得，當中有嚴重問題。

  最大的可能便是，秦銘的肉身被保留下來，如今被惡靈占據。

  周天一副憤慨的樣子，道：「六弟，你死後還被人附體作惡，被如此踐踏尊嚴，當真好慘！」

  秦銘開口：「四哥，真是我，不要誤會！」

  周天沉聲道：「六弟，你安息吧，今天，為兄定要為你出氣，什麼魑魅魁魎，全部打爆！」

  秦銘無言，老四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故意想對他下黑手？

  牛無為原本的面癱臉，有了較為生動的表情，疾言厲色，道：「我六弟早死了，你是誰？滾出他的軀體！」

  夢知語擁有一頭如瀑的紫發，垂落到腰際，在夜色里流動著星輝般的光澤，她膚若凝脂，面孔絕美，身體縈繞著仙霧。

  此刻，她帶著淡淡的憂傷，道：「我很希望你是他，可惜人死不能復生！」

  秦銘的心緒起伏，原本有些感動。

  可是待看到他們舉動，一副要親自下場，對他進行圍獵的架勢後，他又嚴重懷疑了，這到底有幾分真心？

  「你們想藉故打我，是吧？」

  太一開口：「這片地界相當有魔性，要防範所謂的夜州風骨，眼前的六弟必然早已不是其本人。」

  嘩啦一聲，諸大聖圍了上來，準備一起出手。

  並且，原本圍堵天戈的一個老怪物也瞬移而至。

  秦銘心頭劇跳，他可不想平白挨揍。

  若只有幾位大聖也就罷了，他還真不怵。

  可是，那護道者深不可測。

  秦銘立即喊話，道：「錢誠，你忘了在雷火鍊金殿中，你我共同承接天光的經歷了嗎？」

  他沒客氣，直接掀太一老底，喊出他原本的名字。

  老二眼底最深處露出波瀾，居然被人道出跟腳。

  接著，秦銘又喊道：「夢姐，你可還記得開元盛會的虎鼎銘？你我曾共用白虎身。」

  到了現在，秦銘已經確定，當年的白虎女宗師必然就是夢知語。

  當年，夢知語想放長線釣大魚，結果秦銘跑了，一去不歸。

  「什麼狀況？」周天吃驚，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焚燒。

  秦銘又看向周天、牛無為，道：「騎牛轉龜。」

  言語雖短，但他卻有效點出讓兩人臉色發黑的往事。

  這次唯有老三沐時年缺席，不在現場。

  牛無為沉聲道：「哪怕你提及過往，也不能說明你便是我六弟，定是你奪舍後，搜了他的魂魄。」

  秦銘道：「老五，你想報復我是吧？身為大聖，我的純陽意識中自然有禁制，若是被搜魂，必會爆開。」

  文睿小聲道：「現在全夜州都知道，我小叔還活著，各位叔伯不相信的話，出去走上一圈就全明白了。」

  頓時，幾人都向天戈投去犀利的目光。顯然，來自玄黃魔教的武器，此前有意誤導了他們。

  諸大聖內心激動，直覺告訴他們，峰迴路轉，老六————並沒有真正死去。

  不過，他們面色上卻不肯露出笑容，依舊很嚴肅。

  「我不信！」

  「沒錯，先拿下他再說！」

  「打他！」

  秦銘確定，他們就是想趁機下黑手。

  ——

  不過，那位護道者十分穩重，有所覺後，悄然退後，並沒有跟著下場的意思。

  秦銘頓時笑了，沒有恐怖的老怪物參與，他還真無懼。

  「既然夢姐、三位兄長要與我切磋，那我便奉陪。」

  看到幾人圍了過來，秦銘主動出手。

  他搶先對夢知語發難，而且是以夢蟲族的手段出擊，當場宛若有一道天雷炸響，他想撬動對方的精神場，將其純陽意識出來。

  毫無疑問，夢知語晉升祖師境了，她瞳孔收縮，沒有想到四年過去，秦銘的道行沒有耽擱，再次漲了一大截。

  老六如此旺盛的血氣，如烈陽般的精氣神，絕對可以戰祖師。

  不過，夢知語是大聖，尋常祖師怎麼能與她相比？

  她從容穩住意識，並未被撬動出去。

  與此同時，秦銘與太一隔著虛空，對轟雷火，他們牽引天穹上的雲層劇烈碰撞，無數閃電交織。

  太初萬霆篆沸騰，非常恐怖，像是有漫天星河浮現，布滿夜空，其實全都是雷道符文。

  不愧為法王，他的道行依舊深不可測。

  太一很吃驚，每次相見，老六都會有全新的變化，成長速度實在太快了。

  「呃————」

  周天想施展末法拳，結果被秦銘臨近，讓他感覺像是有一座神岳降臨，帶給他莫大的壓力。

  他瞳孔收縮，他麼的，老六又突破了，純憑境界碾壓，那密密麻麻的金絲飛來，將他當場就鎖住。

  「哞了個哞！」牛無為怪叫一聲，當即施展一氣化三清，且具現出金剛琢，打出無比恐怖的化胡為佛之力。

  他也心神劇震，老六道行提升得太猛烈了，境界一而再地拔高，這四年來似乎並未耽擱修行。

  秦銘擒住牛無為的一具清氣化身，並用秘法青蓮壓住，不讓他離去。

  接著，秦銘渾身紫氣蒸騰，手托末法龜，騎坐在老五身上。

  「夠了！」周天大叫。

  老四受不了，直接喊停。

  原本他們還想收拾老六一頓，結果便是夢知語、太一都覺得，秦銘可戰祖師，沒那麼好拿捏了。

  故而，這次圍攻不了了之。

  「六弟，真的是你？」

  幾人重新相對，當真是感慨無限，都以為秦銘再無生還的可能，畢竟死訊都已經傳了四年多。

  誰能想到，竟有奇蹟發生。

  他這是逆天了嗎？

  秦銘長嘆，道：「能活著歸來，只覺恍若隔世。」

  幾人將他圍住，憑著大聖最敏銳的神覺，確定了他就是昔日的結拜兄弟。

  當然，穩妥起見，離開此地後，他們還需進行各種驗證。

  「六弟，你怎麼脫困的，如何保住了自身？」

  他們追問，這件事太過玄奇。

  秦銘道：「此事說來話長，回去後慢慢講。眼下有個人需要解決，我擔心他遁走。」

  夢知語開口：「崔庚是吧？我們也找到了這裡，原本就是想幫你擒殺他。」

  周天的卦象很準，一路占下，最終追溯到此地，接近了目標人物。

  此刻，天戈也被放了過來。

  文睿更是長出一口氣，他暗自震驚，小叔的朋友們太恐怖了，居然都是傳說中的大聖他很難想像，小叔外出幾年都經歷了什麼，想必是多姿多彩，讓人震撼的過往。

  文睿很清楚，這些人共同來到夜州，一旦曝光，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

  接下來，諸大聖一起動手，以暴力破大陣，很快這裡的大山就被削平，大湖皆被蒸乾。

  一座神秘洞府暴露出來。

  崔庚長嘆，期間他想自地下遁走，結果五行顛倒，被人自土層深處打了出來。

  他也想借大虛空挪移符遠去，結果神符化作灰燼。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在大陣破開的剎那，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枯木逢春的崔庚，當真是老樹抽新芽，擁有一具年輕的身體，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

  他生性謹慎，已經感覺到大勢更迭，於他不利，他想要假死，擺脫崔家老祖的身份，真正金蟬脫殼。

  可是到頭來，他還是被人殺上門來。

  崔庚嘆息，道：「幾位小友，我本與世無爭，欲遁山野中，何苦為難老朽？」

  很快，秦銘震驚，因為發現了某些秘密。

  他連著施壓，並請幾位大聖相助，讓對方的情緒劇烈起伏，他共鳴到了某些真相。

  真正的崔庚，早在兩百多年前就被人取代了。

  很多人都知曉，崔家老祖曾經莫名閉關兩百多年，直到李清虛的家族進攻崔家，他才被迫出關。

  很早以前，崔庚曾被人批命，乃是福緣之仙，長壽之人。

  事實也是如此，他對《駐世經》的研究有獨到之處，此經赫赫有名，因為可以大幅增加壽元。

  崔庚藉此成功延壽半生，這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

  自此之後，他的壽數遠高於其他人。

  哪怕他破關速度慢，到最後成就也不會很低，畢竟可以靠時間來熬，也許有機會觸及地仙領域。

  可惜，他被人盯上。

  兩百年前，他便被人取代。

  「一頭————老猿？」

  縱然是秦銘，也失聲驚呼。

  他仔細共鳴後，猜測出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取代崔庚的可能只是一頭心猿。

  然而，那人的本體究竟是誰，如今在哪裡，根本探究不出。

  「夜州，快成心猿窩了嗎？」

  秦銘凜然，自他出世以來，不止一次與這種怪物打交道，有少年體，也有老傢伙。

  他神色凝重，連曹千秋都是心猿，這個領域的水實在太深了！

  周天知曉狀況後，忍不住嘆道：「不愧是魔州！」

  最終，秦銘斬了這頭心猿，而在他的體內，發現了崔庚殘留的絲絲縷縷靈蘊，可惜不能具現為神魂。

  「崔庚，本是福緣之仙，有道高真，結果卻被心猿害了，道友走好。」

  秦銘送他上路，為真正的崔庚惋惜不已。

  事已至此，這樁恩怨落下帷幕。

  夢知語問道：「六弟，你吃了不少苦頭吧，髮絲都白了一半。」

  秦銘道：「還好，不能奢求過多，能活著就不易。」

  「嗯？」突然，他心神有感。

  他的真身以共鳴的手段傳來消息，玉京的人出現，來到黑白山外，進入了赤霞城，要想與他相見。

  若無意外，那人應該是一位大聖。

  玉京的使者並未隱瞞自身行蹤，消息傳開，引發巨大轟動。

  天上的那些舊山頭，都被驚動了。

  「怎麼了，六弟？」周天問道。

  秦銘回應道：「心血來潮，我深入大山多日，外面可能出了一些狀況。

  「我們立刻出山。」

  當即，幾人飛出這片深山大澤。

  事實上，幾位大聖自進入夜州後，多日以來也一直在荒山野嶺中度過，與外隔絕。

  果然，待他們出來時，立即聽到最新消息，倒懸的玉京，有嫡系門徒走了出來，要與秦銘交流。

  而且，消息早傳開兩三日了。

  秦銘的真身，一直在採集九天之精，高懸夜霧海上方，剛知曉這件事。

  不止天上，以及夜州，便是外域都有耳聞，第六境的各路高手聞訊而來，更有地仙級生靈親臨。

  至高道場走出的嫡系傳人，身份自然極高，萬眾矚目，想不引人關注都不行。

  周天頓時笑了，道：「玉京的大聖很強嗎？這邊的人難道還不知曉老六是當世最年輕的大聖？」

  牛無為開口：「我們一起趕過去，見一見玉京的大聖有何出奇之處。」

  文睿睜大眼睛，這麼多大聖陪著小叔趕過去，這————一旦曝光他們的身份，絕對如同颶風過境！

  在路上，周天解釋，老三沐時年數月前就閉關了，故此這次沒有喊他。

  回到紅塵煙火間，夢知語眺望前方的城池，道：「咦，我怎麼又聽到了太一的消息。」

  牛無為睜大牛眼，道：「什麼情況，我也聽到有人在議論。」

  很快，周天怪叫出聲：「六弟，你可真六啊，在這夜州，你竟然還有一劍、境界派、

  太一這些身份。不對，你這個太一與二哥那個太一，到底有什麼關係？還有，你此前喊二哥為錢誠————」

  毫無疑問，老二引發他們猜疑。

  「二哥，你很不對勁兒，別告訴我，你也是夜州本地人。」

  牛無為立即點頭，道：「我看————很像！」

  一時間，諸大聖的目光皆落在老二身上，莫非這當真是有魔州風骨的老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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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