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弒父

  最終,那畫面在雨幕之中被沖刷乾淨。

  結束了。

  傾盆的血雨變回了正常。

  叫囂著將先前的一切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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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掛滿長街的紅燈籠,戲台的廢墟,都成了泥濘。

  慢慢的,這裡變成了十字路口。

  就像一個朝代更新換代,在眼前飛速扭曲發展,最終變成了這個樣子。

  韓韞獨獨站在大雨中,陰冷的雨沖刷了身上的血跡。

  手中長槍火焰盡消。

  不管是哪個朝代的吳秋秋,也不管方才他看到的畫面多麼有迷惑性。

  他卻獨獨認定自己經歷到的,感受到的。

  吳秋秋,只是吳秋秋。

  不是幾十年前的任何人。

  她是他堅定選擇的人。

  他從雨中看到了吳秋秋所在的高樓。

  「等我。」

  抹了抹唇邊的雨水,他沖向那塊地方。

  對方把他們分開,只怕不單單是挑撥離間那麼簡單。

  小區里,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讓整棟樓在屍王棺材的陰影之下,顯得越發的岌岌可危。

  她走到天台大門後。

  雨珠落在地上。

  卻織成了一幕幕扭曲而破碎的畫面。

  「韓韞!」

  她在水影中,看到了韓韞的身影。

  這......

  韓韞和她難道在兩個世界裡嗎?

  她耳邊只有滂沱大雨砸在地面的響聲,除此外,聽不到任何。

  吳秋秋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看著水中倒影。

  韓韞所經歷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那血雨滂沱的戲台廢墟中,韓韞洞穿了九具棺材。

  那裡面,躺著九具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最後,韓韞殺了黑袍偽人。

  韓韞的臉色在血雨中晦暗不明,她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韓韞看到那些畫面之後內心的想法是什麼,畢竟,那一切連她自己都沒有印象。

  但她依稀感覺到韓韞陰沉的氣息。

  他......到底是被影響了是嗎?


  她垂下眸子,盯著黑袍偽人崩解的竹骨殘骸。

  突然,耳邊迴蕩起一句話:「我只信我看到的。」

  那是韓韞的聲音,穿過雨幕直抵她心底。

  吳秋秋突然笑了。

  掌心血契在這個時候突然迸發出一陣灼熱的溫度。

  她抹了一把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血的水,銅錢彎刀上的煞氣被沖刷得愈發凜冽。

  她大踏步沖向頂樓,踩碎了水影之中零星的畫面。

  紅衣女屍的墳是得找到,但是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這口懸在樓頂的屍王血棺。

  屍王的血味已經掩藏不住,沖天而起。

  好似要把整棟樓都泡在血水裡,成為屍王腐肉的養分。

  整棟樓在陰宅與陽世的夾縫中扭曲著。

  阿詩攀附在牆面上,腐爛的指尖幾乎摳進了磚縫:「秋秋,我爹的真身……就在棺材底下!」

  她灰白的瞳孔忽的爆發出一陣光芒。

  吳秋秋抬頭,卻發現屍王血棺的虛影已凝為實體。

  棺蓋上密密麻麻的銅錢篆文正泛著青光。

  是那幕後黑手的手筆,屍王血棺和陰山穢土融合,讓屍王成了陰山缺口的新載體。

  可笑那屍王還想利用陰山成為新的養屍地。

  不曾想自己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不過吳秋秋可不會同情屍王。

  都特麼的該死。

  只有一層一層的抽絲剝繭,她才能離答案更近。

  身在迷霧,那就撥開迷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去想背後的含義,只管肅清眼前的路。

  當面前再無阻礙。

  通向答案的山,便近在眼前。

  「阿詩,你確定能殺他麼?」吳秋秋漆黑的雙眸閃爍光芒。

  她握緊彎刀,腦髓膏的腥氣混著銅錢煞氣,在刀鋒上近乎凝成一層雨水沖不掉的白霜。

  「能。」阿詩毫無人氣的瞳孔仿佛裂開了一條血線:「但需要你剖開我的脊骨。」

  吳秋秋一怔,剖開脊骨?

  這是什麼操作?

  她的銅錢彎刀下去,阿詩還能活?

  阿詩只是看了吳秋秋一眼,反手撕開後背的桑皮紙,露出纖細後背上的森白脊椎。


  「秋秋抽出我的脊柱。凱薩婆曾給我一首『弒父咒』,你用你的刀,把它刻在我的脊椎上,我的脊椎就是世上唯一能滅他真身,讓他煙消雲散的武器。」

  阿詩的聲音依舊沒有感情波動。

  好似平靜地說著此刻雨下得真大。

  她怎麼會不知道,抽出脊椎,她就是一團腐肉。

  雖能讓屍王魂飛魄散,但她自己也會成為一捧泥土。

  這本就是同歸於盡的手段。

  所以,吳秋秋猶豫了。

  吳秋秋從沒想過要阿詩和屍王同歸於盡。

  「吳秋秋,這是我的命,從我在養屍地半死不活地存在開始,我的命運就註定了。」

  「我是屍王血脈的延續,是他千年之前罪孽的具象化。我,就是樁樁孽債。」

  「即便你換了我的血,阻斷了血脈之力,但上述依然是不爭的事實。就讓我這孽債,來對他進行一次最大的反噬,叫他灰飛煙滅。」

  阿詩肢體越發的扭曲,語氣卻更加平靜下來。

  「阿詩,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吳秋秋盯著屍王血棺。

  殺一個屍王,要用阿詩來換,吳秋秋打心眼裡不願意。

  她始終認定的一件事情是,活著才是本錢。

  若是人死了,那什麼都不作數。

  所以聽到要用阿詩的命去換屍王魂飛魄散,吳秋秋第一反應就是抗拒。

  要找其他的辦法。

  「秋秋,來不及了。」阿詩一把攥住吳秋秋的胳膊,灰色瞳孔里那一絲扭曲的血線更加明顯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具屍王血棺開始搖晃起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馬上破棺而出。

  「咔咔,好......好女兒。」

  血棺地步,一縷縷血線,就如同扭曲的蜘蛛網,慢慢朝著吳秋秋所在的方位蔓延。

  阿詩見狀,嚎叫一聲,攥住吳秋秋的手,奪過彎刀,一刀撞向自己的後背。

  刀從身後穿透的阿詩的身體。

  阿詩的眼眶近乎裂開。

  裡面是一條條細小的紅色裂紋。

  那雙開始腐朽的手,死死扣住吳秋秋,一把抓到她森白的脊柱上。

  冰涼的觸感讓吳秋秋手指顫抖了一下。

  仿佛在六月的天摸了一把冰塊。


  有些粘黏,有些刺手。

  阿詩是屍王千年孽債的具象化。

  今晚屍王不除,阿詩同樣也活不過今晚。

  可若要除屍王,又必須要阿詩性命做砝碼。

  "別猶豫了吳秋秋,我現在教你『弒父咒』。"

  阿詩一聲暴喝,讓吳秋秋回過神來。

  她握著阿詩腐爛後背里的白色脊柱。

  狠狠咬緊了牙關。

  「咔嚓!」

  吳秋秋閉著眼睛抽出了阿詩的脊椎。

  長長的一條猶如慘白的羊蠍子。

  「啊!!!!」阿詩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已經無法維持完整的人模樣。

  臉龐開始迅速的腐爛,變成青綠色。

  四顆尖銳的殭屍牙齒直接刺破了嘴皮。

  她癱軟在地上,後背是血淋淋的窟窿。

  「秋秋,你過來,我教你『弒父咒』。」阿詩奄奄一息地看著吳秋秋。

  「休想,你這個孽種,你休想啊。」

  屍王血棺惴惴不安。

  屍王的聲音也無比的暴躁起來。

  滿天的血雨此刻越發急躁。

  讓吳秋秋眼前此刻只有一片血色。

  屍王血棺快炸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阿詩已經付出了這麼多,吳秋秋不能讓阿詩的付出變成一場空。

  「取血棺三錢碎屑,焚三支倒頭香。」

  所謂倒頭香,就是將黃香燃燒的部分插到地里。

  也就是倒插香。

  吳秋秋飛奔向屍王血棺,甩出七枚銅錢,組成北斗七星的模樣壓在棺材上拖延時間。

  頓時,屍王血棺安靜了下來。

  時間不多,吳秋秋抓了一把血棺碎屑,倒插三炷香。

  她蹲到地上,聽阿詩虛弱的呢喃。

  爭分奪秒地刻在脊椎上。

  「臍做鎖,胎衣纏枯腸,血濺三尺養屍梁。」

  「吾名刻上引魂幡,孝服反穿哭喪棒。」

  「七月十五回煞夜,且看弒父狀元郎。」

  「孝字心頭刀,孽債棺前燒。」

  「陰曹若相逢,父女對啃子孫膘——」

  咒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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