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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你為她草革裹屍,立孤墳一座

  怎麼可能是吳秋秋?

  他看到,那個與吳秋秋長得一樣的女人,打開了他的棺槨,在他身上寫下了什麼。

  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韓韞毫無溫度的手掌,握著長槍,很緊,很緊。

  緊得近乎將長槍碾碎。

  為什麼,會有一個和吳秋秋長得一樣的女人來過他的棺槨面前?

  她到底是誰?

  又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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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將軍別急著疑惑,還有呢。」

  那道聲音繼續說道。

  語氣蘊含濃郁的譏誚與幸災樂禍。

  畫面繼續流動。

  太陽和月亮交換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又是幾十年過後,又有一個女人來了。

  依然是清朝服飾,不過是民間女子裝束。

  她挎著籃子,面紗被吹掉,那張臉依舊和吳秋秋完全相同。

  韓韞喉嚨越發乾澀起來。

  猛然間,他回想起徐老怪曾經說過,在陰娘娘第六世的時候,他與吳秋秋有過交集。

  其後的幾世,莫非......

  依然是幾十年以後,這一次,是一個穿著紅色碎花棉布襖和黑色褲子的女人。

  又粗又黑的麻花辮垂到胸前。

  韓韞幾乎不用猜都知道,這必然又是吳秋秋的臉。

  果不其然,女人轉頭的時候,依舊和吳秋秋長得一樣。

  韓韞粗略的算了一下,時間相隔是八十一年。

  她們和吳秋秋的關係,已經呼之欲出。

  「將軍就不想知道,她們是誰嗎?」

  紅色的畫沙成了一團粘稠的麵團,慢慢凝聚成了一張猙獰的鬼臉。

  聲音就是從這張鬼臉中傳出來的。

  直到此時此刻,這個人都沒有露出廬山真面目。

  「比起知道她們是誰,本將軍更想知道你是誰。」韓韞一槍挑去,竟然直接將頭上那張血紅色的猙獰鬼臉給攪成了一團麵糊。

  「哈哈哈哈哈。」

  那道聲音嘶啞中,卻又帶著一絲尖銳。

  鋪天蓋地的血雨,直衝韓韞的面門而來。

  「韓將軍七竅玲瓏心,想必已經猜到了她們是誰吧?」


  「沒錯,她們都是吳秋秋,是陰娘娘的前世。你見過她的第六世,這是她的第七世,第八世,第九世,乃至現在。」

  這聲音,從每一滴雨水中間傳來。

  淅淅瀝瀝,潮濕無比。

  韓韞的鼻尖已經帶著一道腥氣。

  「所以呢?」

  韓韞冷冷問道。

  他的周身都被血雨浸濕了,本來純黑的衣袍,隱隱透著一種暗紅色。

  「請將軍再看。」

  血色雨幕粘連到一起,落在石板上,倒映出了一副古怪的場景。

  雨絲斜斜地切進血霧裡,韓韞的槍尖垂在身側。

  槍上盤旋的黑霧在雨幕中發出嘶嘶的蒸騰聲。

  他垂眸,靜靜看著那一幕場景——

  一座青瓦祠堂里,穿清裝的女人跪在供桌前,眉目虔誠,精緻典雅。

  女子手中硃筆落在桑皮紙上,卻是在一筆一划描著韓韞的生辰八字。

  血色的字,隱隱刺痛了韓韞的雙眸。

  "將軍,對這女子的臉應當不陌生吧?"血霧中滲出嘶啞的譏笑。

  "當年,徐老怪在你身上種下魂釘,後來卻是她親手將你的生辰刻進吳家村的地脈,你以為你是被徐老怪所算計,殊不知,算計你的人,又何止一個徐老怪......哈哈哈哈哈哈。"

  雨幕之中的人臉突然裂開。

  裂開後卻是露出吳秋秋提著人皮燈籠在屍王養屍地行走的畫面。

  此時的吳秋秋,身著碎花紅布襖,兩條麻花辮格外的顯眼。

  襯得那張臉,越發的小巧精緻。

  韓韞定定地看著雨幕之中,在養屍地行走的女人。

  她臉色蒼白,並未東張西望,整個人透著一種聰慧靈巧之感。

  仿佛對一切都胸有成竹。

  她的腕間,戴著一枚鈴鐺,鈴鐺上繫著一枚銅錢。

  沒記錯的話,他記得那是萬魂鈴。

  然而那鈴鐺不是李慕柔留給吳秋秋的遺物麼?

  為何在八十一年前,就系在了吳秋秋的手腕上。

  他深邃的眼眶,仿佛滲了血,盯著畫面一動不動。

  撕裂的扭曲的人臉在血霧之中再度發出感嘆聲。

  "將軍吶,你當她是救你麼?不,實則她是為了借你的魂贖她三千六百債,擺脫陰娘娘的身份,轉世輪迴成為一個正常人啊。將軍,你被利用了。"


  「她早在幾百年前就預算到自己的命運,你以身入局,換來不過一身情殤。」

  韓韞骨指攥緊槍桿,暴雨打濕的額發下,眼尾猩紅如刃。

  養屍地的畫面倏地破碎,化作萬千血色銅錢,暴雨一般砸落下來。

  每枚錢孔都映著吳秋秋在不同時空的臉——清朝繡娘、民國學生、乃至紅衣女屍腐爛的指尖撫過他的臉。

  "徐老怪可曾告訴過你,她的第六世你和她曾有一段淵源,是你為她草革裹屍,讓她有孤墳一座。"

  「正因為此,陰娘娘從此便纏上了你啊將軍。」

  血霧突然凝成實體,一個佝僂的黑袍老者從雨簾中踏出。

  腐爛的掌心托著一條紅衣女屍的辮子。

  "你以為血契是情意麼?其實不過是她困住將軍的枷鎖而已......"

  那一條麻花辮突然爆開,成為千絲萬縷蠕動的黑髮,上面凝結著暗紅色的水珠。

  它們仿佛活物一樣,刷的一下,穿透了韓韞的胸膛。

  數不清的黑髮,穿透皮肉,將他一層,一層的纏繞起來。

  直到韓韞身上都被黑髮遮蓋,徹底被束縛住。

  「額......」

  他掌心一陣灼熱的痛意。

  那是他和吳秋秋簽下血契之後留下的痕跡。

  此刻竟然冒出了黑煙,灼燒著他的手掌。

  他微微閉目。

  慘白的臉在雨幕之中,俊美如同一尊毫無瑕疵的雕像。

  「轟!」

  突然,他身上凝結起了一團黑霧,身上那些束縛他的髮絲,寸寸斷裂成灰,在雨幕中飄得隨處都是,

  恢復自由的韓韞握緊長槍,槍上冥火如長龍似的咆哮,一槍直刺那黑袍怪人的面門。

  黑袍怪人扔出了一把黃符,竟然讓血雨聚成一面面鏡子,擋住了韓韞的長槍。

  槍尖只是擦著怪人的耳際掠過,冥火在雨幕中炸開一朵朵黑色的蓮花。

  有種荒誕奇異的美感。

  韓韞單手扯碎還吸附在手臂上蠕動的長髮,那碎屑割破他的手掌,血珠順著右手白骨指節滴在槍纓上,與之融為了一體。

  "你說完了麼?"他冷冷說道。

  雙眸明亮半點沒有被影響。

  佝僂的黑袍怪人踉蹌著後退。


  他被冥火燎焦的袖口,卻露出森森竹骨。

  他居然是具披著人皮的偽人!

  「嘎嘎嘎嘎。」

  偽人發出怪異的笑聲。

  隨著他的笑聲響起。

  那戲台的廢墟卻突然震動了起來。

  坑中的血池翻湧著,漸漸的浮起九具被血水浸泡的棺木。

  每具棺木的前端,居然都刻著吳秋秋的名字。

  唯獨上面的時間不對。

  從幾百年前,一直到1943年。

  棺材齊齊打開。

  露出了裡面的一具具屍體。

  竟然全部是吳秋秋。

  不同身份,不同年齡,不同時空的吳秋秋。

  某一刻,這些屍體集體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齊刷刷鎖定了韓韞。

  黑袍偽人的尖笑撕開了雨幕:"將軍不妨看看,她們哪個才是真心待你的?"

  「韓韞。」

  「將軍。」

  「韓韞......」

  九具屍體,齊齊開口,喊著韓韞的名字。

  一聲聲呼喚,刺破了韓韞的耳膜。

  他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韓韞突然閉目。

  血色暴雨沖刷著他眉骨上蜿蜒的血痕。

  掌心血契印記此刻灼燙如烙鐵。

  恍惚間,韓韞看到了在樹林裡,毅然滅絕三盞陽火,將自己放到瀕死狀態,只為了救他的吳秋秋。

  他又看到了在教學樓,不顧生死抱著他,任由長槍穿透身體,喊著要一起活的吳秋秋。

  那一枚她的鮮血織成的心臟,還在胸腔有力的跳動......

  再睜眼,他槍尖冥火已裹挾暴雨,長槍破空刺穿九口棺材:"我只信我看到的。"

  棺材炸裂聲中,黑袍偽人的竹骨寸寸崩解。

  在最後一刻,韓韞攤開掌心看著那枚灼熱的血契,眉眼之間卻全是溫柔。

  雨幕如碎片似的組合成了一副畫面,依稀浮現清朝繡娘正在繡著一張手帕。

  上寫著:"將軍平安"。

  雨似乎更急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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