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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9章 我是幸運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君無邪從秦都尉家出來時,夜已經深透了。

  天上沒有月亮。

  滿天的星子碎在墨藍的穹頂上,像一把銀沙撒在了綢布上。

  街巷兩旁的鋪子早已關了門。

  

  檐角掛著的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他一個人長長的影子。

  他微並無醉意,腳步卻穩當。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夜裡露水的涼意,吹散了他衣襟上殘留的酒氣。

  秦都尉和李總旗都喝得有七八分醉意了。

  他走時兩人撐著石桌勉強站起來。

  他把李總旗送到家門口,看著那扇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攏,才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夜裡的清河縣很靜。

  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從遠遠的巷子深處傳來,又很快沉了下去。

  他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大黃正坐在那棵四季梨樹下。

  夜裡沒有月光。

  可大黃渾身繚繞著各種顏色的光暈。

  那些光像薄紗一樣在它毛皮表面流轉。

  一會兒青,一會兒赤,一會兒又泛起冷冽的金色。

  光暈映在梨樹粗糙的樹幹上,像落了一樹斑斕的螢火蟲,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神異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景象。

  君無邪站在門檻邊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走過去,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二星下品凝陽丹。

  放在大黃身側的青磚地上。

  丹藥在夜色里泛著溫潤的微光,像一顆小小的琥珀珠子。

  大黃低頭嗅了嗅,尾巴搖了搖。

  卻沒有急著吃,只抬眼看了主人一下。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靈性的乖巧。

  君無邪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抬手布下許多示警術法。

  一道道混沌金符文從指尖彈出。

  符文沒入院牆四角的泥土中,演化交織成結界,覆蓋整座院落的上空,隨即隱去。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進屋。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低微的木頭摩擦聲。

  他上了床,盤膝坐定,閉目調息。

  夜很靜,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

  那些聲音隔著窗紙,顯得格外遙遠。


  他將心神沉入體內,開始修煉。

  如今手頭資源充足,自是不能懈怠。

  後面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一個江遠背後牽扯的勢力已經不少了。

  與他註定不能善了,屆時其背後的人勢必會一個個跳出來。

  眼下只是一個江遠。

  往後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如他這般的人。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體內氣機的運轉上。

  夜在窗外緩緩流淌,星子在頭頂無聲地移動。

  他修煉了整整一個通宵。

  第二日上午,金色的日光從窗紙間漏進來。

  床前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地碎金。

  他緩緩睜開眼。

  體內氣機充盈,二境初期的瓶頸已經鬆動了許多。

  強大的丹藥煉化能力讓他修煉起來如魚得水。

  別人需要半月一月才能消化的藥力。

  在他體內幾個時辰便化作了純粹的氣機,匯入經脈之中。

  境界精進了不少。

  他沒有去鎮魔司。

  江遠也沒有來找他的麻煩。

  可鎮魔司里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過了。

  今日一早,江遠便安排了一堆差事。

  把那些新加入鎮魔司的新人們全派了出去。

  對付不了秦都尉,對付不了君無邪,也動不了李總旗。

  他便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那些普通鎮魔衛身上。

  他不管那些新人有沒有能力解決妖邪。

  不管他們此去會不會丟了性命。

  只管在文書上大筆一揮,把人往火坑裡推。

  李總旗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由著江遠安排。

  每份任務派遣文書上都有江遠親筆簽下的名字。

  一頁頁白紙黑字,往後可全是鐵證。

  暗中,李總旗派了可靠的人出城。

  將那些被派出去的鎮魔衛攔在了城外。

  他自己隨後趕到,在城外一處廢棄的茶棚里,重新安排了任務。

  一個年輕的鎮魔衛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問這樣會不會被江遠知道。

  李總旗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穩,道:「你們放心,江遠不會知道。


  每個任務必須有小旗帶隊,沒有小旗不能單獨出任務。

  先挑簡單的案子辦,再辦難的,無非是時間久一些。

  屆時江遠問起來,就說妖邪棘手,多費了些時日,他無話可說。」

  一個年紀稍大的鎮魔衛咬著後槽牙,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說江遠那個狗東西,這就是故意整他們,讓他們去送死。

  好幾處報上來的案子分明有二境妖邪出沒的跡象。

  江遠卻不安排小旗帶隊,只讓幾個鎮魔衛去,與謀殺何異。

  李總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溫熱而有力。

  只說了兩個字:先忍忍。

  ……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日頭偏西。

  傍晚的霞光燒起來的時候,整個清河縣城都被染成了一片濃郁的金紅色。

  屋頂的瓦片像鍍了一層薄金。

  街面上拉長的影子斜斜地鋪在石板上。

  家家戶戶的炊煙升起來,在暮色里裊裊地散開。

  君無邪的住所里,被他用術法之陣掩蓋的房屋深處。

  驟然爆發出一陣驚人的聲勢。

  混沌金光芒在屋內綻放,將整間屋子照得通明透亮。

  那一瞬間,他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沖開了。

  一股嶄新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上來。

  沿著經脈奔流而過,像春汛漫過乾涸的河床。

  他突破了。

  二境中期。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眼中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歸於平靜。

  身上還剩下幾枚二星中品凝陽丹,正好可以給大黃用。

  大黃天賦異稟,值得好好培養,將來的成就不會低。

  這樣的時代,正需要大黃這種天賦強悍的生靈。

  儘管它只是一隻狗子。

  可這隻狗子,將來能做到絕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

  能解決絕大部分人族強者都解決不了的妖邪。

  他這般想著,嘴角彎了一下。

  重新閉上眼,開始穩固境界。

  就在他沉浸在修煉中的時候,清河縣的縣衙里,來了一個女子。

  她穿著鎮魔衛百戶的官服。


  黑色的制服裁剪利落,腰懸制式鎮魔刀。

  他身形在暮色中顯得婀娜而挺拔。

  她蒙著臉,一方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極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清冷如冰泉。

  可那清冷太過了,像是積了一層永不融化的霜。

  讓人望一眼便覺得寒氣沁骨。

  王縣令坐在堂上,手邊擱著半盞已經涼了的茶,目光裡帶著謹慎,問道:「墨百戶,不知你與元初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從州府專程來清河縣找他,既是鎮魔司百戶,為何不直接去鎮魔司,反倒來我這縣衙。」

  女子的聲音很輕,像落在水面上的雪,清冷沒有溫度:

  「一到清河縣我便聽說了些事,聽說這裡來了個試百戶,昨日曾針對過元初。

  今日整個鎮魔司的人全都被派遣了出去,如今鎮魔司里剩下的人怕只有那個試百戶和他身邊的隨從了。

  我要找元初,自然不願從他那裡打聽消息。」

  王縣令沉默,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擱在案上的手指。

  州府突然來了個百戶指名要找元初,這事怎麼看都不簡單。

  他得掂量清楚,這個女百戶究竟是敵是友。

  片刻後他抬起眼,道:「墨百戶應該知道,清河縣駐軍中有個叫秦頤的人,當年青州那位戰神級的修煉天才,正四品都尉。

  他與元初關係極好,兄弟相稱,昨日為了給元初出氣,差點當場將那試百戶江遠擊殺。

  墨百戶若來尋仇,我勸你三思。

  你來自州府,想必清楚秦都尉在軍中的能量。」

  女子的目光平靜如水,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我來此並非尋仇,只是要確認一件事情。

  王縣令大可放心,不管確認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他分毫,也不會做對他不利的事。

  元初身在何處,請王縣令告知。」

  王縣令再次沉默了。

  垂下眼,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個女百戶話里的底氣太足。

  語氣雖然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王縣令應該清楚,既然我來了清河縣,就算你不說,我也能找到他,不過是多花些時間罷了。」

  王縣令站了起來,將案上那盞涼茶一飲而盡,擱下茶碗:「好,我帶你去。」


  他想得明白,她說的沒錯。

  清河縣就這麼大。

  元初在城中也有不小名氣。

  她若真想找,總歸找得到。

  正好前兩日讓人從郡府買的丹藥到了一批。

  一併給元初送去,省得再跑一趟。

  ……

  暮色鋪滿了街巷。

  王縣令走在前面,墨清漓跟在後面。

  兩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夕陽最後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投在石板路上。

  走過幾條長長的大街,拐過幾道寬敞的巷道。

  兩側的院牆越來越高。

  巷口的長青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越走越偏,路也越來越窄。

  最後在一座不大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蹙了蹙眉:「他就住這裡?」

  月光還沒有升起來。

  暮色的餘光下那座小院灰撲撲的。

  牆角的青磚有些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

  院門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白的舊木。

  院子不大,梨樹的高度伸出了牆頭,枝丫在暮色里剪出稀疏的輪廓。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樣的住處算是不錯了。

  但對於一個為清河縣立下大功的功臣來說……

  王縣令面上露出些許尷尬,「這裡的環境的確算不上好,但勝在清靜。

  元初喜歡清靜,他若不喜歡這裡,想住縣城的哪處都沒有問題,並非縣府吝嗇苛待功臣。」

  院子裡忽然傳出兩聲低低的犬吠,警惕而短促。

  王縣令解釋了一句:「那是大黃,元初從小河村帶回來的一隻田園犬,應當是聽到了陌生人的腳步聲才叫,請墨百戶莫要見怪。」

  女子淡淡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無妨,我不介意它叫與不叫。」

  她上前兩步,走到屋檐下。

  暮色最後的光落在她的肩頭,給那身黑色的百戶官服鍍了一層淡金。

  她抬手,手指輕輕叩了叩門板。

  篤,篤,篤。

  三聲,不緊不慢。

  院子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從屋內往院門這邊走過來。


  站在門口的墨清漓,身子微微地顫了一下。

  那顫抖極輕。

  她身後的王縣令見此,心中不由感到驚訝。

  她此時已經縮回了手,纖細的雙手在身前小腹處交疊相握,指節微微泛白。

  院內,君無邪在大黃叫喚的第一聲就睜開了眼。

  他感知到了院門外有兩股氣息。

  一股屬於王縣令,很熟悉。

  另一股氣息陌生,卻又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在記憶深處泛起了漣漪。

  他下了床,穿過院子。

  腳下的青磚被傍晚的餘溫烘得微微有些暖意。

  他拉開門閂,兩扇木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打開。

  院門打開的剎那,暮色像一匹金紅色的綢布從門框裡流淌進來。

  他看見了王縣令。

  也看見了王縣令身側那個身著百戶官服的女子。

  而她,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黃昏的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清冷如霜雪。

  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愣住了。

  這雙眼睛,他太熟悉了。

  即便她蒙著臉,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溫柔地笑了。

  嘴角彎起的弧度不大。

  可那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了整張臉上。

  像一池春水被風吹皺。

  他張開雙臂。

  「君神!」

  她的聲音落下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尾音帶著些許哭腔。

  下一刻,她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背,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隔著衣料,他感覺得到她的溫度。

  也感覺得到那份用力到幾乎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的力道。

  暮光映在他們的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個。

  梨樹枝丫在晚風裡輕輕晃了晃。

  幾片葉子落下來,被風捲起,擦過她的肩頭。

  院門口的王縣令徹底愣住了。

  他張著嘴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半天沒有動彈。


  他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這個州府來的冷冰冰的女百戶,在見到元初的那一刻,竟然失態到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這分明是情侶才會有的反應與姿態。

  王縣令深深吐出一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是情侶就好,比其他任何情況都好。

  他方才一路都在忐忑。

  生怕這個來路不明的墨百戶會給元初惹來麻煩。

  可現在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只是眼前的場景實在讓他有些尷尬。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此來最主要是送丹藥。

  這會兒丹藥還沒遞到元初手上呢。

  正左右不是的時候,他感覺到君無邪的目光望了過來。

  王縣令趕緊從懷裡取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木盒,對著君無邪揚了揚。

  然後輕輕放在石階上,轉身便走。

  他的腳步聲匆忙,卻比來時輕盈了許多。

  如此看來,那個墨百戶多半也是來自其他世界。

  否則怎麼會與元初是情侶?

  她來這個世界比元初早。

  能在州府坐上百戶之位,實力必然很強。

  至少是四境超凡,甚至在超凡中也是拔尖的。

  有她在元初身邊,元初的安全便不用太擔心了。

  就算那江遠來陰的,怕是也討不到便宜。

  王縣令拐過巷口,身影消失在了暮色深處。

  ……

  院門前,君無邪輕輕拍了拍墨清漓的後背,「好了,進屋再抱行不行?」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微微低著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

  她這才慢慢鬆開了手,從他懷裡退出來,眼尾還有未乾的潮意。

  君無邪將石階上的木盒吸入手中,隨手揣進懷裡。

  他側身讓她進院子,又回身把門關上。

  門栓落槽,咔嚓一聲輕響。

  大黃早從梨樹底下顛顛地跑過來了。

  尾巴搖得像一面小旗。

  它圍著墨清漓轉了兩圈。

  鼻子在她腳邊嗅了又嗅。

  然後仰頭看了看她,尾巴搖得更歡了。


  墨清漓低頭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里竟有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伸手摘掉了臉上的面巾。

  面巾滑落的那一瞬,黃昏最後的一縷金紅色光芒正好照在她的臉上。

  那張絕美的容顏完整地露了出來。

  肌膚白皙如凝脂,細膩得看不到一絲毛孔,在餘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溫潤動人的光澤。

  她五官精緻到了極致。

  眉如遠山含黛,鼻樑挺秀,唇色是淡淡的櫻粉,每一處線條都像被最精細的筆勾勒過。

  可那雙眼睛才是整張臉上最動人的地方。

  此刻,那雙原本清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眸,盛滿了溫柔和迷離。

  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徹底消融,底下清澈的湖水輕輕蕩漾。

  她仰起頭,痴痴地看著他。

  目光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然後,她又將身子依偎進了他的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鼻尖輕輕蹭過他的衣襟。

  君無邪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綢緞一般滑膩的青絲。

  他的左手環住了她的小蠻腰,指尖隔著那層百戶官服的衣料,感受著她腰肢的纖軟。

  暮色在他們身邊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院子裡最後一抹金紅的光正在從梨樹的枝丫間退走。

  遠處有炊煙升起來的味道,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在晚風裡慢慢散開。

  「如今的清漓與以往不太一樣了。」

  君無邪笑著說道。

  墨清漓在他懷裡仰起絕美的臉旁,眼神溫柔深情:「入世紅塵做了一段時間凡人,有了不一樣的感悟和人生體驗,我也覺得自己變了。

  可清漓的變化永遠只會在君神面前展露。

  不知道這樣的清漓,君神喜歡麼?」

  君無邪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是滿滿的憐惜與寵溺,「當然喜歡,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拉著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被傍晚的餘溫焐過,坐下去的時候帶著微微的暖意。

  梨樹的影子斜斜地罩在他們頭頂。

  幾片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來。

  有一片正好落在墨清漓的肩頭。

  君無邪伸手替她拂去了。

  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欣慰,「只有這樣的你才能真正突破太上忘情的桎梏,走出屬於你自己的大道。


  恭喜你,做到了。」

  「清漓的一切都是君神給的,是君神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引導、潛移默化才讓我走出了這條路。

  想想以往真的好蠢,當年我竟然拒絕了君神的婚約……」

  她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些許楚楚可憐的神色,就像雨後的梨花被風打濕了花瓣:「清漓後悔了,我想彌補,還有機會麼?」

  君無邪不由失笑。

  那笑容裡帶著溫暖和幾分無奈。

  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下的青絲軟得像春水,「你傻不傻,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

  墨清漓的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臉上,「君神對清漓自然是極好的。」

  君無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既是如此你在擔心什麼。

  當年的事我並未怪你,畢竟你修的大道有它的特殊性。

  那不是你的問題,是太上忘情錄的問題。

  若是換作其他原因,那確實沒有機會了。」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

  墨清漓仰頭望著天空中漸漸亮起來的星子。

  聲音裡帶著慶幸,也帶著對未來的渴望,「我是幸運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夜色終於徹底落下來了。

  第一顆星子掛上梨樹的梢頭。

  像一枚銀色的釘子釘進了深藍的天幕。

  晚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來遠處街巷裡一兩聲模糊的人語,又很快被寂靜吞沒。

  她側過身,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他坐著沒有動,只把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

  大黃趴在梨樹底下,兩隻前爪疊在一起,下巴擱在爪子上。

  它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石桌旁的兩個人,尾巴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院子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隔著衣料,隔著暮色與星光,隔著那些曾經錯過的年月,一下一下,漸漸合在了一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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