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6章 跪或者死!
卷宗樓的院子裡,上百名鎮魔衛身體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火氣。
院子四周的蒼青樹一動不動,連葉子都凝住了似的,整個天地只剩下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沉默。
憤怒像燒沸的水,在每個人的喉嚨口沸騰著,可誰都沒有開口。
只有目光,一雙雙淬了火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站在屋檐下的錦袍青年身上。
所有人都憤怒無比,拳頭捏得發白,指縫間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可獨獨只有一個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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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邪站在人群前方,表情平靜得像是這座院子裡唯一一個置身事外的人。
風吹過來,撩起他鬢角的碎發,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若不是答應了王縣令,要留在清河縣解決那些妖邪詭異之事,他根本不會讓江遠有反覆橫跳的機會。
更不會眼看著這個試百戶,在這裡逞威風、耍官腔。
他早就出手收拾了。
但他不能。
答應過王縣令是其一,這件事他記在心底。
其二,他欠著這份恩情。
就算王縣令不說,可這些時日的丹藥、符籙、一切消耗的資源,全是縣財政出的銀錢。
那些銀錢,是從清河縣百姓手裡來的。
他吞下了這些丹藥,就是受了清河縣百姓的供養。
這份因果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他必須還。
還他們一個清寧的、不用不用提心弔膽,夜裡能睡個安穩覺的日子。
所以眼下,他壓制了心中的殺意,並未動手。
李總旗與江遠又吵了起來,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
但李總旗的態度,明顯沒有之前那般強硬了。
他聽了君無邪的話,改了策略。
越強硬,江遠就越容易直接來硬的,到那時候,衝突就避不開了。
除非他願意眼睜睜看著元初被人拖進大牢。
可那絕不可能。
元初是功臣,是替清河縣拼過命的人,怎能受這種不白之冤。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拖。
讓江遠以為他動搖了,願意用嘴皮子糾纏下去,拖到秦都尉趕來。
李總旗一面梗著脖子跟江遠爭辯,一面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辰。
院子裡的太陽已經移過了老槐樹的樹冠,風吹樹搖曳,光斑在地上隨之而動。
……
與此同時,聶小旗的靴底已經踏上了駐軍營地的路。
雖然距離不是很遠,但他太著急,跑得滿頭是汗,髮絲黏在額角上,胸腔里的氣還沒喘勻,一個衛兵先看到了他,從轅門裡快步迎了出來。
「聶小旗,何時如此著急?」
那衛兵有些驚訝,從來沒有見過聶小旗這般模樣。
「有要是需見秦都尉!」
「好,小旗稍等!」
那衛兵不再多問,轉身匆匆奔向軍營內。
「聶小旗,秦都尉有請。」
不多時,衛兵回來了,他常年跟在秦都尉左右,臉黑得像炭,說話的聲音卻透著一股乾脆勁兒。
聶小旗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大步流星地穿過轅門,繞過演兵場,直入中軍帳。
秦都尉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兵書,見他進來,笑著把書放下了。
「聶小旗,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駐軍營地?莫非出什麼事了?」
秦都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臉色雖然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但眉宇間仍掛著一層病色。
前些時日他一直躺在床榻上養傷,昨日才勉強能下地走動。
今日體內傷口仍舊隱隱作痛,他卻閒不住,非要到軍營里來坐著。
聶小旗抱拳行禮,深吸一口氣,臉上全是凝重的神色。
「秦都尉,鎮魔司出了些事,還請出手相助。」
「鎮魔司能出什麼事?」
秦都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上面派來的試百戶到了。」
聶小旗看著秦都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來,就要把元初關入大牢。」
「什麼?」
秦都尉原本平和的眼神,剎那變了。
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刃,刷地一下亮起來,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虎目圓瞪,猛地抬掌,一巴掌拍在面前那張紅木案桌上。
轟的一聲,案桌四分五裂,碎木斷片飛了一地,兵書、茶盞、筆架全滾到了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他有什麼理由抓元初兄弟?」
秦都尉的聲音沉了下去。
聶小旗趕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一來就翻看了小河村的卷宗,說元初冒領軍功,說我們把自己的軍功安在了元初身上,還說我們幾個全都收了元初的好處。
李總旗讓他拿證據,他居然說——卷宗就是證據。」
「哈哈哈!」
秦都尉怒極反笑,笑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好!好個試百戶!」
「他這哪裡是看了卷宗才針對元初,這是早就把刀磨好了!
我倒要看看,這狗屁試百戶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用莫須有的罪名,污衊除魔英雄!
走,我去會會他!」
秦都尉一步跨出案後,拉起聶小旗就往外走。
「都尉!」
旁邊另一個千總見他這般陣仗,心下猛地一驚,快步追上來攔了一下。
那個試百戶是誰,還沒摸清底細。
萬一是個愣頭青,秦都尉此去若是有個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這位秦都尉當年可是立下赫赫戰功的人物,如果不是傷了根本,如今早該踏入五境宗師了,甚至二品大將軍都有他一席之地。
他在軍中的威望極高,有許生死兄弟,身居高位,絕不能有閃失,否則必然會承受那些大將軍的滔天怒火。
「來人,一營集合,帶上重型破甲速射符文弩!」
那千總咬咬牙,不再阻攔,轉頭便朝帳外下了令。
「千總,帶幾輛?」
「全部!」
「是!」
下一刻,駐軍營地里響起了沉重的戰鼓聲,一聲接一聲,擂得大地都跟著微微顫動。
一營一千將士迅速集結,在短短片刻內便列陣完畢。
校場上,十輛重型速射符文弩整整齊齊排開,烏黑的弩身反射著午後刺目的金屬質感。
弩槽里每一支箭矢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在光下若隱若現地流動著寒光。
這種弩箭專門用來攻破防禦工事或射殺高境界目標,破甲效果驚人。
就算是四境超凡,也不敢硬扛其正面鋒芒。
更可怕的是它的射速——每車裝箭千支,一息可百發連射,密集如暴雨,威能驚人。
「走,目標地點——鎮魔司!」
一營將士推著符文弩車,車輪碾過路面,留下淺淺的車轍印,浩浩蕩蕩開出了軍營。
千人的步伐沉重而整齊,踏在地面上像悶雷滾過,但速度卻很快。
隊伍入了城門,滿城皆驚。
百姓們紛紛推開窗戶、湧出家門,擠在街道兩側觀望。
人們臉上滿是驚疑,目光追著那一輛輛重型弩車走,嘴裡的議論聲嗡嗡一片,像潮水一樣翻湧。
駐軍一共只有兩個營,如今出動了整整一個營,連重型符文弩都拉出來了。
最讓人不解的是,他們入了城。
這是天大的事。
駐軍入城,若非出了捅破天的大事,絕不可能到這個地步。
街巷兩側越聚越多的百姓,紛紛跟在大隊後面,既害怕又好奇,想看看這支隊伍到底要去哪兒、要做什麼。
消息像長了腳一樣,飛快地傳過每一條街巷。
……
縣衙後院。
王縣令正提筆批閱公文,一個差役踉踉蹌蹌衝進來,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縣令聽完,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裡那支筆啪嗒掉在案面上,墨汁濺了一紙。
「駐軍入城?
重型符文弩?
一個整營?」
他滿臉震驚,臉色唰地白了。
他一把抓過官帽戴在頭上,一邊大步往外沖一邊喊道:「走!隨本縣去看看!」
這種事一個不好,就是潑天大禍。
到時候,他這個縣令,第一個逃不了干係。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他的心跟著一路往下沉。
……
鎮魔司門口。
秦都尉在門前十步外站住了腳。
他側過頭,對聶小旗道:「你進去,告訴李總旗和元初,帶著鎮魔司的兄弟們出來。
畢竟這裡是鎮魔司,這點規矩還是要講的。」
他嘴上這樣說著,可眼睛裡那兩簇火苗已經燒得旺旺的,根本遮不住。
聶小旗會意,飛快跑了進去。
卷宗樓前的院子裡,氣氛已經繃成了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聶小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院門口時,江遠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陰冷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出任務去了嗎,為何又回來了?」
江遠的臉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你可知道,欺瞞上司是什麼後果?」
「並未欺瞞。」
聶小旗面不改色,語氣也平穩得很。
「只是走到半途,碰巧遇上了秦都尉。
他問我去哪兒,我便說了,他聽後表示,那樁事恰好被他解決了。
嗯,就在縣城附近,他出去散步時碰上的。
哦對了,如今秦都尉就在鎮魔司門口,他說讓李總旗帶著所有弟兄出去,有事要說。」
江遠的目光在聶小旗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他當然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辭。
末了,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你們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沒有阻攔。
李總旗一揮手,院子裡的上百名鎮魔衛默默列隊,魚貫而出。
靴聲踏過青磚地面,一聲接一聲,很快院子裡便空了。
江遠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目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汁來。
「公子,為何不直接出手拿下?」
身旁的家僕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解和急切。
「這些人里,境界最高的不過三境初期罷了。
老僕出手,便可將其一舉拿下。」
「的確該直接拿下。」
江遠眯起眼睛,語氣里透出一股被戲耍後的惱怒。
「我本以為那李總旗動搖了,結果倒好,被那老狐狸涮了一道。」
他以為搬來秦都尉這個救兵,今日就能救下元初?
那個病秧子,真當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
他一個跑來清河縣這種地方掛職養病的人,有什麼資格插手我鎮魔司內部的事?
走,我們出去會會那個秦病貓。」
他抬步就走,錦緞衣袍的下擺擦過門檻,家僕低著頭緊緊跟在後面。
鎮魔司大門外,陽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階上。
秦都尉正站在階下,與君無邪、李總旗等人說話。
君無邪在秦都尉身旁,帶著淺淺的笑意。
秦都尉原本憋了一路的火氣,在看見君無邪那張平靜的臉時,已消了大半。
兩人正說著話,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從鎮魔司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秦都尉的目光唰地掃過去,剎那間就鎖定了走在前面那個穿錦袍的年輕人。
「原來是大理寺右少卿家的小崽子。」
秦都尉心裡冷冷哼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就一個少卿家的崽子,也敢在清河縣如此囂張跋扈。
江遠踏出門口,站在台階高處,居高臨下地看了秦都尉一眼,臉上掛起一幅客客氣氣的笑容,可嘴上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刺耳。
「秦都尉,許久不見。
看來都尉的傷勢,仍然沒有好轉吶。
真是可惜,想當年,秦都尉在戰場上何等勇猛。
時過境遷,往事已矣,再回首,徒手感傷爾……」
他這話里裹著針,一根一根往肉里扎。
秦都尉的眼神冷了下來。
倒不是只是因為江遠的陰陽怪氣。
他方才見了君無邪,怒氣已經暫消。
可此刻,江遠從鎮魔司門口走出來那一瞬間,他心頭那團火又呼地燒起來了。
「你一個小崽子,就算你爹今天站到老子面前,也得客客氣氣的。」
秦都尉把袖子一拂,聲音洪亮得像銅鐘撞響。
「看來你爹娘這些年沒把你教好,活生生養出了個傻子來。」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總旗嘴角抽了抽,聶小旗直接張大了嘴。
還得是秦都尉。
這火力,一上來就滿膛。
江遠的臉色剎那間鐵青,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個耳光。
「姓秦的,你一個病秧子,敢辱罵本公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臉頰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真當自己頂著個正四品的頭銜,就是個人物了?
就憑你也配跟我父親相提並論?
現在的你,不過是個廢人而已!
皇上為什麼把你調到清河縣來,你心裡沒數嗎?
你被放棄了!
一個廢人,還幻想著當年的榮光,在本公子面前耍什麼威風!」
深秋微涼的風,吹過鎮魔司門前的空地,捲起幾片枯葉,繞著兩人的腳邊打轉。
秦都尉聽了這番話,卻並不動怒。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不緊不慢地在他臉上浮起來。
他抬步走到江遠面前,微微低下頭,俯視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青年。
「生氣了,破防了?」
江遠與他對視,眼神針鋒相對,下頜高高抬著。
他的表情囂張,姿態充滿了挑釁。
「你就是一個廢人!」
「二境中後期?也敢站到我面前?在我眼裡,如同螻蟻!」
話音剛落。
秦都尉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那聲音清脆而響亮。
這一巴掌的力量極大,秦都尉的手掌落下時帶起一陣風,手掌結結實實摜在江遠的左臉上。
江遠就算是半步超凡,也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他眼裡只有二境中後期的病秧子,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對自己出手。
距離太近了。
加上猝不及防。
一個半步超凡之境的強者,竟然連反應都沒有做出來,整個人被抽得歪著身子摔了出去。
錦緞衣袍擦過青石台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江遠摔在地上,左臉整個腫了起來,紅通通的巴掌印清晰地印在臉頰上,像烙上去的。
其嘴角淌下一縷血漬,殷紅刺目,滴在他那件華貴衣袍的領口上。
他先是一懵,眼神空了一瞬。
隨即暴怒像岩漿一樣從他身體裡噴湧出來。
「秦病貓,你找死!」
他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得老高,眼裡全是駭人的血絲。
「今日可是你先動的手!
就算我把你打殘了,也沒人能替你撐腰!」
暴怒之下的江遠,感覺自己受了奇恥大辱,那羞辱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自尊。
半步超凡的氣勢驟然爆發出來,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強悍的氣息與威壓化作狂風席捲四方,院子口的樹葉唰唰作響,地面上的塵土被捲起老高。
那股氣勢衝擊在秦都尉身上,吹得他的戰袍獵獵翻飛,面部的肌肉都被衝擊得微微凹陷了下去。
秦都尉站在原地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但他身旁的君無邪,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寒光,腳尖已經微微轉動,隨時準備出手。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江遠攻擊秦都尉。
就在這時候——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像驚雷在半空炸開。
正要衝向秦都尉的江遠,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渾身汗毛唰地倒豎起來,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像冰水一樣澆透了他的背脊。
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江遠猛地側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空中,一支流淌著符文光芒的箭矢,拉著數里長的光尾,撕裂長空而至。
箭矢過處,空氣被碾壓出層層肉眼可見的氣浪,白茫茫的尾跡像一條巨龍劃破長空。
剎那之間,箭矢臨身。
江遠背脊上驚出一層冷汗,猛地側移,身形幾乎擦著箭矢的邊緣躲開。
那支箭矢射空後,繼續貫穿了數里長空,最後狠狠釘在鎮魔司後方那座小山巒上。
轟!
山石崩裂,碎石四濺。
被射中的那一處方圓十幾米區域裂痕密布,像蜘蛛網一樣向外蔓延,大大小小的石塊嘩啦啦往下滾落,揚起漫天的灰塵。
江遠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僵硬地扭過脖子,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過去。
數里之外的大道上,十輛重型弩車一字排開,烏黑的弩身反射著日光,上面每一根箭矢都閃著冰冷的符文光澤。
整整一百個發射槽,齊刷刷地鎖定了他。
江遠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你們大膽!」
他的家僕猛地跳出來,對著數里外的駐軍官兵大喝。
「竟敢攻擊鎮魔司試百戶,攻擊大理寺右少卿家的公子!
誰給你們的膽子!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他喊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下一刻,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兩輛重型弩車緩緩調轉了方向,弩槽里的符文箭矢閃爍令人心悸的寒光,齊齊對準了他。
那種被死亡鎖定的寒意瞬間湧上心頭,像一隻鐵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嗓子眼裡,再也不敢多吐出一個字。
駐軍官兵推著符文弩車,步步向前。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軋軋聲,千人整齊的步伐踏在地面上,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氣勢如虹。
「繼續喊啊,怎麼不喊了?」
劉千總站在最前面的弩車旁,手扶著冰冷的弩架,冷冷遙視著江遠的家僕,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冷笑。
「你區區一個家僕,拎不清自己是誰了是嗎?
你只要敢再吠一聲,本千總立馬讓你嘗嘗被破甲重弩貫穿的滋味!」
家僕縮了縮脖子,連嘴唇都青了,一個字不敢再說。
「姓劉的!」
江遠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你區區一個六品千總,你是怎麼敢的!」
他的聲音都破了,尾音帶顫,聽得出五臟六腑都快要氣炸了。
「本千總不管你是誰,有什麼身份來歷!」
劉千總的聲音沉厚而冷冽。
「就在剛才,本千總親眼看見你試圖對秦都尉行兇!
你一個試百戶,居然敢襲擊正四品都尉,襲擊軍中英雄!
怎麼敢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
以你今日所作所為,就算將你射成篩子,你也是活該!」
劉千總的面色冷硬如鐵,話里的分量沉甸甸砸下來,每一句都壓得江遠喘不過氣。
這些年他與秦都尉相處下來,關係處得極好,早被秦都尉的人格魅力折服。
即便不談情分,單為前途,他也必須站在這邊。
秦都尉是誰?
雖然被調到了清河縣,可他在整個軍中的威望從未消退,生死兄弟遍布各營,三品、二品軍中將官,只要他一句話便會有大人物出手相助。
一個大理寺少卿的兒子,在他面前算個屁。
「小崽子,不狂了?」
秦都尉抬起手,手掌啪地一下拍在江遠的另一邊臉上。
力道不大,羞辱性極強,一下接一下地拍著。
江遠梗著脖子站在那裡,臉頰紅一塊紫一塊,嘴唇咬得發白,眼裡的屈辱幾乎要溢出來。
他堂堂半步超凡,此刻卻連動都不敢動。
他再怎麼氣,也清楚自己的處境。
就算是超凡,面對這整整十輛重型破甲弩、一百支鎖定自己的符文弩箭,也得避其鋒芒。
「誰給你的狗膽,針對我的元初兄弟?」
秦都尉的手掌停在江遠臉側,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如石。
「還用莫須有那套,你還太嫩了點。
元初兄弟的軍功,郡府鎮魔司都認了,小旗的職銜也是上面批的。
你一個試百戶,什麼東西,也想在清河縣隻手遮天?
老子知道你有靠山。
你爹在朝中有關係,你在鎮魔司內部也有人,不然你個小崽子,哪敢囂張到這個地步。
趁著世道漸亂,想玩弄權勢?
你還不夠格!」
秦都尉說著,又在他臉上拍了兩下,啪啪作響,像大人教訓不懂事的孩子。
「不服是吧?
看你這表情,很不服氣。」
沒關係,你去找你爹,讓他動用關係網,或者找你那個鎮魔司的靠山,儘管去。
秦某人在這兒,隨時隨地恭候。
不管你搬來誰,我都奉陪到底。」
此時,駐軍一營的官兵已經推著弩車來到鎮魔司門前,距離不過幾十步。
十輛弩車一字排開,每一輛十個發射槽,整整一百支重型破甲符文弩箭,全部對準了江遠。
箭尖上的符文紋路在日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百隻張開的死神之眼,冰冷冷地注視著他。
江遠站在原地,漲得通紅的臉上,五官幾乎扭曲了。
他的麵皮一下一下抽搐著,雙眼布滿血絲,通紅的眼珠死死盯著秦都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那些破甲重弩散發出的寒意,像刀子一樣架在他的脖子上。
被這種殺器鎖定,他真的感受到了那種隨時會被貫穿的恐懼,冷氣從腳底一路爬到天靈蓋。
駐軍一營的將士們,全都冷冷地看著他。
他們路上已經聽說了前因後果,知道這個新來的試百戶想用莫須有的罪名對付元初小旗。
元初小旗是什麼人?
那是在小河村一人單殺三境後期養屍道人、兩頭飛僵,再加一個三境圓滿妖邪的猛人。
小河村那件事有多兇險,大家心裡有數。
元初小旗,是為清河縣立過大功的人。
這個空降來的試百戶,連個一點證據都拿不出來,就把元初的功勞全盤否定,還要把人下獄。
簡直無法無天,猖狂至極。
「小崽子,不狂了?」
秦都尉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屈辱的江遠,目光一沉,「跪下!」
江遠猛地一震,渾身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他驚怒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秦都尉,嘴唇哆嗦著,「你……你竟如此辱我!」
「是你自取其辱。」
秦都尉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直接殺了你,已經是我仁慈了。
跪下!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你若不想跪,那就讓你父親等著替你收屍!」
秦都尉說著,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右手在半空中停著,像一柄懸而未落的鍘刀。
十輛弩車上,一百支符文箭矢的光同時亮了一亮。
江遠的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箭尖,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的腿在發抖。
尊嚴,身份,半步超凡的驕傲——在這一刻全都被碾進了腳下的塵土裡。
只有命是熱的。
只有活著才能報仇。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我跪。」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膝蓋彎了下去,錦緞衣袍沾上了青石板上的灰土。
他跪在了地上。
雙膝著地的那一瞬間,整個鎮魔司門口靜得連風都停了。
「跪我元初兄弟,給他道歉。」
秦都尉的聲音一字一字落下來,像釘子扎進江遠的心裡。
江遠的臉扭曲了一下,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血肉中,殷紅的血順著手縫滴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內心的屈辱,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恨意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的心口,咬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你……你辱我也就罷了。」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
「你竟讓我堂堂試百戶、半步超凡,給一個初入二境的小旗下跪!」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鮮血順著指縫淌得更急了。
秦都尉看著他,目光沒有半分波動。
「跪,或者死!
我將元初當做兄弟看待,誰敢針對他,就是與我秦某人過不去。
你今日的行為,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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