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想害外甥的舅舅

  朱棣默默的跟在馬尋身後，心裡有點發怵了。

  有些事情說起來也怪，自家舅舅的脾氣是公認的好，甚至被一些人認為是好欺負。

  但是朱棣幾兄弟也算是有些共識，那就是自家舅舅不好惹，幾兄弟看著是和舅舅親近，但是骨子裡也怕。

  問題就出在這，馬尋被找回來的時候，朱棣這些個皇子都十來歲了，生於富貴骨子裡都傲的厲害。最初那兩年對舅舅只有親近，偶爾心裡還會有些嫌棄，覺得他文不成武不就，還溫吞迂腐。仔細想想，挨罵雖然不少，可是沒有罵的特別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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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打更是說說而已，真動手的記憶暫時還沒有。

  馬尋忽然開口，「就那麼喜歡打仗？」

  朱棣愣了一下，隨即說道，「舅舅，我自小就在軍中長大，自小學的就是領兵打仗的事情。我倘若對這都不感興趣，我能做什麼？」

  馬尋還是很嚴肅，「你二哥學兵法之類的比你們更早，他怎麼一心想著修宅子？」

  朱棣決定實話實說，「二哥小時候被壓的厲害了，他不像我和三哥。」

  朱核只比朱標小一歲，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

  表現的太好不行，但是出生那會的形勢又決定了不能不培養。

  只不過隨著朱標的不斷成長，他的能力和品行得到了更多的認可，朱楝的處境就越發尷尬，這也是當初有人提議將觀音奴許給朱棣，朱元璋毫不猶豫的允許的根本原因。

  馬尋又問道，「和你三哥就不能好好相處？」

  朱棣沉默片刻才說道，「我和三哥不對付，不過到底是親兄弟，我倆也沒誤事，更不敢誤了社稷之事。舅舅，我和三哥爭不是壞事吧？」

  乍一看還真是，朱桐和朱棣都在爭最有能力藩王的頭銜，這是有一定的好處，有競爭才有動力嘛。朱棣繼續說道，「我現在在北平，三哥在太原。我現在關注北邊和遼東，三哥也是注意著北邊和西北。我倆誰也奈何不了誰，都得聽父皇和皇兄的。」

  朱棣對於自己的權力來自何處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碰。

  和朱桐競爭沒關係，但是倆人不能互相拆台，最重要的是他們只能在軍事上出出力，其餘的事情一概不准碰。

  馬尋微微點頭，「這點你倆還算不錯，總體來說還是識大體。」

  朱棣那就不會謙虛了，「舅舅，父皇和皇兄先前就敲打我了，生怕我在北伐的時候和三哥鬧彆扭。真不是我說，您幾位太看得起我了！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事情胡來，真以為我不怕被廢為庶民啊？」這絕對是朱棣的心裡話，其他的事情上犯錯可能還會有人護著他。

  而在北伐的事情上一旦胡來，那是真的沒人可以護得住他了，最好的結果是被軟禁，王爵以後還能傳給高熾。

  而比較差的結果就是被廢為庶民，王爵直接消失不見，到時候子孫都要被坑。

  朱棣仔細想了想說道，「舅舅，我這人要強，三哥的性子您也知道，他是個心思縝密、富有謀略。說實在的，他除了皇兄之外誰都不服。」

  這算是說到了點子上，其實不管是朱稠也好朱棣也罷，他倆內心都是極為自傲的人。

  他倆也是沒法子，在朱櫝面前才老老實實，但是他倆也不覺得那位二哥有多大能耐。

  馬尋語重心長的說道，「先打完了北元再說，朝廷到時候就能騰出手了。」

  朱棣一頭霧水，「什麼意思？朝廷到時候往西域那邊打，那不是讓三哥出頭了嗎？」

  馬尋看向朱棣，覺得十分詫異，「我去年在北平說的一些事情，你是一點都沒琢磨？」

  朱棣更是覺得莫名其妙了，「去年說了什麼？」

  「我說打完了北元，朝廷得考慮其他地方了。」馬尋那叫一個無語，「銀山金島孤懸海外，你覺得這叫個事？」

  朱棣好像明白了，「朝廷得大舉對東瀛用兵？聽說那邊的兩個王算是打的差不多了。」

  馬尋有點心梗了，「好，就算咱們對東瀛用兵，朝廷如何派遣大軍？咱們現在是占了對馬島、濟州島這些地方，夠用嗎？」

  那兩座島的面積不算小，但是也只能算是前進基地、後勤基地，說到底就是朝廷想要派遣大軍去打東瀛勢必十分吃力。

  馬尋也懶得打啞謎，「蒙元早年數次攻擊東瀛，是從哪裡出兵的？」

  朱棣愣了一下，「高麗，蒙元大軍從高麗出海，試圖跨海進攻東瀛，只是被海風給吹翻了戰船。」馬尋點頭，「還有呢？全都是韃子的人馬？」

  朱棣好像回過味了，「高麗一直都是蒙元的馬前卒，他們也派了不少兵馬隨軍。那時候咱這邊也去了不少人，說是福建那邊造戰船。」

  「你還知道需要以高麗為跳板？」馬尋一副非常吃驚的模樣，「咱們現在和高麗關係如何？」朱棣下意識的說道，「咱們和高麗不好啊，那邊本來就是侍奉韃子之心甚誠，好些高麗王后都是韃子的貴族。先前他們說尊咱們為宗主國，結果跑去了北元。」

  這就是高麗的首鼠兩端了，向大明稱臣，但是使臣也朝著和林跑。接受了大明賜的親王級別的冕服，但是轉頭又廢了漢家衣冠、恢復蒙古服飾。

  首鼠兩端就是王氏高麗的真實寫照，而且他們還試圖趁著元末亂世向遼東等地進發，想要占領一些地盤。

  哪怕納哈出現在降了大明，王氏高麗那邊依然覺得他們有機可乘，現在好大明在疆域上也有一些紛爭。大明在高麗那邊可算不上宗主國，起碼他們對待大明的態度是經常變動，也經常有些小動作。但是在蒙古人治下，那些人就無比的順服，這就是典型的畏威而不畏德。

  馬尋看向朱棣，「還沒悟出來什麼？」

  朱棣認真開始思索，試探著問道，「舅舅，以後打高麗讓我去？」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朱棣那叫一個激動、興奮，如果真的讓他去滅高麗，那才是真正的出息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將軍！

  馬尋深呼吸，不怪朱棣不敢想的太大，主要是這小子骨子裡有不安分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想都不敢想。

  馬尋也將此前的一些事情說了出來，「此前北伐，你父皇母后想著若是打進了和林，從諸藩之中選一個人去坐鎮。」

  朱棣自然知道馬尋說的是洪武五年的北伐，那一次的北伐很難談得上成功，但是也談不上失敗。要說最大的戰果就是將韃子徹底趕出漠南，以及逼死了王保保。

  可是朝廷大軍出動沒能打進和林、沒有覆滅北元，那就是沒能達成戰略意圖。

  朱棣又開始期待了，「父皇和母后本來是屬意我？」

  「除了你和老三還能是誰？總不能是你那個只會修宅子的二哥吧？」馬尋笑著開玩笑，「鎮守和林，想想看都厲害啊。要是收攏蒙古部族，慢慢積蓄力量，都可以開國了。」

  朱棣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之後立刻舉手起誓，「黃天在上，外甥絕沒有不臣的心思！」

  馬尋也嚇了一大跳，「你，你在我跟前說這些做什麼？啊，想害死我啊！去你父皇跟前說，去你皇兄跟前說！」

  越想越氣，馬尋罵道，「朱老四，我哪天死了封不了王，我只怪你和朱老二！」

  朱棣立刻訕笑，剛剛只記得表明立場，過於激動忽略了一些細節。

  不過自家舅舅以後追封為王的事情根本沒什麼可懷疑的，用不著埋怨二哥，和我這老四也沒幹系。更極端的來說，假如舅舅的後代子孫犯下大錯，那時候的皇帝也不敢廢了追封的徐王，起碼前兩任徐王肯定不能廢。

  朱棣立刻討好說道，「舅舅，是我失言了。只是這事情怪不得我，您說的太嚇人了。」

  「嚇人？」馬尋直接問道，「打下來和林，你說誰去坐鎮？」

  這一下朱棣開始沉默了，有些事情不得不考慮啊。

  和林所在的位置大家都清楚，再者就是那裡的特殊性大家也明白。

  追溯長遠的來看，那是代克烈部或回鶻都城，然後是鐵木真開始大力興建，是蒙古前四代可汗坐鎮的都城，這就是不折不扣的蒙古核心地帶。

  讓大將去坐鎮是應該的，但是哪怕是徐達、常遇春，朱元璋也不會允許他們長期坐鎮和林。而藩王也是一樣，那邊不適合長期讓藩王坐鎮，因為一旦時間長久了，那就能積攢出一定的實力。朱棣想了想，「舅舅，和林此前在韃子內亂的時候被攻破過一次吧？」

  這倒是實話，忽必烈當年在開平自立為汗並且打敗了阿里不哥搶了汗位，隨即遷都，隨後就是窩闊台汗國君主海都和元朝開戰直接打進了和林。

  馬尋笑盈盈的看著朱棣，「和林是被誰先攻破的？那我再多嘴問一句啊，鐵木真的兒子們處境如何？再多嘴問一句，元是滅了，但是當年的蒙古國算是徹底滅了嗎？」

  元朝和鐵木真建立的蒙古帝國還是有點區別，其他的不說，元朝之外還有四大汗國，當然也有人說是三大汗國。

  朱棣仔細思考，忽然面色大變，一把捂住馬尋的嘴，「舅舅，我遲早要被你害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