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太孫問民生(二)
村里來了群陌生人,雖然不知道具體身份,但是看穿著、排場就知道非富即貴。
在這樣的時候就該有頭有臉的人出面,里正、村長,或者是鄉賢以及有功名的人。
而朱雄英一開口,里正心裡也明確了些答案。
朱雄英說的是官話,也就是以中原雅音為正形成的南京官話,這就是明朝的普通話了,許多讀書人都要學會這種官話。
朱雄英雖然說的是官話,但是多少也帶著一些鳳陽口音,哪怕鳳陽方言也屬於江淮方言,和南京官話很近,不過仔細聽還是有些差別。
跟著朱元璋長大,朱雄英不受影響才怪,「鄉音未改』不只是隨便說說,有些時候是根本改不過來。里正再次謹慎開口,「貴人來避處是有何公幹?」
朱允通靠在朱雄英身上,「太孫讓我們出來觀察民生,回去要考校。」
沒騙人啊,不管是朱雄英還是朱允通都沒有騙人。
確實是太孫回鳳陽了,也確實是太孫帶著出來。家世也沒證人,老家是鳳陽的,外公家是定遠的。至於里正有沒有聯想到太孫本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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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數對得上,但是太孫能輕易離開中都皇城?而且看似是帶著些精幹的護衛,只是人也太少了點吧?太孫這樣的人物出來必然是前呼後擁、隨從如雲。
朱雄英看向里正旁邊的儒生,作揖問道,「師兄可有功名?」
儒生也不敢倨傲,他在村里是人物,但是眼前這群人身份不一般,「在下僥倖中的童生,現如今在縣學讀書。」
「那真是師兄了。」朱雄英喜笑顏開,「我叔此前妄圖下場科舉,家中長輩說他學藝未精不准下場,免得他名落孫山。」
馬祖佑無語望天,我沒想過下場科舉,我打小就知道我不是讀書的料!
朱雄英隨即問道,「縣學現在如何?」
童生謹慎說道,「按照朝廷定製,府縣設有縣學、社學等。我鳳陽乃帝鄉,社學等更多些,教習等多為北孔弟子。」
作為皇帝的老家,鳳陽這邊的政策扶持是方方面面,包括在教育上投入的資源比其他州縣都要強一些。福成公主開口說道,「咱老家這邊文風不太盛,聽說沒出個進士之類的。」
朱雄英汗顏,好像還真的是那麼回事。
其實鳳陽也出文官,只不過在仕途上走的都不太高,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高級文官。
尤其是作為對比,鳳陽的公爵就兩個了,侯爵更是一抓一大把,而指揮使之類的更是數不清。朱雄英看著童生問道,「我鳳陽每年舉薦多少學子入國子學?」
童生有些埋怨的說道,「聽聞前些年陛下想要在帝鄉設中都國子學,徐國公給拒了。現如今我鳳陽每年十名學子入國子學,算是比較多了。」
徐國公本人挺無奈的,看起來我是真的平平無奇、不起眼,我衣賞還算好啊,難道就已經被劃到了隨從的行列?
不過這件事情馬尋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只能怪朱元璋什麼好東西都想往老家搬。
早些年修建中都皇城,結果建到了一半才發現負擔太大以及用不著。
明明已經有了國子學,他還想著在老家弄個中都國子學。
鳳陽和應天府離的不遠啊,要是一南一北兩個國子學也就算了,離的這麼近不是資源浪費麼?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馬尋堅持自己的觀點,有他帶頭衝鋒,其他的一些官員跟著附和,所以中都國子學這事情只聽到了風聲沒有結果。
鳳陽的百姓肯定罵馬尋,徐國公影響了帝鄉百姓的福利。
朱雄英斟酌問道,「鳳陽王侯將相不少,不少人也和權貴沾親帶故,可有舉薦不公之事?」皇帝在鳳陽老家沒什麼親戚了,但是有一些昔日舊鄰。而跟著他打天下的一大群人,他們可是有一些親戚朋友。
舉薦之類的就需要資源人脈,而這樣的一些資源則會影響公正。
童生自得說道,「在我鳳陽可不敢有人如此!此前有秦王殿下等坐鎮鳳陽,他們時常下鄉,再有靖江王殿下,他和周邊不少鄉鄰和睦,誰還能貴的過他?」
真要這麼說也沒錯,朱守謙算起來是朱家正經的長子嫡孫,沒就藩前還是個村裡的二流子、好大哥。童生那叫一個「天子腳下』的優越,「此前聽聞有遷民本是富戶,聯合作保搶了個下場科舉的名額,學子求到了靖江王跟前,他可是單槍匹馬跑過去砸了那富戶的門楣,將教習等革職了。」
這一下福慶公主驕傲起來了,她的大侄子平時有點不著調,但是在老家這邊的風評極好。
嫉惡如仇、親和友善,但凡有不公就去找他,定能討回公道,畢竟靖江王可不怕得罪達官顯貴,只認道理、公理。
「去年蜀王殿下來了帝鄉,時常舉辦文會,召集學子論學。」童生更是驕傲的說道,「蜀王殿下學識淵博,隨行的大儒、翰林更是學問深,我等時常聽講獲益匪淺。」
這話也不是誇張、拍馬屁,而是事實。
朱椿這人本身讀書就極好,他在鳳陽練兵也不耽誤讀書,隨行的一些官員也都是科舉出身或者本身就是大儒。
這些科舉的成功者傳授一些經驗,這就是其他地方學子無法想像的資源。
畢竟有些書院連個進士致仕的都沒有,而朱椿帶過來的必然是科舉上的佼佼者,或者是乾脆能夠制定試題的大儒。
教育資源一直都是不公平的,有些事情是尋常百姓也根本無法觸及的。
馬祖佑忍不住問道,「聽聞徐國公對鳳陽學子有偏見?」
「這位小哥慎言。」童生不高興了,「雖說徐國公廢止了中都國子學,只是我鳳陽但凡開蒙、進了社學的都接種了牛痘。有些尋常百姓家的就是為了這牛痘也讓子嗣入社學,天花這東西咱們可不怕。」還是那句話,天花看似不再可怕,只是現階段也難做到所有人都接種了。
即使是鳳陽這個帝鄉,或者是京城,也沒辦法做到,只能是重點人群先接種。
「我家孫兒也種了。」在里正來了之後就沒存在感的老者也驕傲起來了,「皇后的恩典,聽說宿州那邊好些村落都沒這好處。」
這也是實話,新豐里那邊也是針對重點人群,但是皇后的老家和皇帝的老家還是有本質的區別,新豐里的待遇肯定比不上鳳陽這邊。
這也沒什麼可吐槽的,皇后再有威信,那也比不上皇帝啊。
里正驕傲的捋須,「我鳳陽好處頗多,義惠侯家的有徐國公賜的神藥。上回我莊裡有人感冒,就是得義惠侯賜藥。」
劉家是嘗到了好處,所以願意力所能及的接濟窮鄉親。
以前是心軟,沒想到家破人亡的窮小子富貴的沒邊。
現在自然不是考慮再有這樣的「回報』,而是讓「義惠侯』這個爵位名副其實,要的就是「義惠』這個名聲。
君子論跡不論心,別管現在的劉家是什麼樣的動機,實實在在的做了好事,有普通百姓受益,那就值了。
朱雄英露出笑容,「這便好,鳳陽達官顯貴太多,最怕的就是這些人禍亂地方。咱們都是出身貧苦,只不過好些人富貴後忘了本。」
里正不好言語,這些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些,或者經歷過。
其他的暫且不說,前些年就有些昔日窮苦出身的勛貴侵占民田,許多人也認為這是「司空見慣』。以前窮苦不假,但是現在有了權勢和地位,那就用手裡的權力來爭取更多的好處。
朱雄英看向老者問道,「長者,敢問家中如今一年收成如何,地里又種些什麼?」
「我們莊裡多種水稻,我家中十多畝地,只種兩畝紅薯、土豆。」里正搶先說道,「土豆和紅薯高產,全都種了這些才好。」
都種紅薯了可不行,那東西高產不假,但是當不了主糧啊。
朱允通又摳鼻子了,「紅薯不好吃,吃多了放屁。」
「先吃板栗!」朱雄英順手給了朱雄英一個腦瓜崩,「貴不省士,說的就是你這般混帳。」被打了腦瓜崩的朱允通也不在意,「我就喜歡吃板栗,又粉又糯。」
攤上這麼個弟弟,有些時候也得心疼一下朱雄英。
三個舅舅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現在又攤上這麼個混世魔王的弟弟,以後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了。朱雄英忽然覺得不對,「不是還有南瓜嗎?」
「南瓜那東西做菜即可,玉米這些在空地種點就是。」里正指了指老者的屋簷,「掛著的這一棒就是種子,咱們也吃不慣玉米磨的粉。」
旁聽的馬尋也沒意見,南瓜確實可糧可菜,但是許多百姓還是習慣將南瓜當成菜,沒必要當成主糧來吃。
朱雄英立刻問道,「這些新糧此前是官府那邊給的吧?」
這就是明朝的一些特色了,不只是鳳陽這樣,很多地方官府都是如此,為沒有糧種的百姓提供糧種。這自然是貸款,在豐收後需要還糧種,以及可以接受的低息。
「先前沒人認新糧,覺得不踏實。」里正笑了起來,「現在沒必要借,這東西都高產,一家種了,村里其他人弄點種子就好。」
高產的作物只要一旦種出來了,其他百姓肯定立刻跟風上,誰都不是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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