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祖上攢下來的富貴能不能守住，這似乎不是一些二代們會考慮的事情，他們自打出生就享受富貴，也覺得天經地義。

  祖上的苦難等等，也別指望這些人能夠理解，因為他們沒經歷過。

  兒孫自有兒孫福，教好孩子們對於馬尋來說更重要。

  不指望他們感同身受，起碼不能太過離譜。

  朱雄英著九旒冕，表情肅穆的領著一群弟弟們謁陵。

  馬尋自然也是一身朝服，好一副重臣的姿態。

  一個太孫，一群皇孫，在一個徐國公，以及義惠侯、武定侯、廣德侯，與一群國公世子、侯爵世子的陪同下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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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規模真的不算小了，乍一看就是朝廷的未來核心板底。

  在祭祀結束之後，朱雄英馬不停蹄的帶著弟弟們先是去了先義惠侯劉繼祖的墓前，再去汪乾娘的墓前祭拜。

  隨行的一些禮部官員那叫一個激動，皇太孫本來就善良仁厚，而回到了帝鄉之後更是不忘曾經幫助過朱家的人。

  「舅爺爺，老家就這個樣子啊？」

  「這怎麼睡人啊？宮女和太監住的小房子都比這個好。」

  「怎麼全都是泥巴茅草，這肯定不是我們老家！」

  一群皇孫在嘰嘰喳喳，朱濟嬉等人還是第一次回老家，對於「祖宅』根本沒印象。

  他們就算聽說過以前家裡很苦，但是對於這個「苦』的理解非常有限。

  老家的房子比較小，家裡一天只能吃三頓看不到肉、只能穿粗布衣裳裝. ….

  這就是皇孫們對於苦的理解了，而現在看到的是土屋，地面還是泥地，只有一張床、缺了腿的桌子，他們很難理解。

  「現在對你們是好的，沒讓你們回來住。」馬尋語氣稍微嚴肅一點，「濟嬉，回頭等你見到你爹，你問他前些年是怎麼睡的。」

  朱濟嬉不理解，指著床說道，「雖說小了點，在這睡啊。」

  「想得美！」馬祖佑直接說道，「三哥他們以前犯錯回老家，那時候就是鋪個涼蓆睡地上，天氣不冷不熱的時候墊些草，床不准他們睡。」

  幾個皇孫的臉色變了，歲數小一點的都差點嚇哭了。

  平時都還要別人哄著睡呢，怎麼在老家連睡破床的資格都沒了？

  「先前是皇祖父皇祖母睡床上。」朱雄英也開口了，「咱們家裡是大人睡床上，特別小的孩子也抱過去擠一擠。」

  朱雄英沒有打地鋪的經歷，朱元璋此前帶著老婆孫子回老家也只是在老宅住了一晚趕緊離開。懷念一下就行，他可以吃苦但是不能苦了老婆孫子。

  「沒趕上開春，要不然我得帶你們下地幹活。」馬尋頗為遺憾，「對了，這個天不錯，我帶你們去采野菜。」

  孩子們的臉色變了，憶苦餐再次上線了。

  常茂和李景隆也開始抖索了，以前都是讓人準備好了憶苦餐，現在是要自己漫山遍野的去找野菜了。「舅爺爺，我爹會找野菜！」朱有墩莫名的開始驕傲，「皇祖父都誇我爹厲害，說他知道民生不易。」朱濟嬉潑冷水，「小叔會認野菜，但是他不吃野菜。」

  「我爹吃過野菜！」朱有墩不服氣了，「二哥，舅爺爺老是帶著我爹吃野菜，我爹找野菜的本事都是舅爺爺教的！」

  朱楠雖然來京城的次數有限，但是他在有限的時間裡也沒少向朱有墩灌輸一些被坑的經歷。在朱棣的敘事中，他當初年少不懂事傳了不太準確的信結果被記仇了，從鳳陽回京的路上被拎著去找野菜、認草藥，一路上被折騰的不輕。

  甚至一度懷疑找的一些清熱祛瘀的藥都是要被用在自己身上，一路上可謂心驚膽戰、謹小慎微。「今年帶你們踏春，不一樣的踏春。」馬尋繼續哄著孩子們，「現在這時節是新糧還沒有播種，家裡的糧食吃的也差不多了，好多百姓都在找野菜。」

  朱濟嬉眼珠子一轉，「舅爺爺，那我們就不和百姓搶口糧了。我們吃野菜就是圖新鮮，他們吃野菜是為了填飽肚子、活下去。」

  馬尋一把揪住朱濟嬉的耳朵，「別的沒學會，倒是把你爹的那點花花腸子學全了！」

  老二莽、老三陰、老四直，老五則是有些缺心眼。

  這是馬尋對幾個親外甥的評價，雖然有點片面，但是這確實是他們性格當中的一部分。

  朱濟嬉墊著腳尖，「舅爺爺輕點，耳朵揪掉了！揪掉了耳朵不打緊，百官要彈劾你！」

  朱雄英直接說道，「現在是在老家，又沒百官看著！你還敢在舅爺爺跟前耍小聰明，等下就讓你多吃一個野菜糰子！」

  朱濟嬉苦著臉，他們這樣的皇孫在伙食上不會差，平常也不會做到真正的光碟行動。

  但是這些孩子也都是有眼色，知道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碗裡根本不能有剩飯剩菜，吃多少盛多少。想要耍小聰明不吃飯去吃零食？

  開玩笑呢，不吃就餓著，不到飯點不會有下一餐！

  要說寵孩子，不管是朱元璋還是馬秀英都是公認的，馬尋也不遑多讓。

  只不過在立規矩這方面他們也如出一轍，在很多事情上可以松一點，但是一些原則性的事情那就沒得商福成公主到了老宅，「舅舅，一會兒我帶他們下地吧。」

  這就是「專家』了，畢竟她是在這裡出生、成長，哪怕當初家破人亡的時候歲數還比較小，但是有些記憶還是存在。

  尤其是跟著母親、兄長們四處逃難的時候，更是知道生存不易。

  「大姑，你帶我們找野菜啊啊？」朱雄英都開始害怕了，「我們找點能吃的行不行？」

  「我沒教你們扒樹皮都算好的。」福成公主一點都不含糊，「真要是不聽話，我帶你們挖泥巴去。」馬祖佑和朱雄英的臉色變了，但是朱有墩很激動，「大姑，我們去玩泥巴，不摘野菜。」

  「挖泥巴是吃！」福成公主笑盈盈的說道，「逃難的時候沒得吃，有些人就吃土。那東西雖說能稍微填飽肚子，但是吃進去就漲肚子，吃多了又拉不出來會給人活活憋死。」

  幾個孩子的臉色一下子都變了，看著眼前這位大姑，滿臉都是驚恐、害怕。

  不是大姑說的話粗俗之類的，單純的就是她說的一些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馬祖佑摸到馬尋跟前，「爹，你吃過土嗎？」

  孩子們立刻看了過來，家裡人都知道一些事情。

  都說皇祖父當年托缽行乞、雲遊四方，不過他出去雲遊的時候都十七八歲了。而眼前這位舅爺爺不一樣，十歲的時候就四處流浪。

  福成公主四處逃難的時候也是不到十歲，但是那時候是跟著母親，那時候還有兩個兄長可以護著她。所以要說流浪的難度，朱元璋和福成公主，包括當初的李貞等人都覺得馬尋的流浪難度更大，能夠僥倖活到亂世結束更是不易。

  馬尋直搖頭，「我沒吃過那些東西，我這人從小就矯情。你姑母估計也沒少在你跟前說我，說我就是再悽慘的時候都瞎講究。」

  朱雄英先點頭了，「我爺爺是說過，他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說你落難了還是大少爺的樣子。」「我活下來是細緻、衛生，病從口入的道理我知道，所以得注意細節。」馬尋半真半假的額說道，「你爺爺能熬出來是他體格好，我們有各自的生存之道，他的那套放我身上不適用，我的這套在他那邊就是拖累。」

  福成公主也有自己的經驗之談，「還不是能活一天是一天，湊合著過唄。」

  這才是真諦，誰知道明天是什麼樣呢，那時候就只能是想著活下去就行。

  小鋤頭、小鏟子、小籃子等等，朱家的子孫們帶著全部的裝備出發了，準備去采野菜。

  這就算是一次春遊了，帶著孩子們去接觸一些新鮮有趣的事物，在遊玩的同時也讓他們去了解真實的民間模樣。

  這些就算得上馬尋的目標了，回到鳳陽的皇孫們也不能只是祭祖。

  朱高熾拎著個小籃子緊跟在馬尋身邊，「舅爺爺，百姓都吃這些嗎？」

  「看時節、看家境。」馬尋摸了摸朱高熾的腦袋，「高熾，知道什麼是「何不食肉糜』嗎？」朱高熾聲音清脆，「知道。」

  馬尋更加開心了，「知道就好，你們是皇孫、天生富貴，但是你們這樣的人物放眼天下都少。你們一頓飯就是尋常百姓家一天、五天的收成，所以咱們吃飯的時候可不能浪費，你們的飯菜都是來自百姓的供養。」

  旁邊的朱允通忽然冒出了句，「舅爺爺，我皇祖父是皇帝，是他打的天下！」

  馬尋看了眼朱允頫，還好你是嫡次子，你這麼個小紈絝只要不胡來，我也懶得說你。

  朱雄英一下子沖了過來，「皇祖父為何要去打天下啊？還不是當初沒了活路！朝廷不做朝廷該做的事，宗室和官員也在欺壓百姓！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你再敢胡說，我罰你抄書！」

  朱高熾也跟著說道，「允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朱雄英高興了，「高熾書讀的好、性子更好，回頭我給你些好東西，咱們以後都要愛護黎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