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學術之爭
朱熹在一些教育理念上沒問題,比如說循序漸進,要在孩童小時候、在日常生活中,通過具體行事讓孩子們懂得基本的倫理道德規範,養成一定的行為習慣,學習初步的文化知識技能。
學院的學子不一般,不像國子學那邊很多都是二三十歲的人,這裡普遍是不到二十歲,甚至是十來歲的半大小子。
在這麼個關鍵時期,馬尋不教這些學子倫理道德、不教他們說文解字,只教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麼?
常茂看了看方孝孺和黃子澄,這都不需要他動手了,這兩人的官職太低,自然有其他人去找茬。常茂等人可以選擇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理一些問題,但是馬尋不行。
尤其是常茂等人的手段看似可以出氣,只不過出完氣之後還得辦事啊,這才是關鍵。
馬尋目光銳利的盯著方孝孺和黃子澄,「項橐是誰?」
朱檀搶先說道,「典故出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項橐年僅七歲,而為孔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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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尋又問道,「老聘是誰?」
朱檀忙不迭的說道,「老子,道家始祖,孔子曾問禮於老子。」
馬尋還是盯著方孝孺和黃子澄,「至聖先師尚且謙遜好學,汝等是學究天人了,還是超過了先師?」方孝孺臉色漲紅,半天都不能言語。
而黃子澄臉色青一塊紫一塊後,有點氣急敗壞,「徐國公,下官從未不敬至聖先師。下官只是不滿於學院教書育人,徐國公何故說其他?」
「倒是有點見識。」馬尋看向黃子澄,「朱子師承何人,為何世人皆稱程朱?」
黃子澄臉色不斷變換,他其實能理解馬尋的意思。
說到底就是儒家也好,其他的各學派也罷,都是在不斷發展的,很多的學派也是融合了其他的一些學派,沒有故步自封、只是在不斷的進步、完善,想要成為主流思想、成為顯學。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啊,如今程朱已經是顯學、官學,大部分的儒家子弟都是學的這些。
你徐國公忽然想要搞其他的學派,這不就是在搶占程朱的好處麼,這也是黃子澄、方孝孺等人最為不滿的原因。
包括其他的一些文官、士子也是一樣,程朱的地位動搖了,他們的利益就跟著受損。
馬尋向前一步,「歷史上遴選人才的方法,在科舉以前,經過了察舉、徵辟、九品中正等幾個階段,這些也都有弊端,所以被捨棄。科舉,本該是網羅天下英才,不該是一家之言。」
這就稍微有點夾帶私貨了,馬尋直接從學派之爭、傳承等等事情,具體落實到科舉了。
馬尋指了指黃子澄,「你是科舉出身,那我便問問你,兩宋之時科舉有哪些科,考的都是些什麼!」科舉的內容也是在不斷變化的,隋唐時就有了,考試的內容也多種多樣,唐朝時還要考詩賦。進士科、試止試策,不考詩賦等雜文。明法科用於考試法令專門學問,選拔明習法令的專門人才。明經最初的含義是用來形容修習儒學者的程度,科舉的內容也大致如此。
唐朝時期還有明字、明算等多種科目。
也就是在王安石變法後,才只是進士科。他所提倡的「三新經義』,對策試士,這種考試的內容和形式已接近後來的八股文了。
而到了朱元璋這裡,才算是真正的將八股取士規定下來,只不過這數百年來大家也都墨守成規,早就有了這些土壤和風氣。
儒學的經典、學派等等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科舉的內容也會根據時代、朝廷的需求進行一些調整和改變。
所以別抱著老黃曆在馬尋跟前說「先例』、「歷史』,說這些的都是站不住腳。
黃子澄不說話,朱椿有話要說,「舅舅,唐宋時的科舉之制不適用於我大明。」
「混帳!」朱標厲聲罵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王安石後科舉幾成定式,元時亦然,我大明並無太大改動。」
常茂忽然問道,「太子殿下,蒙元有科舉嗎?」
「讓你讀書你偏貪玩!」朱標繼續罵道,「忽必烈時定下以經學為科舉核心,分為蒙古、色目與漢人、南人兩榜錄取。耶律楚材建議「請用儒術選士』,蒙元共十六次科舉,取士1139人!」馬祖佑立刻高聲說道,「殿下,那你也要說有元一代,通過科舉考試進入仕途的,還不到元代文官總數十不存一。」
頓時有些人尷尬了,元朝本質上是不重視科舉,所以看似百年歷史有一千一百多人的進士勉強說的過去。
但是這一千多人中,只有不到五十人當了官。
這裡頭還要算元順帝這麼個皇帝,他在位的時候直接來了十次科舉,取進士七百人,一個人就幹完了整個元朝科舉次數的大半,取中進士也基本上被他一個人包辦了。
所以也別說朱元璋對讀書人太差,在蒙古時期,中了進士都當不了官,而且寒窗苦讀一輩子,說不定就遇到了朝廷暫停科舉,永遠都盼不到一個希望。
馬祖佑眼珠子亂轉,「宋師師出名門,只是蒙元時他是徵召為官。」
宋瓚急了,連忙解釋,「徐國公世子,家父以奉養父母為由,辭不應召。」
這是「原則性問題』,宋濂可沒有在蒙元時當過官。
馬祖佑抓耳撓腮,「那我記錯了,我外公中了進士,授江西高安縣丞,隨後才辭官歸隱,直到被我姑父徵召。」
浙東四先生中,章溢也曾經是元朝的官,鎮壓起義軍很賣力。葉琛的祖父是元朝進士,所以他入通政院任職。
浙東四先生只有劉伯溫一個進士,只有宋濂一個人沒當過元朝的官。
但是也就是這倆人,在明朝科舉的事情上出了大力氣,他們是最為支持沿襲兩宋、元朝科舉內容的官員,認為這是成熟的模板,只需要稍作調整就可以直接用。
這一下劉璉和宋瓚也更加尷尬了,其實他倆現在都有些坐立難安,不知道該是什麼樣的立場。按照道理來說,他們是「傳統的讀書人』,當然現在可能是被馬尋定義為「文人』,他們自然該偏向方孝孺等人的觀點和立場。
而且朝廷的科舉是劉伯溫和宋濂出了大力氣,當兒子的自然不能去說三道四。
只是馬尋是誰啊,是劉伯溫的女婿、是劉璉的妹夫,哪怕偶爾吐槽馬尋會帶來些麻煩,但是也都清楚的知道劉家因為馬尋的因素得到了更多的好處。
宋瓚那邊也簡單,宋濂是「太子師』,現如今宋濂的孫女還是常茂的媳婦,這又是馬尋撮合的。自然可以旗幟鮮明的和馬尋劃清界限,到時候就說維護讀書人的道統等等。
但是誰也不是傻子,和馬尋劃清界限的壞處遠大於「道統』帶來的好處。
至於陳迪這時候就完全是鵪鶉了,他是讀書人不假,可是這時候要是敢反駁馬尋的意見,那就是回不來家了,皇后認不認這女婿都難說。
現在要身份有身份、要好處有好處,這時候跳出來和馬尋打擂,那得是多缺心眼啊。
還是繼續裝聾作啞吧,看看事情會朝著什麼樣的方向發展。
馬尋看了一眼兒子,這小子也是個沒皮沒臉的德行,有些時候真的不在乎「自爆家醜』,也根本不在意一些美化的事跡。
馬祖佑這一點倒是和馬尋很像,從來都不忌諱於馬太公當年殺人逃難,或者是馬尋在外頭流浪十年。要說美化,大概就是一個勁的給戒言美化,一個沒太大修行的普通和尚都快將濟公、阿凡提的故事「搶光』了。
有人沉默,自然也就有人會挺身而出。
詹徽站出來了,「徐國公,下官有一事不明。既然自兩宋、蒙元開始,科舉之制就已有定製,為何要建學院、要教授新學業。」
對啊,你扯了半天的科舉的歷史、科目的調整等等,差點給你糊弄過去了。
任昂也跟著說道,「左都御史說的極是,朝廷已有國子學,足以教授天下學子,何必再有學院?」資源浪費啊,有一個國子學就足夠了,這就是全國最高學府。
現在弄個不倫不類的學院,功能重疊啊!
有這個資源,不如發展社學,不如將這些資源投入到州府縣。
這就是在裝傻啊,教授的內容都不一樣,這能是兩碼事嗎?
馬尋還沒開口,朱標一臉的疑惑,「我記得早些年時,衍聖公後裔弘揚教義,現如今不做了?」任昂立刻滿頭大汗,當年馬尋給孔家理族譜,挑起南北孔之爭。
當時的孔家可是開出了極大的籌碼,不只是要將孔家子弟散布到州府縣的社學,也會將祭田、莊田的產出拿出去興教育。
這才是孔子後代該做的事情,大力的發展教育才符合身份。
朱標這一開口,任昂自然不敢再說什麼。
孔家為了保證自己的特殊待遇可不敢偷懶,你們現在爭你們的,別把我們拖下水。
馬尋則看向詹徽,「都是聰明人,國子學的那一套和學院的是一樣?儒學傳承至今,還是當年春秋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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