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平衡

  對於文官集團來說，也可以說是整個士紳階層，明朝的建立簡直就是噩夢，很多事情和他們的預期不一樣。

  沒有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也沒有沿襲蒙元的包稅制。

  更悲催的是開國十來年，很多的事情和他們的預期南轅北轍。

  浙東文官、江南士紳經常飽受打壓，被淮西勛貴按著打，被外戚各種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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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想著是掌握話語權、在各基層開始治理天下，結果現在直接成為了勛貴和外戚諷刺的對象。更要命的是很多的百姓，居然也開始不太尊重這些之乎者也、滿口大道理的士紳了。

  這事情要怪他徐國公，這人有很多齷齪的手段。

  早些年編故事在宣揚馬太公的除暴安良、懸壺濟世，現在又在編排貪官污吏欺壓百姓。

  馬尋可不管那麼多，他現在心裡美著呢。

  看著在讀書的劉舄，劉姝寧問道，「夫君，父親真要起復了？」

  「朝廷現在缺人，肯定是要讓岳父回朝了。」馬尋忍不住說道，「不只是岳父，宋師也要回京了。」劉姝寧一時間喜憂參半，父親回京了肯定是好事，但是如今的朝堂不安寧啊。

  而宋濂也要起復，更是一樁憂心的事情。

  這個大儒和馬尋的關係不睦，倆人在政見上大多不合，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馬尋看向劉姝寧，開玩笑說道，「擔心我又和宋師吵起來？」

  劉姝寧仔細想了想，展顏一笑，「現如今倒是沒什麼可擔憂的，我聽人說現在禮部的人都繞著你走。」那是，禮部尚書殺手非馬尋莫屬了。

  以前因為一系列的事情導致兩三任禮部尚書被貶黜，或者是被治罪。

  而現如今馬尋就經常當著禮部官員的面說大道理，完全就是一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誰也不敢說馬尋是小人得志，而是德行昭昭的徐國公對於禮部官員不能很好的執行天下教化的痛心疾首，是他對大明倫理道德、文教的擔憂。

  被馬尋抓住了這麼個大把柄，很多讀書人看到馬尋就沒說話的底氣。

  劉舄忍不住開口了，「姑父，還有一些人是心懷天下。」

  「你這話說的對，咱們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馬尋笑著開口，「這心v懷天下的讀書人是有，只是這樣的人太少了。」

  劉舄一時間也不好說什麼，他現在都跟著有些丟臉的感覺。

  在大本堂里，常森這個刺頭這些天是揚眉吐氣了，一旦有侍講、侍讀說到一些大道理想要教書育人，常森就反問為什麼如今貪官的官員太多。

  讀書人、文官的里子和面子，現在都被勛貴們踩在腳底下了。那些文官用來攻訐勛貴的迴旋鏢，如今扎紮實實的扎在了文官的心臟上。

  就在帶孩子、教孩子的時候，沐春走進了徐王府。

  「甥孫見過舅爺爺、見過舅祖母。」

  馬尋和劉姝寧剛點頭，馬祖信撲了過來，「春兒。」

  沐春連忙蹲下來，「小表叔安好？」

  馬祖麟也撲了過來，這倆皮孩子開始找他們的表侄玩了。

  被兩個小表叔纏著的沐春說道，「舅爺爺，陛下要給我授官。」

  馬尋覺得理所當然啊，「你虛歲十四，眼看著就十五，又是西平侯世子，給你授官是應當之事。」沐春回答說道，「我才這歲數，還在學本事呢。舅爺爺，我能得勛衛之職已是幸事，豈能貪心得官職。馬尋指了指倆小兒子，「你懷裡這兩個也是官。」

  對於馬尋的偷換概念，沐春也挺無語。馬祖麟和馬祖信的官都是虛職，其實包括馬祖佑都是一樣，那只是武散階。

  不過馬尋也有些好奇，「陛下準備封你什麼官？」

  「封為鎮撫。」沐春立刻說道，「舅爺爺，我兵書還沒讀完，鎮撫實在太重。您要不去勸諫，我能為試百戶就算是高了。」

  「鎮撫？」馬尋有些皺眉，「從五品啊？那還是我去幫你找個衛所，你先去軍中。」

  沐春是真的急了，他覺得自己的提拔太早了、給的官職也高了。

  可是想要找的「靠山』，居然也認可陛下的安排。

  「你是陛下干孫子，是自家人。」馬尋笑著對沐春說道，「官職高是真的，你也該好好歷練，估計過不了幾年就得去雲南。」

  沐春眉飛色舞、滿心期待，「舅爺爺，我早就想從軍了。我讀書不如景隆，只是也不會遜色。」馬尋立刻問道，「景隆授的是什麼官職？」

  沐春老實說道，「也是鎮撫。」

  馬尋臉上的笑容溢於言表，這顯然是對朱元璋的一視同仁非常滿意。

  要是給李景隆封的官高一些，馬尋就要去替沐春討公道了。

  「你們去魏國公跟前，他這兩年還有時間在京中。」馬尋立刻說道，「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和景隆過去。」

  沐春立刻表達感謝，「多謝舅爺爺。」

  馬尋衝著劉姝寧使了個眼色，劉姝寧心領神會，「春兒，你可有鍾意的女子？」

  沐春頓時有些尷尬，少年臉色漲紅，「回舅祖母，甥孫不敢冒失，並無心儀女子。」

  劉姝寧也習慣了，不要說現在不到三十。她不到二十的時候，李景隆、沐春幾個就給她磕頭，叫「舅祖母』。

  「真要是有心儀的定要說啊。」劉姝寧笑著開口，「你舅爺爺能給你說話，娶了心儀的女子，家中也能更和睦。」

  沐春其實不敢多說什麼，他的理念是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自家這位舅爺爺不一樣，鼓勵晚輩們有青梅竹馬，只要品行得到認可，那就大力支持。勛貴聯姻、皇帝指婚，這是肯定不會避免的事情。

  但是在有些勛貴子弟之中，馬尋沒少瞎摻和，甚至是攪亂了很多朱元璋的安排。

  比如說沐春的母親，按照皇帝原先的預期，是讓馮氏的堂妹許給常茂。

  結果呢，也不知道馬尋翻動了什麼舌頭，皇帝就改變了主意。

  馮氏也不敢埋怨，可是多少也為堂妹失去一樁好姻緣而惋惜。

  常茂的能力算不上拔尖，但是悍勇啊。雖然莽撞，可是也不算特別跋扈。

  最主要的是身份啊，鄭國公世子、太子妃弟弟，皇長孫的大舅。

  沐春心情複雜的回家了，本來是希望舅爺爺出面，幫著把官職等等給降一降，但是顯然沒如願。沐春才剛走，朱棣興沖沖的跑來了，「舅舅，我監完刑之後，北鎮撫司的差事您就得收回去，我現如今也沒差事了。」

  馬尋點頭，「監完刑之後去鳳陽，把老五老六幾個接回來。」

  朱棣立刻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舅舅，老五幾個是真的不成器。種地種的不好，要不是鐵柱幫著他們，我看供在奉先殿的祀糧都不夠。」

  朱家二代種地高手就是朱櫝、朱稠和朱棣，從什麼都不懂的親王變成合格的農戶。

  但是朱棣、朱楨這幾個，現在要靠堂侄朱守謙幫忙了，這位靖江王前幾年都是跟著朱櫝等人，現在也鍛鍊出來了。

  「老五不是不好好種地，他是心思沒放在種地上。」馬尋忍不住批評，「回頭是得好好說說，這孩子還是不知農事之艱。」

  朱棣又告狀說道，「舅舅，老七在老家的時候不太安分，說是有些暴躁，偶爾會打罵下人。」朱棣這小子還真的是天生適合執掌錦衣衛啊，那控制著北鎮撫司不只是辦一些皇帝吩咐的案子，也對宗室子弟嚴格的觀察。

  馬尋看了眼朱棣，「去你姑父那說一聲，和我說了沒用。老六也好、老七也罷，現在輪不上我來管。」朱棣趕緊說好話，「舅舅，這是父皇的意思，姑父歲數大了，不好讓他生氣。」

  馬尋一時間無語，朱元璋是逮著小舅子一個勁的安排任務，而馬尋則是忙著讓外甥去當槍。誰也別笑話誰，這倆人都挺缺德的，可是誰讓現在可靠的人不多呢。

  馬尋想了想問道，「北鎮撫司的差事，你皇兄就沒問問？他手裡頭有個大和尚，你皇兄就沒讓人過來？朱棣提醒著說道，「舅舅，父皇和皇兄的意思是您至少一年內不得將北鎮撫司的差事交給其他人啊。再者說了，皇兄仁德君子，豈會插手北鎮撫司的事情。」

  馬尋忍不住打量著朱棣，不知道這小子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在裝糊塗。

  朱標確實是極有分寸的人，看似是不插手錦衣衛的事情，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但是你要說他「仁德君子』，這就過了啊。

  看來朱標是真的沒打算插手錦衣衛的事情了，這位皇儲的分寸感實在太強了。

  權力他大把大把的抓，一點都不隱藏自己的心思。

  可是一些敏感的事情，他也不會多伸手，哪怕皇帝再信任、喜愛他，依然不驕不躁，保持著對皇帝、父親的絕對尊重。

  當兒子做到這程度，朱標還是很厲害的，他完美的平衡了儲君和兒子之間的平衡，切換的遊刃有餘。「去監刑的時候注意點，事情一定要熱鬧點。」馬尋直接說道，「這些貪官是殺給百姓看的，必須要讓他們覺得大仇得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