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三國使臣拜訪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那張疤臉湊近了江鳳華，那隻好的眼睛裡映著江鳳華的模樣，乾乾淨淨的，臉上光潔如初，穿著正紅色的睡袍。
她說，「你看看你，你如今多好，皇后當著，兒子女兒承歡膝下，江家完好無損，可我告訴你，沒有用，命運的齒輪不會因為誰扭轉，時候沒有到，一切都不會改變的。」
江鳳華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
「其實你什麼都改變不了。」前世的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回牆根底下，用嘲諷的姿態看她，「你以為你重活了一世就能翻身了？你以為你把太后鬥倒了、把蘇家斗死了，你就能善終了？我告訴你，不能。」
「為什麼？」江鳳華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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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還是你。」前世的她聲音忽然尖了起來，「你骨子裡還是那個江鳳華，那個把什麼都往自己肩上扛、把誰都當自己人護著的江鳳華。你以為你變狠了？你狠得過謝觴？你狠得過太后？」
江鳳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打斷了。
「你別跟我說那些大道理，我死的時候三十五歲，你如今也快了吧？你數數，你還有幾年？你鬥來鬥去，你鬥垮了所有人，可等謝觴回來，一切都會回歸原位。」
江鳳華看著她，沒說話。
「你不信。」前世的她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還難看，「你跟我一樣，死到臨頭都不信。我當年也不信，我以為我忍著、讓著、替他打算著，他總能念我一點好。結果呢？他把我扔在晨曦宮裡，連口熱飯都不給我送。」
她忽然不笑了，盯著江鳳華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你聽好了，你改不了。你重活十回也是這個命。你護得住這個，護不住那個。你今日護住了二皇子，明日謝觴回來，一道聖旨就能把他從你身邊調走。你護住了你兒子，可你兒子那個性子你也知道，他斗得過那些老狐狸？你護住了江家，可江家那麼大，你大哥在西北，你護得住幾個人？」
江鳳華站在霧裡，聽著這些話，一句一句像是釘子一般扎著她的心。
「你說了這麼多，」江鳳華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難道還要我教你嗎？」她眸中露出一抹寒芒，「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做的這些事，也許到最後都是白做。我就是想讓你死的時候別跟我一樣，到死才明白過來，原來什麼都改變不了，你若想要改變便不可再像現在這樣……弱。」
江鳳華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瘦骨嶙峋的模樣，「你說得對，有些事我可能改變不了。謝觴防著我，朝中那幫人各有各的算盤。但我會護住我在意的人，我不會像你說的這樣軟弱可欺。」
前世的她抬起頭來看著她，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你還要學會主動去搶去奪……記住。」
霧忽然又濃了起來，她的影子融進霧裡，不見了。江鳳華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前是坤寧宮寢殿的帳頂。
她側頭看了一眼，帳子外頭還留著那盞燈，窗外天還沒亮。
江鳳華躺在那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光潔如初，沒有疤痕。
她早就不會夢見前世的事了，今天晚上怎麼又夢見了。
連前世的自己都在嘲諷她，難道她做得真的有這麼差勁嗎？
她努力保持著大家的平橫，不過是不想像蘇婷婉那樣做皇后。
她吃過的苦，不想別人跟著再吃一遍。
她冷笑一聲，不過是自己嚇唬自己，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即便謝觴防著她又怎麼樣呢。
翌日天明，江鳳華早早起床去了壽康宮，她剛從壽康宮出來就遇見景毅親自找上門來。
她道：「景大人？」
景毅朝皇后行了一禮，「臣正巧要找皇后娘娘和太后。」
江鳳華朝壽康宮看了一眼，景毅還不知道太后中風之事嗎？
她道：「何事讓景大人親自前來，昨日太后突然病了，景大人應該聽說了吧！」
景毅有些尷尬，他當然聽說了，皇后遇上太后故意刁難，她竟也沒心慈手軟，直接將計就計把太后氣得中風了。
他拱了拱手，「皇后請先隨臣見了太后再商議吧！」
江鳳華頷首，又跟著景毅折返回了壽康宮。
宮人們才伺候太后洗漱完畢，聽了宮人稟告景大人和皇后求見，太后歪著嘴道，「見……」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醜，指著屏風的方向，宮人立即拉了屏風擋住她軟榻才放人進來。
景毅行了禮，又道：「臣此次前來是有國事找太后商議。」
太后躲在屏風後面咿咿呀呀說不清楚：「准……」
景毅也是個妙人，他明知道太后中風癱瘓了，還是按照規矩說明來意，站在屏風外頭，把禮部的摺子念了一遍，「禮部接到西域、南詔、朝夕三國使臣到訪大周的拜帖，遞了拜帖要覲見大周天子。皇上巡邊未歸，禮部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將摺子遞到內閣，內閣商議過後，臣特來請太后和皇后示下。」
太后歪在屏風後頭的軟榻上，半邊身子動不了，嘴也歪著，可耳朵沒壞。她聽景毅念完，喉嚨里立刻嗬嗬地響了起來，那隻還能動的手拍著榻沿，拍得砰砰響。
景毅隔著屏風聽著這動靜，面上不動聲色，又補了一句：「臣來時與禮部諸位大人議過了。三國使臣中都帶了女眷來，按禮制，女眷應由後宮出面接待。皇上不在宮中，此事該由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娘娘主持。禮部願從旁協助，擬儀注、定座次、備宴席，一應事務聽皇后娘娘或太后娘娘調遣。」
太后的拍打聲又響起來了，她似乎很著急，甚至不小心推翻了藥碗。
屏風後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一陣更急更響的嗬嗬聲，聽著像是在罵人。江鳳華站在屏風外頭，沒有說話。
景毅也不催，就那麼站著，等太后那邊消停。
過了好一會兒，太后的聲音從屏風後頭擠出來，含含糊糊的，斷斷續續的，可到底拼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哀家……哀家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