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自己和自己對話
很快，宋晴給江鳳華回了一封信，她看過後，唇角勾起笑意，「果然是個心思不單純的女人。」
「宋貴人今日在二皇子面前演這一齣戲，她什麼心思娘娘還不明白嗎？為何還要帶二皇子去見她，二皇子有這樣的母親應該徹底斷乾淨了。」紅袖又道：「她就是想讓二皇子養在娘娘名下，好提高二皇子的身份。將來二皇子真的得了勢，只怕又是另一個太后娘娘。」
「她早就想清楚了她不能給二皇子帶來任何利益。」江鳳華完全不擔心，沉聲道，「宋晴是個聰明人，宋家沒有人了，倘若彭將軍不幫她，她不會做以卵擊石的傻事。想要保住二皇子的地位，只能讓二皇子換個母親。而她只能在晨曦宮好好待著不惹事，二皇子才能安安穩穩地長大。」
紅袖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又讓宮人們準備皇后洗漱用品，轉身又親自去鋪床。
這一整天，她也挺累了，想著娘娘吩咐她的事，她動作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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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鳳華洗漱完進來，見紅袖還在鋪床提醒道，「累了就早些回房休息，明日一早還要陪本宮去壽康宮。」
紅袖整理好床鋪，「娘娘真的要每日去壽康宮給太后娘娘侍疾？」
「太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中風了，皇上不在宮中，本宮若不去，傳到外面，吃虧的是本宮。」
紅袖點了點頭，「吃喝拉撒都有宮人伺候，咱們就去走個過場也不費事。」
紅袖又伺候她躺下，才把床帳放下來，只在桌子上留了一盞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裡安靜下來，江鳳華估計是累得狠了，一閉上眼就睡沉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又醒了，醒過來看了看，只覺得視物都不清晰了，四周朦朦朧朧的，起了一片薄霧。
江鳳華愣了愣，直接掐了自己一把，一點都不痛，她這才發現她是在夢中，不知為何她想睜開眼皮醒來，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她喊了幾聲紅袖的名字，發現也無濟於事，怎麼都醒不過來。
就算現在是冬天，她赤著腳穿著薄薄的睡袍踩在地上也不覺得冷，寢殿門打開眼前就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宮道，她赤腳走了上去。
兩邊是高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濃霧化不開，她繼續往前走著，走到宮道盡頭，她竟回到了晨曦宮裡。
她記得很清楚，這裡是前世的晨曦宮。
只見有一個女人跪在晨曦宮的偏殿裡，那女人突然轉身朝她看過來，她看清楚了是宋晴，她喊了一聲：「宋晴。」
然而，當那個女人抬起頭來時，那張臉卻變成了她前世毀容過後的臉，江鳳華嚇得停了下來，她扶著牆根緩緩朝前世的她走去。
可轉瞬間前世的她突然站了起來朝她沖了過來，江鳳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見自己，從她的眼神里她感覺她能看見，但是她又無所顧忌穿過她的身體消失不見了。
瞬間，前世的痛苦遭遇歷歷在目。
霧裡頭卻傳來一陣笑聲，尖尖細細的，聽著像是太后的笑聲，又像是她自己……
她根本不會這樣笑，哪怕她恨老天待她不公，她都不會露出尖銳的笑聲。
「出來，你出來，你是誰？」江鳳華朝虛空中喊了一聲。
那人根本不回答她，像是從未有此人出現過一樣。
她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是夢，這只是一個夢，只要醒過來就沒事了。」
耳邊又傳來怒吼聲，「江鳳華，你兒子不認你，你女兒瞧不起你，你丈夫厭惡你，還有你的所有親人都離開你，你的身邊沒有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你真是一個愚蠢又可憐的女人。」
她想反駁，可張開嘴說出來的話卻是：「你是可憐蟲。」
這話是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的，她整個人都震驚了。
江鳳華連忙從偏殿裡出來，她以為只要出來就能擺脫，她跑了好遠，又跑進了宮道內，裡面薄霧瀰漫著。
她扶著牆根喘氣，只等站定了，那團霧裡突然又出現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那張毀過容的臉在霧裡若隱若現，疤痕從額角一直拉到下頜，皮肉翻卷著，一隻眼睛被扯得變了形，可另一隻眼睛是好的，亮得嚇人。那隻眼睛正看著她，不躲不閃，裡頭的東西江鳳華太熟悉了——是恨，是熬了半輩子熬出來的、燒都燒不化的恨。
「你出來。」江鳳華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你出來本宮不怕你。」
霧裡的影子動了一下。她慢慢從牆根底下站起來，赤著腳，身上穿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舊裙子，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比江鳳華瘦得多，顴骨高聳，脖頸細得像是撐不住腦袋。可她站直了，往江鳳華面前走了兩步，停住了。
「你不怕我？」她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怕我做什麼？」
江鳳華看著她那張臉，看著那道疤，腦海里記憶一陣一陣地翻湧。
那些疤是怎麼來的，她記得太清楚了。蘇婷婉讓人抱走了她的兩個孩子，蓮葉的屍體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她拔下髮釵主動毀了這張臉，最後才保住了性命。自那以後，她的傷口爛了又結痂，結了痂又爛，從未上過藥，最後長成了這副模樣。她死的時候三十五歲，可那張臉看著像五十。
「你死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把所有的事都扭轉過來了，現在都好了……」江鳳華說。
「死了。」前世的她笑了一下，扯得臉上的疤皺起來，看著比哭還瘮人，「死在這偏殿裡，臘月天，連床厚被子都沒有。死了三天才有人來收屍，拿張破蓆子一卷，扔到城外亂葬崗子上去了。」
江鳳華沉默了一陣。
「你恨嗎？」她問。
「恨。」前世的她答得乾脆，「恨太后，恨謝觴，恨蘇婷婉，恨那些踩著我的人。可我最恨我自己，恨我自己蠢，恨我自己傻，恨我自己都被人騎到脖子上了還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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