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民告官不可,官告君可?
第209章 民告官不可,官告君可?
長安,太極宮。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正在與李孝恭等人飲酒,長孫無忌也在,他匯報著推動耕犁與耕牛,開墾荒地的進展。
但這等畫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李恪最快速度趕回長安,進入太極宮,將太子一行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的告知。
嘭!
李世民酒杯一砸,怒聲道:「安敢欺我子民如此?」
「混帳!」
「欺天啦!」
殿內龍吟虎嘯,威勢壓迫之大。
長孫無忌匍匐在地,肝膽俱裂。
他剛說局勢一片大好,轉眼間,就聽到捅破天的醜事。
他臉被打腫了。
是在天子面前被抽腫的。
他有點怨恨的撇向李恪,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他甚至還要擔負欺君之罪。
他說一切順利,但現在還順利嗎?
不是欺君是什麼?
「查!」
李世民暴怒,插著腰走來走去,指著殿外,道:「去,把馬周,孫伏伽叫來!」
「馬上!」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如今李世民盛怒之下,怕是要血流成河,無數官員落馬了。
很快。
馬周與孫伏伽趕到,見到地上破碎的物品,當即跪伏拜見。
「這事,肯定是欺上瞞下,肯定是他們沆瀣一氣,官商勾結。」
「朕的腳下有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之事發生。」
「你馬周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指著馬周的鼻子罵道:「你身為御史大夫,一天天的都在幹什麼?」
「朕的腳下都爛了,你卻一點都不知道?」
馬周惶恐道:「臣有罪,罪該萬死。」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天子指著他鼻子罵,他就有天大的過錯。
「欺天!」
「他們真的要欺天!」
「長安縣不給他們長教訓。」
「好啊。」
「朕就讓他們再見見血。」
李世民咬牙切齒,雙目見紅,道:「不管是涉及到誰,全部拿下。」
「太子說暫時不回。」
「可以!」
「讓他督辦此事。」
「朕只有一句話……。」
他眼神要吃人,一字一句,道:「殺無赦!」
「是!」
馬周,孫伏伽領命,當即與李恪出宮。
李世民胸膛起伏不定,看向長孫無忌,怒火併沒有就此停歇。
「這就是你給朕說的形勢大好?」
長孫無忌很慌。
當陛下自稱朕的時候,你就要注意了。
他就是在告訴你,他動真火了,來真格的,可不會念什麼情面關係。
「陛下,臣失職……!」
「你不是失職,你是在欺君!」
李世民吐聲,「你是在給朕粉飾太平!」
「臣不敢!」
長孫無忌驚聲喊道。
李孝恭等人默不作聲。
這事牽扯到兩件大事。
一是民事,農耕大計。
二是天子門生,教育大計。
這個大頭!
天子出錢,要給長安百姓的孩子們,免費上學讀書。
天子是要培養出他的門生來。
錢他出了,但沒想到,學堂巧立名目,還要收束脩。
導致他的門生上不了學。
天子都沒說要收學生束脩,但學堂要收。
這是什麼,他們代天子收門生,還是說他們要跟天子搶門生?
天子門生四個字的份量,在陛下心目中有多重,那是有目共睹的。
這是陛下禁忌之一。
誰碰誰就要死。
「你敢啦!」
李世民聲音拔高,長孫無忌心頭就是一顫,驚得冷汗直冒,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朕的門生,他們沒書讀啦!」
「朕的門生,有人要搶!」
「朕的天下,他們是不是也要搶去?」
誰都能感受到,天子那出離的憤怒。
長孫無忌急忙擦拭了額頭的冷汗,但怎麼擦怎麼有。
「查!」
「民部給朕查,一查到底!」
「全天下都要查。」
「長孫無忌,民部不給朕一個滿意的說法,朕就找你要!」
李世民喝聲道:「把左右僕射立馬叫來!」
「他們怎麼執行國策的?」
……
李承乾沒想到,村莊一行,只是個開胃菜。
到了這縣城後,又給他上演了一幕別開生面的戲碼。
有村民聯名狀告裡正鄉正,巧立名目,收刮錢財,為非作歹,欺壓百姓。
甚至還打死了幾個村民。
希望官府為他們做主。
「哪有民告官的?官官相護不知道嗎?」
「這幾個村民是找死啊,這縣令早就是一丘之貉,怎麼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我看啊,這大唐爛完了,天子腳下都這樣,其他地方地方估計更慘。」
「誰說不是呢,大傢伙慶幸活在長安,否則在其他地方,已經上天入地都無門。」
「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百姓們都不看好,有同情的,也有冷眼旁觀的,也有悲觀厭世的。
李承乾聽得議論,臉色很是平靜。
如果他不下來,大唐依舊國泰民安,看不到這些齷齪,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到頭來,百姓依舊是扛著欺壓與沉重的負擔,一代接一代的。
「縣令判了。」
「狀告之人,全部下獄收監。」
「哈,沒有意外吧。」
「怎麼可能告得倒鄉正?」
「早就把縣令餵飽了,肯定不會自相殘殺的。」
李治看著太子哥哥,于志寧與魏徵滿是怒容。
李承乾朝著李治點了點頭。
當即。
李治就帶著人沖入縣衙之內。
頓時引起極大的騷亂來。
不管是縣衙內,還是縣衙外。
李承乾望著天色,道:「傳令太子衛隊。」
「即刻接手城門,封鎖街道,全城戒嚴。」
「許進不許出!」
他幽幽的說道:「這天還是白的!」
「是!」
他說完,當即抬步走入縣衙之內。
縣令衙役等全部給羈押起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哪怕有東宮令牌,但這是在縣衙治所,也不能無故放肆……。」
「沒有吏部行文,尚書省公文,你們也敢拿我?」
「我要告你們!」
縣令還在垂死掙扎,李治也只是亮了東宮招牌而已。
李承乾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孤叫李承乾!」
「大唐皇太子,東宮之主。」
「你要告孤?」
縣令頓時癱軟在地,難以置信的望著李承乾,一股子黃色液體,從他褲襠流出落在地上。
「就像這幾個村民一樣告官。」
「你一個縣令,是要告君嗎?」
告君?
天大的笑話。
李承乾就是在告訴他,村民告官不得,你告君更是可笑。
縣令失神喊道:「殿……殿下,微臣不知太子威儀到來,臣……。」
「你也配在殿下面前自稱臣?」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魏徵怒罵道:「說,你到底貪了多少錢,害了多少百姓?」
「為任一方,當造福百姓。」
「你卻是非不分,公然勾結奸賊,官官相護,殘害百姓……。」
「你真是死不足惜,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于志寧也在輸出。
李承乾坐在縣令的位置上,一手撐著桌案,看著這偌大的公堂,內心沒有波瀾是假的。
就這個地方。
能決定多少人的生死啊。
但落在一些人的手上,卻視人命如同草芥。
時間一點點過去。
縣衙來點燃了燭火。
李承乾小口小口的吃著甜點,填填肚子。
魏徵他們也在。
「殿下,此事後續該如何?」魏徵問道。
「等吧。」
李承乾淡淡的說道。
等什麼?
等馬周跟孫伏伽兩人。
讓他去查案,簡直是太看得起這個縣了。
手下有這麼多人,何須他親自動手的。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去辦。
說話間。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馬周與孫伏伽,李恪一同到來。
「參見太子殿下……!」
「來的還不算晚。」
李承乾道:「人帶來了?」
「回殿下,人都帶來了。」
「那就連夜查吧。」
李承乾吃了一口甜點,咀嚼吞下後,「就從這縣衙內開始查。」
「是!」
「還沒吃吧,一起吃點。」
兩人猶疑後,從善如流。
李承乾在問李恪,李世民是什麼反應。
他其實不太意外。
李世民這人為了身後名,其實對百姓是很上心的。
而且他特別痛恨官員貪贓枉法。
這一次他龍顏大怒,也是在意料之內。
「陛下給了你們指示,孤就不多說了。」
「你們如是查辦便是。」
李承乾也準備去休息了。
「臣遵令!」
……
孫伏伽是查案的好手,馬周也頗為擅長。
他們從縣衙開始,一查之下,觸目驚心,難以相信。
官府之內,參與人數幾近過半。
一縣三巨頭,全部參與在內。
他們背後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家族。
不到兩天的時間,兩人就把事情給查清楚了。
太子親自坐鎮,哪怕不在縣城,他們也不敢懈怠。
當然,區區一個縣城,沒有太子,就長安來了兩個巨頭,也根本沒有人扛得住的。
馬周與孫伏伽找到李承乾的時候,李承乾正在其他村子訪查。
「殿下,學堂的事情也查明了。」
「學堂的教書先生,沒有參與,對束脩之事,極其反對,學堂的學正多次寫信上書,卻石沉大海。」
「後來他們一起聯名,也沒有得到回覆。」
「有人表示,朝廷沒有回覆,也沒有下來人,以為是朝廷默許了。」
馬周馬上補道:「當然,朝廷肯定沒有默許的。」
「臣已經順著這條線,往上查了。」
于志寧有點忐忑道:「是禮部?」
馬周點頭,于志寧心頭一慌,道:
「臣可一封都沒看到。」
他急忙的表達清楚。
學堂教書先生,都是有官職的,雖然很低,但是歸禮部這邊管的。
他們上書,肯定是先送禮部。
于志寧沒看到,不是說禮部沒有,是禮部有人壓了,或者攔了,沒到于志寧那裡。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李承乾嘆了一聲,道:「御史大夫!」
「臣在!」
「回去後,上書奏請陛下,御史台要對長安範圍的官員貪污枉法行為,展開嚴打嚴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