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孤很不高興
第208章 孤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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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回到長安後,繼續外出。
不過,這次他叫上魏徵與于志寧後,繼續外出微服訪查。
「殿下。」
「長安有點過於熱鬧了。」
半路上,于志寧主動挑起這個話題。
魏徵冷哼道:「是有點熱鬧了,熱鬧的不太像話。」
李承乾微微一笑,道:「熱鬧點不好嗎?」
于志寧還沒開口,魏徵當即反駁道:「殿下以為這是好事?」
「公然罵戰,操縱輿論,愚弄百姓。」
「要再不管的話,怕是要演變為拳腳行。」
于志寧這時才接話,道:「每日報紙數十種,幾十萬份發行。」
「不說其內容多少雙方的罵戰,就是此舉也太過勞民傷財,損耗民心了。」
「百姓都不知道該信誰的。」
「這邊說他有理,百姓就信,那邊說他才是對的,百姓也相信。」
他雙手一攤,嘆道:「這把百姓都分成兩個陣營了。」
「長此以往下去,就不會是熱鬧,會分散民心的。」
江南系與山東系,雙方的鬥爭已經不是火藥味,是早就點燃了。
雙方輿論罵戰,打得不可開交。
長安的輿論,幾乎是被他們攪合的一塌糊塗,思想混亂,百姓文人也是各執一詞,相互攻訐。
別說百姓,學子文人信什麼。
就連官員們,看到雙方的報紙內容,也不知道真假。
而且報紙內容也越發變味了。
原來有的經典注釋什麼,少之又少,更多的是那些世家士族,塞了私貨的文章。
早就沒最開始,雙方能拿出貨真價實的東西來了。
李承乾倒是很放鬆。
他看著外面的田野,很是滿意。
長安到底是京師啊。
在農業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他看到不少百姓,在開墾荒地,剷除荒草,翻開土地,等著太陽炙熱幹了之後,放火一把絕根不說,還能給新地施肥。
「不要危言聳聽,也不要過於緊張。」
「朝中本來就提倡言論自由,就連陛下也多次表示,凡是他有不對的地方,儘管直說,無須顧忌,不會因言獲罪。」
「陛下心胸博廣,都能接受犯顏直諫。」
「民間報紙又沒有對朝局大事亂點評說話,如何能對他們插手干預他們呢?」
李承乾也不看他們,淡淡的說道:「說什麼勞民傷財,損耗民心。」
「勞民傷財誰了?」
「那些報紙一文錢一份,成本都是他們扛下來的。」
「傷的也是他們自己。」
「一文錢百姓花不起,但也有識字讀書的人宣讀,讓他們見識開闊。」
「啟發明智,學到道理,怎麼能說損耗民心呢?」
這個道理,其實都懂。
但到底是讓人不舒服。
于志寧道:「殿下,話雖如此,但長安是京畿重地,天下中心。」
「這些報紙傳到天下各地,進一步引起罵戰,若是導致南北割裂,就怕悔之晚矣啊。」
魏徵也有些憂心忡忡。
他知道于志寧說的不是假話。
「殿下不得不慎重,思想本就複雜,引起南北文人士子對立,從而出現割裂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李承乾不置可否。
事情並沒有到那等地步。
如果說信息傳播渠道多,傳播速度快的話,他還擔心。
就現在全靠吼,識字率低的情況,短短時間內就造成這等局面。
那才有鬼了。
李承乾一行來到一處京畿縣。
先去了一處村莊,找到老農借個歇腳地,順帶著喝點水,再詢問購買貞觀犁,耕牛的事情。
「不瞞貴人,貞觀犁以舊換新,再多補點錢,小老兒也認了,誰讓貞觀犁其實好用呢。」
老農坐在一邊,說道:「只不過,這耕牛,我家是有的,一頭就夠了。」
「但里正就是要我多買一頭。」
「多一頭不說,還有多一個貞觀犁。」
「補的貞觀犁,家裡就掏了一半多的積蓄,哪裡還有錢再買一頭耕牛加貞觀犁啊。」
「哎……。」
「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也不知道聖天子是怎麼想的。」
這話說的。
魏徵與于志寧臉色很不自然。
李治與李恪也不由低頭。
李承乾問道:「以舊換新,朝廷有補貼,貞觀犁補的價格,應該不高吧?」
「我在其他地方聽人說,最多補一百。」
老農激動的說道:「那是別的地方,我們這裡是兩百,有的還要高。」
「兩百?」
魏徵驚聲,道:「朝廷明文下發,朝廷補貼大頭,百姓最多拿出一百而已,怎麼會兩百?」
「不可能,官府說的朝廷規定的,不同地方補錢就不一樣。」
老農搖頭,道:「我們這個縣,補的都是兩百。」
「蟲豸!」
魏徵罵道。
還需要多言?
這肯定是有人欺上瞞下,上下其手的收刮錢財。
李承乾看向牛棚,道:「老丈,那你怎麼還有兩頭牛啊?」
「犁也有兩套?」
老農神色一陣潮紅,道:「貴人,你以為我是在騙你不成?」
李治道:「那這牛你是怎麼來的?」
「這事說來話長。」
老農愁眉苦臉的說道:「我家本來就無錢了,但縣裡有人找上門來,說是必須要購買第二頭牛。」
「不買不行?」李恪問道。
「不買不給下地啊。」
老農道:「我說沒錢,也不行,然後就有人找上門來,說是可借子錢……。」
「我實在沒有辦法,不借的話,根本無法種地,最後只好以地做抵押,借了子錢,買了耕牛。」
「二十五貫錢啊。」
「我這一家子……。」
說到這裡,老農垂淚,蒼老的臉龐滿是悲戚。
二十五貫子錢。
利息加上,日復一日的。
一輩子他們基本上就被套上了。
魏徵他們能感受到,太子平靜的表情下,掩藏著滔天的怒火。
本來是利國利民的國策,卻被一群蛀蟲用來如此肆意欺壓百姓。
二十五貫子錢。
那是能要了一家人的命。
「現在我們一家七口人,就連孩子都要下地幫忙,開墾更多的荒地出來,否則,來年稅賦,口糧,加上子錢利息,根本不夠。」
「不讀書嗎?」李承乾問道。
「之前能讀,但後來學堂要收什麼束脩,拿不出錢來,就讀不了了。」
于志寧再也忍不住,怒聲道:「放肆,朝廷何時規定了,要收束脩的?」
老農嚇了一跳,道:「官府是有這個規定的。」
于志寧還想說什麼,李承乾擺手壓住,道:「老丈,村里人都是這樣的嘛?」
「大差不差吧,有些孩子還在讀,但也讀不出什麼來,識不了幾個字。」
「怎麼識不了幾個字呢?」
「我聽人說,是記不住字,孩子太難認識了。」
李承乾道:「老丈,方便村子其他人來聊聊嗎?」
「貴人,還是算了吧,這事小老兒知道,很麻煩的。」老農道:「我知道朝廷本意是為了我們這些百姓好。」
「但民不與官斗,還是算了吧。」
李治道:「老丈,儘管去叫來,我們問些話而已。」
「去吧。」
老農猶猶豫豫,還是起身去叫人,正好不忙,沒一會兒就來了不少人。
李承乾耐心的詢問他們一些事情,都得到回答。
「幹什麼?都在幹什麼。」
有人嚷嚷道:「你們是沒事做,聚眾鬧事是不是?」
「快滾,全部都滾!」
「朝廷出錢,讓你們種地,你們就這麼報答朝廷的?」
李承乾等人看去,只見一個肥頭大耳的富態男子,在幾個精壯打手的簇擁下,擠了進來,然後開始驅趕村民。
村民們作鳥獸散。
富態男子見到李承乾等人,有些一愣,旋即大大咧咧的說道:「你們是何人?」
「你又是誰?」李治沉聲問道。
「本地里正。」
這裡正道:「問你們話呢,哪裡人士,戶籍所在何處,如是道來?」
「戶籍長安。」
「長安人士。」
李恪說道。
李承乾起身,眾人也跟著站了起來,老農戰戰兢兢,很是害怕,根本不敢看里正。
由此可見,這裡正橫行霸道,對百姓造成多大的傷害。
「老丈別怕,多謝今日告知,否則孤還不知道,這天子腳下貪官污吏橫行。」
他溫聲說道,老農驚呆了。
他其他沒聽到,就聽到一個字。
孤!
這是誰能自稱的?
那是貴不可言的大人物。
一群人涌了出來,將里正團團圍住。
里正這時候也懵逼傻眼了。
他也聽到了。
普天之下,能自稱孤的,除了太子,別無他人。
噗通!
里正跪下了。
由不得他不跪,別說是不是太子,就身邊這群凶神惡煞之人,就能要他命。
「封鎖消息,三郎即刻回長安。」
「叫孫伏伽,馬周,馬上趕來。」
李承乾看都沒看里正一眼,舉步朝外走去,「奏請陛下,言明當地之事,孤暫時不回了。」
不回了!
魏徵與于志寧心頭一顫。
太子要親自督辦這事嗎?
「殿下,交給大理寺卿與御史大夫就成了,何須勞動殿下親為?」
于志寧勸說道。
李承乾腳步不停,道:「天子腳下都糜爛至此,那長安之外,又該是何等觸目驚心?」
「孤的子民,正在遭受壓迫剝削。」
「孤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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