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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林靜姝,引蛇出洞

  一般來說,像劉老道這種重要的嫌疑犯,需要帶回氣象站進行審訊,並且還要安排人做記錄。

  除非,已經突破了嫌疑犯的心理防線了。

  搞氣象工作跟別的工作不同。

  該走程序的時候,就得一步步來。

  可遇到該靈活變通的時候,絕對不能死板。

  此刻,看著劉老道迫不及待想要交待的模樣,老貓和李愛國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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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貓立刻讓民兵隊長和社員們退遠一點,喊了個氣象員在外面警戒。

  要是有人敢靠近,直接開槍。

  外圍清場完畢,李愛國上前一把揪住劉老道的破道袍衣領,把他給拖進了破屋裡面。

  屋門關閉,隔絕了墳園的陰森,屋內卻顯得更加陰森了。

  李愛國從兜里掏出火柴,擦亮了桌上那盞煤油燈。

  搖曳的微弱火苗「呲呲」燃燒著,散發出昏黃的光芒。

  這光影打在李愛國的臉上,忽明忽暗,將他原本剛毅的臉龐映襯得陰森可怖。

  「現在可以交代了,記住了,機會只有一次。」

  劉老道本來趴在地上,眼珠子還在滴溜溜轉,琢磨著是不是能避重就輕,再編個故事拖延一段時間。

  可一聽李愛國這話。

  再抬頭對上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雙眼,小心思瞬間灰飛煙滅。

  「正府,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其實吧,我就是個假道士。

  只是後來……後來在道上認識了一個神秘人,這才陰差陽錯變成了真道士。

  也是這個人,讓我盯著張韜,隨時向他報告張韜的行蹤!」

  李愛國眉頭一挑,掏出煙盒敲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有急著點火,而是示意劉老道繼續。

  劉老道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開始竹筒倒豆子般講述起自己的發家史。

  跟這世道上許多招搖撞騙的假道士一樣,劉老道出生在兵荒馬亂的年代,從小就是個孤兒,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眼看快餓死了,他狠了狠心,去當鋪花了幾文錢,買了一件別人典當的破舊道衣。

  然後找了根竹竿,扯了個算命的幡兒,想著裝扮成道士在鄉下坑蒙拐騙,混口飯吃。

  最開始那陣子,他倒也謹慎,就靠著給人算算八字、看看手相。


  或者忽悠鄉下老太太看生男生女、點個墳地啥的,偶爾也能掙到幾塊散碎銅板。

  但是,人這貪心一旦起來,就壓不住了。

  想吃肉,想喝大酒,自然就得干點「大業務」。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劉老道那點三腳貓的騙術,經常被人當場識破。

  遇上脾氣暴躁的苦主,直接按在地上一頓暴打,打得皮開肉綻,這還算是燒高香的。

  遇上那些有背景的狠角色,直接把他五花大綁送到保安團去。

  劉老道在連續受挫後,感覺到自己沒有這個天賦,想著改行得了。

  可偏偏就在他準備金盆洗手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他至今都沒看清正臉的背影。

  「那是在京城的一個黑市上。

  大半夜的,那人看我是一身破落道士打扮,便主動在暗巷裡喊住了我。

  他說,他手裡有點好東西要賣給我,只要有了這玩意兒,包管能讓我脫胎換骨,成為真道士!」

  聽到這兒,李愛國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好奇。

  好傢夥,這世上還有這種神器?

  難不成是賣傳說中的道骨舍利,還是什麼修仙秘籍?

  結果,當劉老道揭曉謎底時,李愛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只見劉老道站起身,從一個暗格里摸出一堆瓶子。

  這些瓶子裡,裝滿了各種顏色的粉末和藥丸。

  「具體這些是什麼仙藥,我大字不識幾個,也搞不清楚。」

  劉老道指著其中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瓶子,煞有介事地說。

  「不過那高人給我傳授了秘訣。

  他說這種藥物只要在香爐里點燃,然後在做法事的時候偷偷吸入。

  人就會立刻產生頭暈目眩、靈魂出竅的恍惚感!

  我給它起了個霸氣的名字,叫『通靈秘粉』!」

  李愛國好奇地拿起那個小瓶子,擰開蓋子放在鼻尖輕輕一聞。

  一股刺鼻的熟悉氣味沖入鼻腔。

  李愛國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

  他娘的,這算哪門子通靈秘粉,這不就是用來防蟲的樟腦丸磨成的粉嗎?!

  一旁的老貓也湊過來看了看,忍不住嘴角抽搐:「不是,你吸點樟腦丸搞得自己頭暈眼花,就能騙過老百姓了?」


  劉老道一聽這話,露出一副「你不懂行」的專業表情,拍著大腿。

  「哎喲我的長官哎!

  您以為我們幹這行容易啊?

  這『請神附體』的時候,您要是神志清醒,別人一眼就能看出您是真瘋癲還是假瘋癲。

  以前我也想學人家大神裝神弄鬼,每次稍微裝得過火一點,就被底下的明白人戳穿,一頓好打!

  後來吸了這玩意兒……

  嘿!您猜怎麼著?樟腦丸一上頭,腦子嗡嗡的,我再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裝瘋癲。

  不管多精明的主家,一次也沒看穿過我!

  您就說,這藥它厲不厲害吧!」

  李愛國和老貓面面相覷。

  確實……夠專業的。

  看來這年頭,就算是當個假道士,不豁出去給自己下點藥,也混不到飯吃啊。

  李愛國強忍著笑意,腹誹了一句。

  隨後他又隨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個裝著黃色粉末的瓶子:「行了行了,別吹你的演技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裡面裝的是硫磺吧?

  你拿這玩意兒又有什麼用處?」

  劉老道笑道:「長官英明!這硫磺用處可太大了。

  做法事到了緊要關頭,我偷偷在火盆里點燃這玩意兒,立馬能冒出滾滾白煙,還帶點刺鼻的邪氣!

  這時候我大喝一聲『陰煞現世,速速退避』。

  那些主人家哪見過這陣勢,嚇得褲襠都濕了,乖乖就把成封的大洋送上來求我消災!」

  隨後的幾樣小東西,經過李愛國和老貓的檢查,基本上都跟硫磺、白磷差不多。

  全是些走江湖變戲法、矇騙鄉民的化學品,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就在李愛國以為這就是個江湖騙子的工具箱時,拿起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深色小玻璃瓶。

  聞了聞,咿了一聲。

  「這裡面是水合氯醛吧?」

  「啥全?我不知道啊,這是符水,只要在符紙上滴一點,哄騙主人家喝下去,對方就會意識渙散,還會覺得有鬼盯上了他,能聽到鬼叫,特別靈驗。」劉老道解釋。

  李愛國聽完,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水合氯醛,這是一種強效的鎮定催眠劑,如果過量或者不當使用,確實會引起嚴重的幻覺和精神錯亂,完全符合劉老道所說的功效。

  問題在於,樟腦丸和硫磺在黑市上或許還能隨便買到。


  但這水合氯醛,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專業性極強的管制藥物了!

  雖然現在國內對這種精神類藥物的管理比後世稍微松一些。

  但也絕對不是一般街頭的小混混能輕易搞到手的。

  這背後的「神秘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緊接著,當李愛國檢查下一種藥物時,更是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測。

  劉老道稱這種藥物為定神仙藥,服用後會發情,被劉老道當做春藥使用。

  「好啊,你竟然還玩弄過婦女?」老貓瞪大眼。

  劉老道連連擺手:「沒有啊!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幹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兒啊!

  我只是個求財的假道士,不是採花賊啊!

  這藥物我只是用來嚇唬鄉民的啊!

  我提前在茶水裡下了點藥,等那些女眷喝了發作,就趁機編造這是『妖邪纏身、淫祟入體』的惡毒說法。

  主人家一看自家的女眷大白天的面紅耳赤、舉止失常,為了保全面子,哪敢聲張?

  只能求我趕緊作法驅邪啊!」

  李愛國拿起瓶子端詳了一下。

  這玩意就是阿托品,其實沒有什麼催情的作用,人們經常會把面色潮紅、渾身燥熱、皮膚發燙當做是發情了。

  他證實了劉老道的說法後,沒有繼續在這些藥物上糾纏,而是直切主題。

  「所以,你拿著那神秘人給你的這些專業藥物,受了他的委託,一直在暗中盯著張韜。

  然後昨天你發現他喝醉酒了,就立刻把這個情報匯報上去了?」

  「是……是這樣的。」劉老道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交代。

  「張韜這人吧,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特別迷信,尤其是遇到倒霉事之後。

  我隨便露了兩手,就很快跟他混熟了。

  後來,他對我也算是言聽計從,有什麼煩心事都跟我說。」

  「就在前天下午,張韜來找我,告訴我他晚上要跟幾個朋友喝酒,可能喝大了就不能按時來這裡燒香了。

  我一聽這消息,就跟以前無數次那樣,照著那人的規矩,匯報上去了。」

  「怎麼匯報的?具體地點在哪?」李愛國眼神一凝。

  「就是……就是隨便撕一張字條,寫上張韜晚上的動向,然後壓在長辛店供銷社後面巷子裡,第三塊鬆動的青磚下面。」

  李愛國沒有接著追問字條的事兒了。


  具體的死信箱位置,等會兒派偵察員去長辛店供銷社後面一核實,就知道劉老道是不是在撒謊了。

  現在關鍵是哪個神秘人。

  李愛國點了根煙,問道:「劉老道,你也是老江湖了。

  很明顯,這些藥物不是一般人能提供的,你就沒有想著搞清楚賣藥人的身份嗎?」

  「哎喲喂我的長官哎!誰說我沒想過啊!」劉老道猛地一拍大腿,滿臉的委屈和後怕。

  「我拿到這些猛藥後,沒費什麼勁兒就得手了幾單大買賣,掙了不少現大洋。

  我也不是傻子,知道這能發財全都是這些藥物的功勞。

  要是哪天這神秘人不給我供藥了,我這假道士的買賣不就徹底完犢子了嗎?」

  「所以,我就尋思著,得把這搖錢樹的底細摸清楚,大不了以後我自己去弄藥!」

  「然後呢?你跟蹤他了?」老貓在一旁追問。

  「跟蹤了啊!」劉老道說起這事兒,臉色竟然浮現出一抹恐懼的蒼白。

  「那次交接完情報,我仗著對京城胡同熟,悄悄尾隨在後面。

  可是……可是那人穿著一件大黑斗篷,腦袋上裹得嚴嚴實實,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都看不出外貌!」

  「更邪門的是,我才跟著他轉了兩個胡同口,正盯著他的背影呢……她……她走到一處死胡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一眨眼的功夫,『嗖』地一下就消失了!」

  劉老道說到這裡,猛地抬起頭看著李愛國和老貓,問道:「兩位長官……你們說,這世上……不會真有鬼吧?那人……是不是哪路大仙顯靈啊?」

  「壓根就沒鬼!我看就是你做賊心虛!加上人家反偵察能力強,把你這老廢物給甩了而已!」

  訓斥完劉老道,老貓為了以防萬一,又換了幾個角度,連續打亂順序反覆核實了劉老道的口供。

  可以基本證實,劉老道所言不虛,他確實只是個被人利用的工具人,對幕後黑手一無所知。

  此時老貓也犯了難,這只能是半條線索,該怎麼往下面追查呢?

  「先把劉老道送回氣象站,咱們開個會。」李愛國開口。

  「是!」

  就在李愛國帶人返回氣象站的時候。

  長辛店鎮上,一條偏僻的深巷裡。

  一間看似普通的民房內,門窗緊閉。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一根蠟燭在桌上搖曳。

  昏暗的光暈中,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衣裳的黑色身影,正盤腿坐在蘆席上。


  那人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古籍,正借著微弱的燭光翻閱。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的急促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這腳步聲剛靠近院牆,就詭異地停頓了一下,隨後「嗖」的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輕盈地越過了牆頭。

  緊接著,院子裡徹底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那聲音只是錯覺。

  「美智子,回來了?」

  盤腿坐在蓆子上的黑色身影頭也沒抬,甚至連翻書的手指都沒有停頓一下,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聲音問道。

  「任務,辦得如何?」

  門這才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身影閃身而入,恭恭敬敬地向黑色身影行了禮。

  「老師……任務,失敗了。」

  被稱為美智子的女子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呵?美智子,你的身手不俗,槍法一流,怎麼會失手?」黑色身影的聲音不大,卻極具壓迫力。

  美智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猛地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青磚地上:「老師,本來我已經十拿九穩了。

  結果氣象站那幫人趕來,其中一個年輕人,特別厲害,竟然察覺到了我埋伏的地點。

  我只能開槍了,結果他一腳將劉老道踹飛,救了劉老道一命。」

  說完,美智子深深地將頭貼在地上:「老師,是學生疏忽大意,低估了敵人的實力,導致滅口任務失敗!請您狠狠地處罰我吧!」

  黑色身影靜靜地盯著她看了兩秒:「算了,起來吧。這次就饒了你。」

  美智子心中卻有些失望了,仿佛沒有處罰,本身就是一種處罰。

  「老師!我……」

  「我問你,」黑色身影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靜,「劉老道那老蠢貨,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絕對不知道!老師,我是嚴格按照您的命令,每次跟他接觸都做了精心的偽裝。」

  「那就好,你可以先回去了,他們什麼都查不到的。」

  「是」

  美智子站起身,猶豫片刻說道:「老師,我給您的圖紙,傳遞出去了嗎?」

  聽到這話,黑色身影冷哼了一聲。

  「暫時還沒有。根據我的初步判斷,應該只是某種大型機械車輪裝置的一部分,意義並不大。

  就算我現在冒著風險把圖紙送到外面,

  上面也不會覺得我們立了什麼大功,咱們也根本沒辦法換來回家的船票!」


  說完,黑色身影加重語氣:「美智子,你要搞清楚現在的形勢!

  就是當年在咱們家鄉爆炸的那種毀天滅地的東西!

  造成了無數人的傷亡。

  要是他們再完成639工程,咱們以後想要重新恢復往日的榮光,就比登天還難了!

  所以,你必須要繼續努力,爭取搞清楚639工程的具體實施時間,地點。

  這是遺族會大人交給我們的最高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也必須完成!」

  「哈依!」

  美智子被老師震懾住了,挺直了腰板,重重地頓首。

  幾分鐘後。

  美智子倒退著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將門重新關上。

  當她獨自一人站在幽暗的深巷裡時,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疲憊。

  長辛店機車廠負責的本來就是特種列車,那些技術員們很難知道跟639相關的資料。

  特別是那些技術員們都很警惕.

  不過為了能跟老師一起回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想到這裡,美智子握了握拳頭,快步走出去。

  巷子外面是一片光亮,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美智子像一滴水匯入大海,低著頭混入了人群中。

  很快就沒有辦法分辨出她到底是哪個普通的女工了。

  「迪特到底是什麼身份?」氣象站內,李愛國在黑板上寫出了這幾個字。

  老貓和幾個都齊齊看向李愛國。

  就在剛才,李愛國突然提出自己好像找到了迪特的線索。

  眾人的心情是既高興,又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現在幾乎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李愛國沒有等他們回答,接著寫道:「劉老道說那個神秘人一眨眼就消失了,排除掉神怪因素,這說明此人身手敏捷。

  但結合劉老道說對方穿著大斗篷來掩蓋體型,我們可以大膽推測,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個女人!

  因為如果是個成年壯漢,大半夜穿個斗篷實在太扎眼,反而是為了掩蓋女性嬌小的身材才更合理。」

  「女人?」老貓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愛國接著說道:

  「此人能夠接觸到鎮定劑之類的藥物,很可能是醫務工作者。」

  「此人從解放前到現在都不斷給劉老道提供藥物,說明此人的身份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此人認識張韜,要不然的話,也不會對張韜動手。

  而張韜本身不善交際,人際關係大多局限於長辛店機車廠,再擴大一點的話,就是長辛店了。」

  隨著李愛國將這一條條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列出來,會議室里的人腦海中瞬間靈光一閃!

  那些原本紛亂如麻的線索,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瞬間清晰明了!

  女性、醫務工作者、長期在長辛店地區工作、認識張韜!

  幾個老氣象員看向李愛國的目光中,頓時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欽佩和敬畏。

  不愧是一流的調查員,竟然很快就理清楚了頭緒。

  李愛國接著說道:「現在,根據這四個特徵,立刻調動一切力量!在全長辛店的範圍內,對所有符合條件的醫務人員進行拉網式大篩查!」

  「是!」

  辦這種反特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受累,最怕的就是兩眼一抹黑沒有線索。

  只要有了明確的畫像和線索,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一切都好辦了!

  特別是在這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一聲令下,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

  長辛店各個街道的居委會,各家工廠的人事部門.各個單位,全都迎來了手持命令的灰色中山裝。

  下午時分,篩選工作就結束了。

  符合畫像的,有三人,都在醫療部門工作,李愛國拿起了第三份。

  這份檔案的主人,名叫林靜姝。

  檔案上寫著。

  女,今年二十七歲,北平本地人。

  十八歲那年,也就是解放前夕,便憑藉著出色的護理技術,來到了長辛店機車廠的醫務室擔任護士,一直工作至今。

  長辛店機車廠是國家重點的大型軍工兼民用大廠,工人數千人。

  為了保障生產,廠里醫務室的級別和規模其實跟外面的正規小醫院差不多了。

  在醫務室的藥品入庫單上,有阿托品和水合氯醛等管制藥物!

  最關鍵的是,根據長辛店機車廠陳華科長反映,就在半年前,張韜在車間內受傷,負責幫他包紮的正是林靜姝。

  「還有個情況,張韜傷好之後,經常去醫務室里,找林靜姝聊天。

  我之前也詢問知情的技術員,只是他們並不願意把一個無辜的護士牽涉進來,所以隱瞞了下來。

  這是我工作的失誤,我檢討。」

  陳華科長又補充道。


  李愛國並沒有怪罪陳華科長的意思。

  要是所有群眾都那麼警惕配合,一眼就能看穿特務的偽裝,那這世界上早就沒迪特什麼事兒了。

  「好傢夥!全對上了!」

  一旁的老貓興奮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現在我們就去把林靜姝帶回來!」

  「不,再等等。」李愛國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等?」老貓疑惑道。

  李愛國笑道:「如果林靜姝真是那個迪特的話,她現在已經是瓮中之鱉了,隨時動都可以,關鍵是,如果她背後還有人呢?」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了。

  是啊,即使林靜姝被抓了,也沒有萬全的把握撬開她的嘴巴。

  「你的意思是」

  「我想來一個,引蛇出洞。」

  李愛國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獨屬於獵手的微笑,轉頭看向陳華科長:「陳科長,走吧。

  我想再去你們機車廠的保衛科,親自走一趟。」

  此時,長辛店機車廠的醫務室里。

  一如既往地非常忙碌。

  雖然這裡有七八個醫生,十幾個護士,但是作為一個有著數千工人的工廠,並且工人從事的都是製造工作,受傷的事情經常發生。

  奇怪的是,這些受了點輕傷的大老爺們兒,放著外頭寬敞的外科急診室不去,偏偏都喜歡湊到東邊最靠里的那個小辦公室排隊。

  沒別的原因,只因為那裡面坐著一個性格極其溫柔、長得又可愛水靈的小護士,林靜姝。

  「哎呀,林護士,你這手藝真沒得說,包紮得一點都不疼!」

  「要是誰娶了你,那真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一個男工人打趣。

  「張哥,你又拿我尋開心。」

  林靜姝也不惱,一邊嫻熟地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一邊柔聲叮囑道:「張哥,記住了,這幾天不能讓傷口碰到水,要多休息。」

  「嘿嘿,林護士,你就放心吧,誰的話我都可以不聽,但是就聽你的。」男工人笑著走了。

  林靜姝一直保持著微笑,目送他離開。

  直到工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碘伏棉簽。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中午十二點。

  林靜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拿著鐵腰子飯盒去食堂打飯。

  這時候,又一道身影走進來了。

  看到來人,林靜姝稍稍愣了一下,旋即立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笑臉:「哎呀,是陳技術員啊!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來人正是廠里核心技術科的骨幹,陳行乙。

  陳行乙看起來精神有些萎靡,眼圈發黑:「別提了,前兩天保衛科那邊鬧出點誤會,非說我們科里有泄密的嫌疑,把我們幾個全關起來審問。

  好在事情查清楚了,跟我們沒關係,今天早上就都放出來了。」

  「是張技術的事兒吧?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麼說沒就沒了,你說說酒有什麼好的,喝酒還會死人,張技術怎麼就改不了呢。」

  林靜姝一臉惋惜的樣子。

  「咳咳,這事兒不是我們該討論的。」陳行乙坐下來。

  「啊,對,對,陳技術,您哪裡不舒服?要不,等醫生過來看看」林靜姝看陳行乙身上也沒受傷。

  「我就是想買點藥,有沒有提神的?」

  「怎麼,陳技術,你很忙?」

  「別提了,我們手頭的工作催得很緊,說什麼必須在五天內完成,然後把配件裝車,送到豐臺火車站,這幾天耽誤了點事兒,得趕緊趕過來。」陳行乙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說道。

  「你千萬別告訴別人,要不然,保密室的那幫老同志,又要念經了。」

  「咯咯咯」林靜姝笑得花枝亂顫.

  「陳技術,您這人可真會開玩笑。您剛才說什麼了?我這人耳朵背,剛才光顧著找藥了,啥也沒聽到呀!」

  「對對對!啥也沒說!啥也沒說!」

  林靜姝站起身給陳行乙取了幾片抗疲勞素片,叮囑他:「這藥藥效極強,吃一片能精神一整天。

  不過因為副作用有點大,上面現在已經明令禁止隨便使用了。

  這還是之前的存貨,你可別說出去。」

  「放心吧。」陳行乙謝過林靜姝之後,拿著藥瓶子出了醫務室。

  林靜姝靜靜地站在原地,一直盯著陳行乙的背影。

  「五天內完成測試……配件裝車,送往豐臺火車站……」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沒想到,這機密情報,竟然就這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林靜姝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拿著鐵腰子飯盒,一直遠遠跟著陳行乙,等陳行乙走進技術科,這才朝著食堂走去。


  下午剛上班,林靜姝就來到了主任的辦公室內。

  「主任,我剛才檢查了,咱們的幾種藥物,數量不足了,下午想去衛生院取一點。」

  「這事兒你看著辦吧,你辦事我放心。你去把需要清點的藥品種類和數量寫個條子拿過來,我給你簽字蓋章。」

  「好的,謝謝主任。」

  林靜姝一直負責取藥工作,主任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他沒注意到,林靜姝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嘴角勾起一絲陰險的笑容。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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