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愚蠢的錯誤還是可怕的圈套
第231章 愚蠢的錯誤還是可怕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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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察出現了大弊,身為吏部尚書的楊博、吏部右侍郎的張四維難辭其咎。
楊博選擇了護犢子。
海禁之爭已趨白熱化。晉黨作為堅定的開海派,此刻絕不能折損大將。
否則徐階為首的保守派很可能借京察之事大作文章,海禁之爭的天平也會發生傾斜。乃至於讓開海派的多年努力功虧一簣。
楊博不愧為見過風浪的名臣。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公開表示:最近坊間傳聞京察有大弊?哪有大弊啊?!
那一批山西籍官員明明就是因為清廉為官、政績斐然,才在京察中考語優等的。
不服?咬我啊!你們這幫清流言官有本事攛掇皇上撤了我這個吏部尚書。
呵,老子帶了這麼多年兵,打了那麼多年仗,還管了多年的兵部、吏部。怕你們一群清流言官?
笑話!
別說你們這群烏鴉言官了。內閣除了徐階,其餘什麼李春芳、高拱、郭朴、張居正,見到老子都要恭恭敬敬作揖行禮,尊稱一聲「楊老部堂」。
旁人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楊博是猛人不怕吐沫噴。
且說北鎮撫司之中。
林十三正在辦一件私事。
他的面前坐著一位身穿七品文官服色的中年人。
尋常七品文官進了北鎮撫司個個抖若篩糠、如喪考妣。
這中年人則鎮定自若,臉上還洋溢著笑容。
只因此人是林十三的親家,王小串未來的公爹,北直隸保定府真定縣知縣,趙康。
他三年任滿,來京到吏部述職、等待新職。順道來北鎮撫司找林十三商議兩個孩子的親事。
林十三笑道:「親家翁,請茶。」
趙知縣喝了口茶,道:「今日吏部已給我掛了牌子,調我去山東萊州府掖縣做知縣。」
林十三不動聲色的「哦」了一聲。心中樂開了花:我這親家,真是個妙人啊!
朝中誰人不知,我林十三曾是吏部尚書楊博的救命恩人。
若親家是個蠢人,一定會巴巴的找我求助,走走門子圖個升騰。
但親家卻沒有這麼幹。只是在平調的牌子掛出,木已成舟後跟我隨便打了聲招呼。
親家明顯不想沾我這個錦衣衛三掌柜的光。
林十三道:「掖縣?掖縣是個好地方啊。朱橋的羊湯、麻渠的大糖、東海神廟的掖烏龍,還有漫山遍野的金礦。」
趙知縣笑道:「嗯。掖縣是個大縣,又是萊州府的治所。名為平調,實為高升。我很知足。」
「我尋思在離京赴任前把孩子們的婚事辦了。」
林十三當即答應:「好。我看婚事一切從簡,除了叫幾個自家親戚,不要驚動官場同僚。」
趙知縣附和:「如此甚好。」
二人正說著話,孫越腆著個大肚子,挪動著肥碩的身軀走了進來:「師父,趙姻伯。」
趙知縣朝著孫越一拱手:「孫副千戶。」
孫越還禮,欲言又止。
趙知縣知趣兒的說:「你們有公事,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林十三連忙起身相送:「晚間去我府上。我剛得了一壺杏花村的陳年汾酒。」
趙知縣走後,林十三問:「又出什麼事兒了?」
孫越道:「師父,咱們的耳目探到消息。小閣老徐璠正在私下串聯言官,準備彈劾吏部的楊老部堂。」
「他們已經私下商定,打頭陣的是戶科給事中胡應嘉。此事咱們要不要透給邵大俠?」
十多年前,林十三是嚴黨和陸炳之間的傳話筒。
今非昔比,林十三已成為了錦衣衛中的大人物。他也有了專門的傳話筒——邵大俠,他經常通過邵大俠與高拱互通消息。
林十三先應了一聲:「好。」
孫越剛要轉身離開去找邵大俠,林十三卻叫住了他:「且慢。」
孫越問:「師父,怎麼了?」
林十三道:「我怎麼感覺不對,似乎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孫越自作聰明:「咳,這不是泰山姑子身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嘛!」
「楊老部堂是支持開海的,徐黨是反對開海的。徐黨妄圖通過胡應嘉的彈劾,整垮楊老部堂,達到固守海禁祖制的目的。」
林十三搖搖頭:「這誰都清楚。我說的不是這個。」
「胖徒兒,我問你,主持京察的是哪兩個衙門?」
孫越答:「咳,這誰不曉得。自然是吏部和都察院。」
林十三又道:「胡應嘉是六科廊言官。六科廊言官隸屬於哪個衙門?」
孫越答:「自然是都察院。」
林十三喝了口茶:「嗯。那麼問題來了。胡應嘉本身就是京察的察官,全程參與了京察。京察過程中有弊端,他為何之前不舉發?」
「如今京察結束了,他卻蹦出來參劾。這不成了馬後炮了嘛?往重了說是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胡應嘉真要挑頭上奏疏參楊老部堂,等於參他自己!」
「這是一個天大的漏洞。徐黨里一群兩榜進士難道想不明白?」
「朝廷黨爭政鬥,一方的漏洞若太過明顯,那很大可能不是漏洞,而是圈套。」
「我親自去找邵大俠。」
當天夜裡,高拱府邸。
邵大俠在高拱面前一番耳語。
高拱聽後笑的一把大鬍子都翹起來了:「蠢貨啊蠢貨!老徐讓胡應嘉參劾楊博,等於讓胡應嘉送死!」
邵大俠提醒道:「錦衣衛的十三爺說,讓您務必小心。仔細著了徐黨的道。」
「依我看,您應找張居正張閣老商議此事。」
高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整死一個小小的給事中,打徐階小小的一巴掌。此等小事,還用跟叔大商議?」
張居正字叔大。說句題外話,張居正的字取得很方便占人便宜。
高拱大意了!
翌日早朝,戶科給事中胡應嘉參劾吏部尚書楊博在京察中徇私舞弊,暗助同鄉。
高拱當即發難:「稟皇上,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胡應嘉就是奸臣!」
隆慶帝問:「哦?高愛卿何出此言?」
高拱似是抓住了徐黨的把柄一般,高聲道:「胡應嘉作為六科廊言官,全程參與了京察!」
「若京察存在舞弊,之前他為何不舉發?卻等到京察結束後舉發?」
「若京察真的存在大弊。他胡應嘉作為察官有玩忽職守之罪!」
「若京察不存在大弊。他胡應嘉有誣告賢臣之罪。」
「故而,無論京察是否有弊,皇上都應嚴懲胡應嘉!」
看上去徐黨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把胡應嘉置於峭壁之上。往前一步是死,往後一步也是死。
但正如林十三之前想的那樣,這其實不是錯誤,而是圈套。
高拱已經鑽入了這個圈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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