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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度盡劫波,神仙不老

  第102章 度盡劫波,神仙不老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

  梅雨江南,煙柳畫橋,參差十萬人家。

  時隔一甲子,此地變化極大,三吳已成南國重鎮。

  梁岳撐著油紙傘,行走狹窄小巷。

  長樂鎮已不是當年的村落,而是發展為一片城區。

  梁氏族人較少,自從梁義去建康,梁氏其餘人也跟隨過去,不到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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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莊相比之前小了許多,部分分給了部曲家族,距離城鎮較遠的地方是如今的梁氏老宅。

  漫步街頭,隨處可見當初梁岳的生活習慣。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街上行人匆匆,道路兩旁的小販賣著各種月餅。

  一個有名氣的人,他的習慣能影響一個地區,乃至一個民族。

  梁岳之前,古人亦有賞月聚會習慣,不過時間不太固定,又或是地區性節日。

  隨著宋國建立,此節日漸漸傳遍南朝各地,甚至北地漢人亦有過中秋吃月餅很快,走到柳莊附近。

  風吹稻田,梁岳撐傘佇立,身邊偶爾人行道過,卻下意識忽略這個人,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明月掛上樹梢,灑落璀璨星輝。

  故鄉月最明。

  柳莊塢堡縮水了不少,唯剩下當年的主宅、梧桐園、青山園、後山等等。

  占地不多,以往容納數千人的塢堡,如今已化為坊市城鎮。

  進入青山園,人去樓空。

  水榭、閣樓、玉宇、風亭空無一人,一塵不染。

  似乎時常有人照看。

  梧桐園。

  梧桐仍在,葉落台階。

  主臥之內,顧愷之為梁岳兩人畫的畫像嶄新如故。

  畫中人栩栩如生。

  梁岳將其摘下,收回山鬼玉佩,摘了兩顆熟爛了的枇杷。

  站在水榭之內,梁岳靠著欄杆,感受迎面吹來的湖風。

  當年,謝靈運喜歡在水邊石椅之上看書,謝玄時常在樹梢裝高手,偶爾與烏鴉搶位置。

  鶴雲與景明還是個孩子,遍地亂跑。張文之追著他們,催促他們把武功學了。

  祝英台跟著謝道溫學琴,整腳地彈奏曲子。

  眺望遠方,後山石泉子種下的柿子樹正火紅。


  「山伯!這首曲子如何?」

  「三弟,發什麼愣?先喝三杯!」

  「爹爹!娘親欺負我!」

  梁岳霍然轉身。

  只見,中秋月圓,月華如水。

  賓朋滿座,歡聲笑語,熟悉的人影一一浮現,又緩緩消失淡去。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這是記憶?」梁岳感到無比真實。

  記憶的存在,證明復活之後的自己還是自己。

  未來一千七百年的歲月,或許不斷有人來來去去,至少記憶是永恆的。

  這是一個修土必須經歷的磨鍊。

  月華似水,第二世道人感悟心境。

  梁岳剛踏入柳莊之時,青山園某處房屋。

  小院高牆內,白髮蒼蒼的老人正與十多歲的太孫對坐,桌上點著油燈,一老一少觀賞明月。

  「曾祖,為什麼你天天守著這個地方?」

  孫兒李虎有些不解。

  為什麼年年都是兩個人待在這裡?

  老人切下一塊月餅,分一半給孫兒,衣袖裡露出的手臂,帶著大大小小的疤痕。

  面對孫兒疑惑的目光,老人目光帶著一絲追憶,道:「為一個承諾-曾祖不會離開此地;也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解救我族的人。

  ,

  「那人能治好我們的病嗎?」李虎問道,眼神帶著一絲憧憬。

  從十歲開始,他的眉心出現一道紅印,同時血脈開始發熱,五臟六腑常年劇痛,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直到二十五歲,帶著痛苦與絕望死去。

  李虎的爺爺、父親都是這麼死的。

  「一定能。」李弘文目光堅定,自已就是一個例子。

  當年李弘文以為這一族的血脈詛咒不在了,未曾想下一代仍有此病。

  李虎聽著爺爺的言語,像是聽什麼神話,說:「您說的是梁祖?可是梁祖仙逝多年。」

  「不,師父只是化蝶飛升,終有一日歸來。」李弘文深信不疑。

  這一脈的人壽命短暫,情感強烈,常常認定一件事永不回頭。

  畢竟他們的人生太過短暫,不像他人一般有迴旋餘地,既然做了,那就不要後悔。

  「虎兒,曾祖死後,你也要守著這個地方,一代代傳承下去,等待神仙歸來。」李弘文認真道。


  「好,孫兒明白。」李虎認真點頭。

  或許這就是這一脈後人的宿命。

  「呵呵,痴人說夢!」

  忽然,牆上傳來一聲嘴笑。

  「不好!」

  李弘文面色一變,霍然起身。

  滿月如盤,牆頭站立五道人影,人影持刀,中間赤袍戴黑鐵面具的首領雙持寶刀,刀身反射寒冷月光。

  另一邊的屋頂站著四個人。

  聲音發出剎那,屋頂四人抬手打出漫天飛鏢。

  李弘文拔出桌下長劍,護住孫子李虎。

  寶劍喻鳴,舞動八方游龍,渾圓不破的劍勢形成氣旋,將箭矢全部斬落。

  「好武功!」

  赤袍如蒼鷹撲落,刀尖炸開一十二道寒光,寒光交錯,刀光如幽冥磷火在空中遊走。

  「好一個嶺南驚魂刀!」

  陰陽劍網破碎,李弘文衣角無聲裂開,長刀當頭劈下。

  長劍如游龍,反射青光,挑飛劍勢。

  兩人身影在院子交錯,撞破門窗打入室內。

  高手對決,不充許注意力有一絲分散,首領並未對李虎出手。

  其他人兵分兩路去幫忙,兩個人撲過來想要抓住李虎。

  「不要!」

  李虎害怕抱頭。

  此等懦弱膽小的行為,倒也符合年齡,兩人稍微放鬆警惕。

  「去死!」李虎暴起,雙手灑出兩團白灰,白灰灑進兩人眼睛,劇烈灼燒之感,令兩人不禁痛呼出聲。

  「小崽子—聽———」

  下一秒,兩人喉嚨一涼,匕首割斷他們的喉嚨。

  門內圍攻李弘文的人驚訝萬分,又分出來兩人。

  兩人持刀封住左右。

  李虎身形如游龍,雖然才十二歲,力量比不過兩賊,但身法靈敏,穿花叢而不沾片葉。

  石灰仿佛用不完,時不時灑出制敵。

  賊人早有防備,石灰不奏效,但也稍微阻攔兩人的腳步。

  李虎一邊遊走,一邊污言穢語,咒罵不停。

  「小畜生!」兩人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潑皮無賴似的武林俠士,

  當場氣得要死。

  刀網更加嚴密,好幾次差點斬斷李虎頭顱。


  奇怪的是李虎竟一點不慌張,並且他好幾次有能力翻牆逃跑,卻始終在小院子打轉。

  終於,兩人將李虎逼到牆角,屠刀即將斬落。

  李虎狡點一笑,道:「倒!」

  砰!

  兩人倒下,呼呼大睡。

  原來空氣中有無形迷煙,李虎正是等著迷煙生效。

  「嘿嘿,許大哥的迷煙藥效還是太慢。」

  砰!

  此時,兩道身影衝破屋頂,繼續打鬥。

  其他人已被李弘文殺光,代價則是李弘文身上出現數道深刻見骨的傷口。

  砰!

  長劍斬開黑鐵面具,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

  「果然是檀家人!」李弘文咬牙切齒,「難道你們背叛了先祖的誓言?」

  那人笑道:「先祖太遷腐,豈有見寶物,而不取的道理。你已年老,再戰下去必死,不如交出寶物下落,饒你不死。」

  正說著,那人又在李弘文身上留下傷口,

  『痴——.——」李弘文正想反駁。

  忽然眼角餘光警見孫子李虎趕來支援。

  「快走!」

  「黑面鬼,你父親的骨灰來了!」

  李虎大吼一聲,扔出一團石灰粉。

  檀家人被這句話驚的瞬間失神,差點被李弘文一劍梟首,臉頰留下淡淡血痕。

  黑面人,你叔父、大伯——女兒、兒子、私生子——·隔壁生父骨灰來了!

  》

  石灰不算什麼,迷煙亦不算什麼,污言穢語般的精神攻擊,簡直比最強的劍招還要驚人。

  檀家人氣得頭昏,恨不得一劍殺了小畜生,但卻被李弘文牽制,心神大亂之下,讓李弘文喘過來一口氣。

  黑面人從未見過市井小民罵架似的武者。

  武學源於世家,崇尚名士氣度,俠士風範,即便是生死大敵,亦不會開口折辱。

  未曾想世上竟有這種小人。

  當然,盤外招畢竟是盤外招,李弘文年老體敗,始終解決不了對方。

  檀玄抓住時機,先是一腳端飛李虎,李虎倒飛數丈,撞斷碗口粗的大樹,生死不知,再反手一刀破開李弘文的肚子。

  檀玄一手提著昏迷的李虎,另一手提刀,一步步走向老人。

  「你是梁祖最看重的人,可惜梁祖死後,你年紀太小,你一人無法掌控局面,長樂派各尋出路。」


  「如今又犯這個錯誤,收了這麼一個沒有教養的小弟子,死守祖宗規矩不放。」

  「日守夜守,難道能把一個死人守活不成?說吧,天師六寶在何處?饒你孫兒一命。」

  月光之下,檀玄神色陰晴不定。

  身懷絕學,野心自起。

  他始終無法明白,為何高祖曾祖對一個死人奉若神明,不敢來犯。

  不過是前代古人,有何忌憚?

  活著的時候老得走不動路,死後還能詐屍?

  「無可奉告,殺了我們吧。」

  李弘文暗道可惜,到頭來還是辜負了師父的信任,未能守住家業。

  一甲子堅守,毀於一旦。

  「好!」

  檀玄勃然大怒,打算舉刀殺人。

  此時,平淡的聲音傳來。

  「何人喚我?」

  只見三十丈外,一人影撐傘而來。

  油紙傘下,年輕的人臉緩緩露出。

  面白無須,目似點星。

  李弘文瞪大了眼睛,此人正是年輕模樣的師父。

  「師父你回來了?」

  「什麼?」

  檀玄大驚。

  神異的一幕發生了。

  百步飛劍,寒光如虹,洞穿檀玄腦袋。

  「哈哈,真是師父!」李弘文仰天大笑,眼淚直流。

  師父真的是神仙他的內心欣喜又悲傷,自己已老,再不能陪伴師父。

  「弘文,師父來了。這次,師父不老。」十六歲的梁岳目光柔和。

  渡盡劫波,神仙再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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