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康海
第817章 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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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助見裴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有些奇怪的問道,「千戶?這案子莫非能動得了張鶴齡?」
裴元想了下,給出了中肯的評價,「能動。」
「外戚加江湖術士」這是一種很常見的、作死的排列組合。
或者簡單來說,任何只要有能力的人,只要和江湖術士排列組合一下,那都能招來封建主義的鐵拳。
夏助有些激動了,連忙問道,「那是不是有機會搞死那兩個混蛋?」
裴元翻了個白眼,「你在想屁吃呢?」
夏助的臉上,頓時滿是失落和不甘。
裴元見他這幅樣子,順口解釋了一句,「能動是能動,卻奈何不了他們。」
本質上來說,正德年間權力的遊戲就像是一局鬥獸棋。
大象吃老虎,老虎吃貓,貓吃老鼠,老鼠又吃大象。
張家兄弟就是這局鬥獸棋中的老鼠。
作為拿捏大象,用以轄制老虎的工具,一旦這張家二鼠沒了,那麼原本運轉自如的政局,就會失去相應的政治彈性。
有些雙方針鋒相對的問題,就沒有一個進行博弈的渠道了。
別看張家兄弟最後是因為「曹祖案」翻車的,但那都是嘉靖年間的事情了。
在正德年間,這件事有且只有一種解決途徑。
一那就是,拱火的各方拿到自己滿意的結果,然後殺掉原告了事。
遲到的正義,並不是正義,那只是掩蓋之前不公的遮羞布而已。
夏助不甘心的繼續問道,「那咱們要不要摻和一下,總不能讓他們這麼順心吧?說不定————」
裴元搖頭,「沒有說不定。能決定張家二侯生死的人,可沒有現在幹掉他們的打算。
「」
接著裴元又寬慰夏助道,「錢寧的反應,早在我向太后進言的時候,就有過預判,一切仍在我的計劃之中。」
「他能揪出曹祖案」總歸是件好事,只不過,現在火燒的還不夠旺,且再等等看吧。」
夏助雖然惱恨張家二侯,但見裴元確實已經在實打實的開始圍繞張家二侯落子,也只能按捺下心情,悻悻的說道,「那就只能再讓他們得意幾天了。」
裴元平淡道,「仔細盯著就是了。
夏助放下張家二侯的事情,又有些憂心的問道,「要是真讓錢寧拿住了張鶴齡的把柄,那錢寧豈不是多了一道護身符?恐怕太后也不會動他了吧?」
裴元啞然失笑道,「要是他們的如意算盤都打成了,那自然皆大歡喜。」
接著話鋒一轉,「可要是這如意算盤打到一半兒,算盤珠子都要崩了,那你猜太后會不會翻臉?」
夏助這才稍微放心,然後又想起一事,對裴元道,「對了,前些天有人來求見千戶。
當時是張松出面接待的,時至今日,那人還寄住在智化寺中呢?」
裴元來了點興趣,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可知道是何人?」
夏助見裴元詢問,訕訕的說道,「看著像是個讀書人的樣子,我和他們說不來,也就沒有多管。」
裴元聽說是讀書人,心中一轉念,莫非是老子周公吐哺的名聲已經傳開了,現在已經有讀書人來投了?
張松好歹也是個進士出身,能讓他看上眼的,估計是有兩下子。
裴元欣喜之餘,直接對夏助說道,「你去把張松叫來,我先問問此事。」
夏助當即退下,去尋張松。
出門臨走的時候吩咐幾句,便有親兵侍奉了溫水布巾進來。
裴元簡單的擦洗了一下,張松便在外面求見。
裴元當即便將他招了進來。
待到張松見禮完畢,裴元想著張松的事情,笑著對他問道,「你在我這裡做事也有些日子了,平時過得可還稱心?」
張松聞言,連忙起身,感恩戴德道,「若非千戶肯仗義出手,只怕下官這會兒已經沒有活路了。」
「千戶待下官平時又頗恩厚,逢年過節,普賢院那邊還有厚重賞賜————」
「下官在這智化寺中,能為千戶略盡綿薄之力,已經聊慰寸心。」
裴元先是愕然,不知道所謂的普賢院的賞賜是什麼鬼。
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
之前的時候,他曾經下令,讓千戶所把每月的帳目都要拿去普賢院,由焦妍兒查閱。
想必是這張松做事勤謹,又是堂堂進士出身。
焦妍兒這等門第出身的貴女,能認識到張松的價值,於是以自己的名義幫著拉攏人心。
裴元心中欣慰之餘,又養精蓄銳了這麼些天,已經打定主意,今晚一定好好的陪陪自家的小美人。
裴元聽著張松還在絮絮叨叨,列舉著諸般恩遇,冷不丁的打斷,笑著緩緩對他說道,「是不是除了一身所學無以報國,其他都還好?」
張松聞言愣了愣。
嘴唇動了動,居然沒有附和,反倒是沉默下去。
裴元嘆了口氣,對張松說道,「宦途沉淪雖是蹉跎了你的鋒芒,但也讓你有了非凡的見識。」
「謝遷的惡,毀了你。」
「而我裴元明明看到你露出的鋒芒,卻不能人盡其用,又和那謝遷又有什麼區別?」
張松聞言,饒是以多年來磨礪的鐵石心腸,眼圈也忍不住紅了,「千戶————」
裴元對張松說道,「之前的時候。我在山東收了兩個秀才做門生,等到今年的秋闈過了,無論他們能不能中舉,都會入京來我這裡做個幕僚。」
「你再幫襯本千戶數月,等到秋闈之後,這攤子事情也有人接手了。到時候本千戶一定會為你安排個好去處。」
張松聞言,感動的說道,「下官多謝千戶厚愛。只是————」
張松的神色暗了暗,「只是,當初雖是謝遷的隨手為惡,但是這麼多年來,不但吏部上下官員已經約定俗成,無可撼動,其他各部,也將下官的事情視作談資。」
「下官說句實話,這麼多年下來,謝遷可能早就已經忘了我是誰。哪怕下官就這麼死了,也可能興不起任何波瀾。」
「可一旦千戶決定要抬舉下官,那必然會有人,千方百計的讓謝遷知道這件事。」
「謝遷在朝中門生眾多,知交又都位高權重,只怕會給千戶惹來不小的麻煩。」
「再說,這麼多年來形成的規矩一旦變動,那麼千戶打臉的,恐怕就不只是謝遷了。
「」
裴元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垂著眼皮懶懶的對張松道,「還有三四個月,你自己好好想想,去什麼位置能夠幫你報復謝遷。」
「或者說,我可以幫你在北境謀個位置,那邊升遷快一些。」
裴元說的簡單,但是話語間力挺張松的態度,卻不需要太多語言表述。
張松一時感動的難以復加,好一會兒,他才平穩了情緒,開口道,「下官會好好考慮的。」
裴元微微頷首。
張松這傢伙,若是外人只從表面看,不過是個差點被謝遷隨手捏死,又在官場沉淪,當了半輩子窩囊廢的傢伙。
但是裴元卻知道這傢伙很六啊!
他的十二個弟弟剛剛進京,只是一下午的工夫,就全都被他搞了殺豬盤,忽悠去辦理了京債。
這種已經黑化了的傢伙,在復仇時能爆發的潛力,往往會超乎想像。
張松說完自己的事情,也意識到了裴元叫他來的目的,於是主動說道,「千戶,就在前兩天,有人主動來投,想要拜見千戶。他拿著禮部尚書主華的門貼,下官不敢怠慢,又見他身份特殊,求見千戶的心情也很迫切,就大膽讓他暫住在了智化寺的禪房中。」
裴元有些意外。
這和他想像的有些不同。
既然是能拿到禮部尚書王華門帖的讀書人,乾脆去投王華多好,何必來自己這裡碰運氣?
去年的「青簽案」雖然風騷,但能吸引的也都是那些走投無路,妄圖行險一搏的人。
正常有點門路的讀書人,腦子有包才會來投奔自己這個錦衣衛。
裴元直接問道,「他是何人?」
張松便趕緊說了此人來歷,「他乃是弘治十五年狀元,前翰林院修撰康海。」
裴元聞言,不由猛吸一口涼氣,詫異的說道,「康海?!」
腦海中先是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傢伙怎麼跑這兒來了?
等意識到必定是為了玄狐教的事情,腦海中又道一句,不是吧裴元先是連忙說道,「快去請來相見。」
接著,想起康海忽悠自己的事情,又改口道,「把他叫來。」
接著,又心中暗道,這傢伙能千里迢迢直接跑來一趟,就說明他不但心中顧著家鄉父老,而且行動力也確實很強。
對這樣的人物來說,能夠從自己手中求來救兵,解家鄉父老的危難,恐怕比什麼都重要,騙騙自己也算不上什麼。
於是又嘆了口氣說道,「把他請來吧。」
張松見裴元轉瞬之間態度再變,也是看的有些咋舌。
但也是從這樣的細節中,張松意識到了裴元對康海的在意,當即忙不迭的去智化寺後面的禪房邀請康海。
不一會兒功夫,張松就引著一個四十來歲,臉上長得頗肥,雙目卻頗有神采的讀書人過來。
裴元看到康海的瞬間,竟然隱約想起了當初的張璁。
那康海腳步匆匆的進了智化寺正堂,目光看到裴元,又詢問似的看了張松一眼。
張松連忙說道,「堂上就是裴千戶了。」
康海當即忙不迭上前深深一拜,「康某見過裴千戶。
裴元連忙起身,親自下堂將他扶起,口中道,「康翰林何必行此大禮,倒是讓裴某惶恐了。」
堂堂狀元,又是翰林,哪怕致仕在家,等閒四五品的官員,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的。
康海卻神色鄭重道,「千戶若是能解西北倒懸之危,便是讓康某跪死在這智化寺里,康某也心甘情願。」
裴元對這個時代寫小本子的讀書人,本來還有些好奇的,但見他說的這般肅然,也不好隨便應對了。
想著自己已經早有決斷要干預西北的事情。
當即對他說道,「我得了康翰林三番四次的來信,已經被康翰林的誠心所打動。所以在前些天,已經向天子奏秉過西北的事情。」
康海聞言,頓時激動起來,連忙問道,「那不知天子怎麼說?」
裴元心中轉念,這種人情,怎麼好讓朱厚照得了去。
再說,這個康海之外,還有個王九思,兩人可都是西安府的人。
這種能超級加倍的人情,不拿白不拿。
裴元便慢條斯理道,「陛下已經讓裴某全權處置了。
康海當即再次拜倒,口中高呼道,「還望千戶感念我西北民生多艱,為我西北除此禍患。」
裴元連忙再次將他扶了起來,口中說道,「正好我前些日子在山東平叛,順手編練了一隻辟邪營,現在隨時可以開拔。」
見康海又要下拜,裴元又趕緊將他攔住。
康海激動的掙扎道,「千戶別攔我,你對康某有再造之恩,請受康某一拜。」
康海看著胖大,但那點力氣對裴元來說,卻不值一提。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裴元有些煩了,索性推搡開他,沒好氣道,「本千戶沒和你客氣。」
康海踉蹌了一下,人也一怔。
不明白這裴千戶為何這般喜怒無常。
裴元有些生氣的打量著康海,「你上次來信和我說,只要幫你擺平了玄狐教,就給我當牛做馬。你該不會是想這麼打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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