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土地婆婆
第858章 土地婆婆
清早。
安德烈打著哈欠,有些沒精打采地跟在斯維亞托斯拉夫身後。
斯維亞托斯拉夫手中捧著一隻保溫杯。
精鋼內膽、外包軟木。
裡面是一杯他精心沖泡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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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杯子,已經不是昨日的杯子了。
昨日許源喝了咖啡,卻沒把杯子還給他。
他走的時候也忘記討要。
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開口要回來。
不過這種杯子,他一次性買了二十個。
他是給達莉婭小姐準備的。
他一直對自己的咖啡技藝非常自豪。
深信只要達莉婭小姐嘗上一口,以後每個清晨都會離不開自己。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為達莉婭小姐準備的一切,她都沒有享用到一一全都用在了一個萬里之外的皇明人身上!
這杯子一枚金盧一個,花了整整二十金盧。
這筆錢乃是莫斯瓦克一個中產之家,整整半年的收入!
斯維亞托斯拉夫正直、古板,但他同樣有著西番小貴族的一些通病。
對於底層人的疾苦,不能說一無所知,但感受總歸不那麼深刻。
安德烈跟斯維亞托斯拉夫完全是兩種人。
他出身底層。
能爬到現在的地位,靠的就是他的機靈、市儈、能屈能伸。
他有點中山狼的性子,得志便猖狂。
所以來了皇明一開始很囂張。
被教訓了之後,又迅速地認清現實,識時務者為俊傑了。
他從不禁慾,所謂的「騎士」美德,乃是他用來忽悠別人的,自己從不會真的遵守。
他帶來的隊伍中,就有兩個女騎士。
這一路上在每一個冰冷的夜晚,用身體溫暖他。
到了北都之後,他也很快發現了煙花柳巷,讓他流連忘返。
他雖然是六階騎士,但是綜合素質遠不如斯維亞托斯拉夫。
就比如現在,在職業這種以身體素質見長的「騎士」,掛著兩個黑眼圈,盯著斯維亞托斯拉夫手中的保溫杯—他覺得自己很需要一杯咖啡來提提精神。
到了衙門口,今天的老秦提前得了大人吩咐,側身讓開了路沒有阻攔。
斯維亞托斯拉夫帶著安德烈走進去。
兩位校尉緊跟在兩人身後。
將他們送到了大人的值房,這才轉身離去。
許源今天來的也很早,斯維亞托斯拉夫將保溫杯遞上去,許大人很自然地接過來,打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舒服地吐出一口熱氣。
似乎是閒聊一般,許大人隨口問道:「你們那邊,運河修的怎麼樣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一臉茫然。
他出來的早,離開莫斯瓦克的時候,運河剛剛動工。
他只能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立刻振作了精神,心中狂喜: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不管許大人多麼厭惡我,只要我對他有用,我就有機會改變他對我的看法!
安德烈飛快地用皇明語言說道:「回稟大人,進展十分順利。
慷慨的運河衙門給出了非常豐厚的工錢,帝國的勞工們非常樂意為他們工作!
我離開莫斯瓦克的時候,已經有四條運河同時開工了。」
他向許大人請示了一下,得到許可後,才取了紙筆,畫了一幅雪剎鬼的地圖,準確度很感人,不過大致能標明方位。
他在地圖上將這四條運河畫了出來。
許源一看就明白,這四條運河,將會歪歪扭扭的在雪剎鬼的國土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十」字。
將來以這四條運河為骨幹,開鑿更多支流運河,就可以像皇明一樣,觸鬚滲透到龐大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而且許源還注意到了一點:
這些運河是整條線路同時施工。
也就是說開鑿運河,不是從一個起點開始挖,通向另一個終點。
而是整條線路分為若干那段,同時開工。
而西邊的那條運河,更是從雪剎鬼和波拉尼亞接壤處開始動工!
運河龍王的野心昭然若揭,祂會從這裡,將運河直接通往西番。
許源聽著安德烈的講述,慢慢點了一下頭。
只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安德烈心中欣喜若狂!
這是許大人對我的第一次肯定!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許源接著又問道:「你們來皇明的時間也不短了,應該也知道運河對於皇明的意義。」
急於表現的安德烈,飛快點著腦袋。
「你們的歷史上,有沒有什麼運河?」許大人似乎又是隨口問了一句。
安德烈急忙說道:「有的,但並不是在我們雪剎。」
他非常誠實的說道:「其實在整個西番的歷史上,我們雪剎一直不被那些所謂的正統」認可。
他們始終覺得我們是個威脅,西邊那些國家,尤其是諳厄利亞、弗蘭西、普魯士————時刻提防著我們。
他們總在背後支持波拉尼亞和費蘭德,阻攔我們西進的腳步。」
許源又是點頭,安德烈再次受到了鼓勵,更是飛快說道:「歷史上的古拜王庭據,曾經傾盡了全國之力,開鑿了一條長達一千五百英里的大運河,從古拜王庭的首都直通紅霞海。
可惜的是,這條運河雖然在隨後的數百年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可是對於當時的古拜王庭來說,卻是巨大的負擔。
直接導致了龐大的帝國,在連綿不絕的農民起義中土崩瓦解。」
許源心中咯噔一下!
看似隨意的問起西番運河的歷史,當然是許大人在打探,運河龍王計劃「在歷史中添加自己的傳說」,進展到了哪一步!
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成功了!
自己關於歷史的記憶中,沒有被加入這一部分,是因為自己並不算一個「淵博」的人。
而且在歷史上,東西兩方的交流相對閉塞。
皇明方面對於西番的歷史,了解的人並不多。
但許源猜測,那些真正的大儒,通讀史書,只怕已經受到了影響,腦海中多出了這一部分記憶。
許源又看向了斯維亞托斯拉夫。
許大人對於安德烈還不夠信任,想要從八階騎士口中,聽到這一部分內容。
但斯維亞托斯拉夫卻是皺著眉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憶:「我————我對歷史不太了解,關於那條運河,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說到這裡,斯維亞托斯拉夫仍舊在努力地回憶,卻又想不起來什麼具體的內容了。
許源眉毛一揚,心中卻泛起了狐疑:
這是什麼情況?
斯維亞托斯拉夫跟本官一樣,學識上有所不足————不對!
斯維亞托斯拉夫是個小貴族出身,再加上他的職業,他不會缺少基本的教育!
那為什麼安德烈記得很清楚,但斯維亞托斯拉夫卻似乎有點想不起來?
想了一會兒,許源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難道說————老龍王並沒有完全成功?
整個計劃目前處於一種「即將成功」的狀態?
所以生命層次低的,腦海中已經被植入了這些記憶。
但是生命層次高的,暫時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許源立刻意識到,這個時候,自己如果能聯絡上那些職業神,還有可能在關鍵時刻讓老龍王功虧一簣!
他立刻拍了拍斯維亞托斯拉夫的肩膀,另外一隻手掌一翻,變戲法一樣取出了兩份根性。
斯維亞托斯拉夫眼睛一亮!
旁邊的安德烈呼吸猛然變得粗重。
安德烈短期內用不上這麼高階的根性,但是他很清楚,這種無損九階根性,在雪剎、乃至是在整個西番,意味著什麼!
「多謝你,我的朋友!」斯維亞托斯拉夫接過了這兩份根性,小心翼翼地收起來之後,主動給了許大人一個用力的擁抱。
許源敷衍地擁抱一下,拍拍他的後背。
斯維亞托斯拉夫道:「我馬上返回莫斯瓦克————」
許源拉住他:「聽我的,你應該先晉升九階騎士!」
「你來北都時間不短了,各種消息一定已經傳開。」
「你沒有九階實力,想要護送九階根性回到莫斯瓦克————難比登天!」
「路上一定有其他覬覦登神之路的九階伏擊你。」
「就算是這兩份九階根性他們用不上,他們也不希望雪剎出現一位新神!」
安德烈這一次,是真的為斯維亞托斯拉夫和老師考慮,也附和道:「許大人說得對!」
斯維亞托斯拉夫認真想了想,心中還是有些猶豫。
許源一眼就看破了他的顧忌:「放心吧,我會為你護法!」
斯維亞托斯拉夫擔心在皇明晉升,會被那些一流針對。
畢竟雙方就算是已經停戰,也實在稱不上友好。
皇明未必會希望看到雪剎鬼出現一位新的九階。
但他身為騎士,對於朋友之間的信義深信不疑!
許源是他的朋友,許源既然有了這個許諾,他就相信許源一定會做到!
斯維亞托斯拉夫又上來給了許源一個熊抱。
「我的朋友,過多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我會向你承諾,我的劍絕不會斬向任何皇明人!」
許源笑眯眯的,這傢伙果然上道!
而且你們雪剎本來就不該南下啊。
從你們祖先開始,你們一直謀求的,都是獲得西方主流世界的認可!
你們就該掉頭向西!
越過阿爾卑斯山、一路殺過多瑙河畔、然後跨越海峽征服諳厄利亞!
這才是你們的正道!
「快去準備吧,」許源說道。
只用了五天時間,斯維亞托斯拉夫就準備好了晉升儀式所需要的一切。
最重要的當然是那份無損九階根性。
但這樣一場重要的儀式,所需要的其他材料仍舊很多。
而且每一種也都無比珍貴。
在皇明想要得到這些材料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些材料其實都是斯維亞托斯拉夫在莫斯瓦克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
他雖然木訥古板,但並非沒有野望。
甚至是因為他完美遵守騎士的一切準則,所以他的生活,幾乎沒有額外的花銷,幾乎全部的財富,都被他積攢下來,用來購買這些儀式材料了。
只不過有些材料必須要臨時處理,這才耽擱了整整五天時間。
這五天裡,斯維亞托斯拉夫發現,安德烈這個師弟,忽然跟自己親密起來。
處理儀式材料的時候,安德烈一直在旁邊幫忙。
一些跑腿的活兒,安德烈身為六階騎士,居然也很樂意去做。
斯維亞托斯拉夫很奇怪,就問安德烈:「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
安德烈的回答是:「我們都是老師的學生。
只不過以前我們接觸的不多,但這一次來皇明,相處得久了自然就親近了。
人跟人之間的感情,都是在接觸中建立起來的,不是嗎,我的師兄?」
斯維亞托斯拉夫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相信。
相處久了才有感情。
但安德烈在心中不停地吐槽:還能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有可能晉升九階騎士啊我的傻師兄!
你都要九階了,我還不得趕緊巴結你?
你要是成功了,我以後可就有了兩位九階靠山!
我到哪兒都可以橫著走!
咳咳,皇明除外。
這地方真邪門!
他們完全不把我尊貴的老師放在眼裡!
可能是因為————
安德烈想到了許源在莫斯瓦克的時候,引來了監正大人那一次驚天動地的出手!
「他們有監正大人,連職業神都不敢涉足皇明的領土,我的老師————當然更不敢來。
斯維亞托斯拉夫準備好了一切,再次來拜見許大人。
經過了整整五天的準備,斯維亞托斯拉夫也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即將觸及九階了!
他不由得激動,聲音隱隱有些顫抖:「許,我的摯友,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但我現在還缺少一個契機!
高階職業者的晉升,不僅僅是需要自身的實力達到標準,準備好了儀式所需要的材料,還需要有一個大事件作為契機!」
許源沒有追問,激動不已的斯維亞托斯拉夫飛快地主動說出來:「對於我們騎士,晉升九階的契機便是,需要一個能夠向職業神、向整個世界,證明我無畏的勇氣的機會!」
可能是因為太過激動,他變得有些絮絮叨叨起來:「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當我要晉升九階的時候,我會孤身沖向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
「最好是有一尊為禍無窮的九階魔物!它面對一座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城市,數十萬可憐的平民,張開了十九張可怕的魔口,準備將他們全部吞吃!」
「亦或者是一位反叛的九階職業者,他糾集了十萬精銳大軍,想要顛覆帝國,將千百萬無辜的百姓,拖入無盡的戰火中!」
「又或者是強大的帝國,出動了十位九階,兵臨城下,就要覆滅了我的祖國————」
許源一陣乾咳打斷了他:「咳咳咳————」
這傢伙想像力還挺豐富的!
「可惜這些暫時都不會發生。」許源說道:「現在你需要我做什麼呢?」
斯維亞托斯拉夫道:「皇明有沒有叛軍?叛軍的首領實力至少得是九階!」
許源想了想,只能搖頭。
叛軍是不少的。
地方上隔三差五就會冒出來一股。
但是首領幾乎不可能是一流。
可惜這傢伙來得晚了些。
若是來得早,就讓他孤身沖向福王世子了。
本大人能省很多手腳。
「那有沒有什麼強大的魔物————」
許源心說那些化外之地中,一流的大邪祟還真有不少。
但是這些大邪祟基本不會出來。
至少在真正的「詭異治世」之前,它們是不會出來的。
而且————許大人現在覺得,斯維亞托斯拉夫是一個難得的「壯勞力」啊。
這麼好的機會,只用在化外之地的邪祟身上,實在是一種浪費!
浪費是可恥的,許大人不能允許這種浪費!
斯維亞托斯拉夫是個好朋友,好鋼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忽然,許大人心中一動,便對斯維亞托斯拉夫說道:「稍等我片刻。」
許源出門來喊了於雲航:「將最近的案卷都送來。」
隨後又道:「你同我一起挑一挑,找出那些可能是跟山君廟類似的,遺神降臨的事件。」
「是。」於雲航領命立刻去了,不多時抱著最近案卷回來。
兩人飛快翻閱。
這些案卷都是從詭事三衙轉過來的。
聽天閣名義上要處理的,是詭事三衙解決不了的詭案。
但實際上許源只會挑跟運河有關的案子。
山河司當然那也知道這一點。
不明說只是因為天子和運河龍王還沒有徹底撕破臉。
或者說是,還沒有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撕破臉。
上次天子跟運河龍王做了一場,但那是在皇城的那座小廟中。
沒有旁人看見。
真的把案卷送過來的,只有祛穢司和除妖軍。
這裡面除妖軍又是故意把一些明顯是不可能解決的詭案,給許大人送過來,就是為難人的。
只有祛穢司是真的把各種卷宗都送來,想要辦哪個案子許大人自己挑。
不多時,許源和於雲航就選出來了十多件。
許大人眉頭緊皺。
自己之前的判斷沒錯,隨著詭道大昌,運河龍王的注意力轉移,那些遺神都開始搞風搞雨了。
這十多件案子,許大人有把握裡面至少八成,都是遺神降臨!
許源又看了一遍,正要決定從中選一個,忽然蔡星瀾手中捏著一份卷宗,快步走進來:「大人,紀叔剛剛命人緊急送來了這個案子,您看看————」
許源打開來看了一遍,就立刻決定,就是這個案子了。
許大人對蔡星瀾說道:「你去跟紀大人說一聲,此事交給我了。」
蔡星瀾大喜:「我先替紀叔謝過大人了!」
許源微笑擺手:「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套。」
紀川緊急派人送來這件案子,就是在向許大人求助。
案子發生在三天前。
鄂省有一上縣名為郾縣,黃冊三萬戶近十五萬人口。
具城外,有一處化外之地名為「人熊架」。
當中山高林深,雖然在皇明眾多的化外之地中,規模並不算是特別大,但是其中據說藏有不止一頭一流大邪祟!
只是幾乎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些大邪祟,反而讓此處化外之地,顯得更加神秘詭異。
鄂省的祛穢司指揮,乃是紀川的老部下,名叫韓莫游。
這個名字許源有印象,乃是當年蔡星瀾父親案子中,和紀川一起的老兄弟中的一位。
也曾多次接濟蔡星瀾母子。
案子的起因是,郾縣城中一座不知荒廢了多少年的土地廟,忽然又變得靈驗起來,一時間香火旺盛。
可幾日前,前來拜祭的這些信徒們,忽然發現「土地婆婆」神像的肚子忽然增大了!
而且一天比一天大!
也不知這些信徒是怎麼想到,見到如此詭異的情況,非但不害怕,還覺得這是「神跡」!
那座土地廟中,每天守在那裡燒香祭拜的信徒越來越多!
很快就連相鄰幾個縣的人,也聽說了這個消息,紛紛趕來燒香許願。
三天前,土地婆婆神像忽然產下了一個活生生的嬰孩!
隨著嬰孩的第一聲啼哭,整個土地廟和裡面數千信眾,都被一團怪異的肉膜包裹住!
當地知縣和縣僚嚇壞了,急忙向上報告。
韓莫游是祛穢司老乾吏了,敏銳地意識到這案子不簡單,因此親自帶了省里的祛穢司骨幹前往郾縣。
結果這一去就沒了音訊。
接著壞消息不斷傳來,那一層肉膜不斷擴大,已經把整個郾縣都給包裹進去,而且還在不斷擴大,甚至有跟「人熊架」連接在一起的趨勢!
省里慌了神,布政使大人一面請高修出馬,一面向朝廷求援。
許源拿著案卷回來找斯維亞托斯拉夫,請玉樵聲老爺子把這個案子給對方翻譯了,斯維亞托斯拉夫聽得眼中銀白色的光芒綻放:「我一定要去!」
「那縣城裡有十幾萬人!」
「這是一場大事件!」
「必定是那人熊架中的九階魔物出手害人!」
「這是幾乎不可戰勝的強敵!」
「我一定會在這一場大事件中,完成我的九階儀式!」
斯維亞托斯拉夫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拉著許源朝外走。
秦都和郎小八等人急忙跟上。
於雲航本來也想去,可是想了想,都走了衙門裡這一大攤子事兒交給誰?
他只能暗嘆一聲留下來,但他心思一轉,叫來兩個人,吩咐他們:「快,一個回大人家去,跟小線娘說一聲。
一個去找聞人洛,讓他去跟槿兮小姐也報個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