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觀星台
第856章 觀星台
廟祝的記憶很快便送到了許大人的眼前。
這份記憶對於普通人來說,堪稱「神奇」,卻無法在許大人心中掀起什麼波瀾。
廟祝是被選中的,而不是像萬和教的那兩位,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融為「神子」降臨。
但許大人看完這些之後,心中卻有些疑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還存活的那些神明,可以直接將力量降臨?」
「運河龍王為何沒有阻攔?」
許源之前就推測,萬生老母跟和空彌羅的神子降生,是運河龍王故意為難自己,所以放開了限制。
因為從邏輯上來說,運河龍王一手造就了邪祟遍地的時代。
在這個時代,神跡不顯,整個皇明真正能稱得上「神」的只有祂自己。
所以哪怕是那些神明們甦醒了,運河龍王也應該是極力阻止祂們降臨在陽世間。
神越多、運河龍王的權威就會越被削弱。
「難道————」許大人不由得猜測:「運河龍王真的把精力都放在了雪剎鬼那邊?」
帶著這種疑問,許源回到了北都。
許大人到的時候是半下午,可憐的八階騎士又空等了一上午,直到午飯時候,才悻悻離去。
聞人洛看到許源,立刻摸出了和鳴轆,說道:「小師妹,許大人回來了。」
許源一陣錯愕,我跟槿兮小姐之間的關係,進展得這麼快嗎?
她居然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可我怎麼不覺得————我們之間已經到了這一步?
聞人洛通風報信沒多久,槿兮小姐就來了。
但見到槿兮小姐的第一眼,許大人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槿兮小姐的神情分外嚴肅,低聲道:「祖父要見你!」
許源立刻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當即便和槿兮小姐一起,直奔北都城外的觀星台!
聞人洛不吭不聲地跟在後面。
槿兮小姐看到他了,無奈地瞪著他—顯然祖父沒說讓聞人洛也去。
但槿兮小姐明白聞人洛的心思,又實在不好攆他走,便低聲說道:「祖父要是罰你,我可不會幫你說好話。」
聞人洛咧嘴一笑,只要讓他跟著就行,師祖要罰————他也認了。
抵達觀星台之後,槿兮小姐和聞人洛留在外面,許源孤身進去。
這還是許源第一次真正地走進,這一座全皇明修者都無比神往,視為聖地的觀星台。
觀星台下面,困著聞人洛的師尊段伐柯。
監正大人明言:段伐柯跟外界交流太多,不管是對段伐柯,還是對外界,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平日裡是不准聞人洛來見師尊的。
聞人洛每次都是硬蹭。
監正大人要召見什麼人,聞人洛就主動帶路一一然後每次都會被師祖狠狠責罰一番。
可聞人洛每次還都要來。
觀星台地上一共有九層。
許源站在大門前,那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門就自動打開了。
但如果沒有監正大人的准許,整個陽世間,能強闖入這扇門的,恐怕只有運河龍王。
就算是天子都進不去。
許源輕輕抬腳進去,這第一層中,空曠廣闊,空氣中帶著一絲熾熱鮮甜的味道。
四個角上點燃著四隻燈燭,光線並不強烈,卻能讓人毫不費力地就看清這一層的一切。
四周石牆上,雕刻著大片的文字、圖案。
許源只掃了一眼,所有的文字和圖案就都活了過來!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傳承方式,雖然以文字和圖案的形式表現出來,但其實是直接傳輸進腦海中。
這一層的石壁上,刻著的是武修的功法。
都是皇明最頂級的。
而且不止一部。
同樣高明的功法,石壁上一共刻著五部!
許源沒有仔細去研究。
甚至沒有多看幾眼,把這些功法記下來。
許大人曾經一直有個武修夢,覺得男子漢大丈夫,與人戰鬥就應該拳拳到肉,仗劍行天下!
但現在許大人也算是認清了自己的性格,便覺得陰人才是王道!
許源明白監正大人既然把這些功法刻在這裡,而且准許自己進入這裡,那就不介意自己學了這些功法,甚至是傳給自己的弟子。
但許大人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這種衝動。
並非是兼修越多就越好。
更可能是貪多嚼不爛。
樓梯在這一層的中央,螺旋上升。
許源淡然地走上了第二層。
和第一層的布置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層的面積顯得小了一點,石壁上刻著的是文修的功法。
繼續往上,是匠修。
第四層是法修。
第五層是丹修。
第六層是神修。
第七層是命修。
許源只在第七層的時候停了下來。
哪怕是在法修層、丹修層,許源都沒有停。
這方面許源已經有了自己的道路,再去看其他的修煉法,可能會對自身造成干擾。
但命修,許大人真要好好地看一看。
可許大人萬萬沒想到,他剛盤腿坐下來,準備仔細研讀石壁上的內容,就有一股粗暴的力量,將石壁上的所有內容,粗暴地一股腦塞進了自己的腦海中!
緊接著,監正大人那獨特的聲音,帶著一種家中長輩對晚輩的不耐煩,也在腦海中響起:「快些上來!」
「回去你有的是時間研究!」
許源被監正大人這一下搞得,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沒能站起來。
終於緩過勁來了之後,許大人也忍不住抱怨道:「您老這麼搞,一般人直接就會變成白痴的!」
監正大人渾不在意:「你不是一般人,或者說我看中的人,絕不會是一般人。」
監正大人還自信滿滿:「放心吧,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許源無語了,站起來慢慢朝上一層走去,忽然覺得鼻孔有些熱,用手一摸,已經流出了鼻血!
許源直搖頭,監正大人究竟是高看了我,還是他自己下手沒個輕重?
許源嚴重懷疑是後者!
第八層一片幽暗,無邊無際!
這裡沒有任何光源,卻又讓人感覺,似乎能看清楚點什麼。
但真的仔細去看,又會發現,你其實什麼也看不到。
但仔細再想一想,又會猜測:不是我沒看到,可能根本就什麼都沒有。
但許源知道,其實是有的。
因為自身的侵染飆升!
這一層中,充滿了「陰氣」,極為純粹的陰氣。
正是導致整個陽世間,遍地邪祟、詭道大昌的那種陰氣!
其實這種陰氣灌注到了陽世間,總會因為各地的不同,而發生一些變化。
但在這一層,非常的純粹!
監正大人的聲音又一次在許源腦海中響起:「唔,這一層你可以多待一會兒,雖然我很急,但我還是可以略等一下。
這一層是最純粹的,沒有經過任何變化的,導致世界詭變的陰氣之源————」
監正大人的話還沒說完,許源陡然明白過來:「最純粹的?東方的陰氣,西方的魔氣,都是由這種力量演變的?」
監正大人語氣中多幾分欣慰:「你瞧,我就說我的眼光絕不會錯的。
你這麼快就反應過來。
沒錯,就是這種力量。
灌注到我們這個世界之後,因循著東西兩方民眾的認知,分別化為陰氣和魔氣。」
許源立刻閉上了眼睛,細細地感受著。
從敖楚那裡學到了一部分陣法的知識後,許源就想到了,可以將「煮邪陣」和職業者
的根性提取儀式相結合。
只不過從龍女時空回來之後,一直忙得沒顧上。
現在監正大人又提供了這種最純粹的「邪祟之源」的力量,對於許大人真是有了大幫助!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許源便感覺到,自己對於詭道和天道,有了一種從本源上的新認知!
命修、丹修、化龍法、斗將法、商法等等,水準卻都開始變得活潑,具備了提升的某種根基!
只是自身的某些條件還不具備,還需要在力量層面上,進一步積累。
許源內心激動,這種最為純粹的,最初的「邪祟之源」實在是太珍貴了!
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已經找不出來了。
早已經混合了世界各地的歷史、認知,產生了各種變化。
忽然間,許源的腦海中猛地響起了一聲監正大人的暴喝:「夠了!」
許源猛然從剛才那種欣喜雀躍的狀態中甦醒過來,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百無禁忌」命格正在不斷燃燒金光!
許源心中一驚,再看自身果然已經開始了詭變!
他急忙「用命」,驅散了身上的侵染。
「百無禁忌」雖然強大,實在無法淨化的侵染,也可以直接蛻皮!
但那也需要許源自己能夠意識到危機,主動配合。
可這種「邪祟之源」的力量,卻讓許源沉浸在那種「感悟」中,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
監正大人嘆了口氣:「所以我不敢讓其他人用這種力量參悟。」
許源點點頭,有些不舍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後朝著上一層走去。
心中卻在盤算,若是能有機會再來一次,在監正大人的看護下感悟,說不定真有突破一流的契機!
監正大人仿佛看穿了他的不舍,忽然就有一團「邪祟之源」被凝聚起來,然後又被硬塞進了許源的內丹中!
許源一陣錯愕:這什麼情況?!
來監正大人家一趟,被硬塞了兩次大好處?
這就是被長輩強行寵愛的待遇嗎?
以後我得常來呀!
監正大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點的力量影響不大,你回去後還可以感悟一次,或者你開發出別的用法也都隨你。」
許源趕忙在心中道:「多謝大人。」
說話間,許源再不留戀,快步蹬蹬蹬地上了最高的第九層。
一上來,許源就呆住了。
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茫茫星海中!
腳下沒有了大地,四周一片虛無。
各色星光遙遠而燦爛,虛空深邃,黑暗中透著一種詭異的深紫色。
監正大人頗有感慨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站在這裡,任何人都會感嘆自己的渺小!」
許源下意識地點點頭。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後,許源也開始仔細觀察這浩瀚的星空。
目力所及的極遠處,有許多星光,已經被那種詭異的深紫色所化的蛛網,纏繞包裹。
星光仍舊倔強地從縫隙中泄露出來。
但顯然已經無力回天。
深紫色的「蛛網」正在蔓延,甚至在星空的某些部分,蔓延成了一道並不那麼「顯眼」的長河!
許源不由猜測:「那些————就是邪祟之源的力量嗎?」
監正大人卻給了否定的答案:「並不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力量,距離我們太遙遠了。
或許當年天庭的諸神知道。」
許源聽到「天庭」,又問道:「大人,天庭就在這片星海深處?」
結果監正大人再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不是。天庭有三十三重天。
這一片星海,最多也只能算是一重天罷了。」
許源心中劇震!
自己真正看清了三十三天其中一重天的真面目,便不可遏止地生出了,自身無比渺小的念頭。
那麼曾經控制三十三重天的天庭,本該是多麼的強大?!
可是祂們也在邪祟之源下被侵蝕,最終崩落了。
這讓許源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絲無力感:我們能抵擋住嗎?
我們是不是在做一場註定失敗的無意義抵抗?!
監正大人一直沒有現身。
因為他根本就不在觀星台中。
他現在身不由己。
監正大人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再次出聲點醒許源。
有些心關,是需要自己去闖過的。
良久之後,許源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
監正大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想明白了?」
「嗯。」許源點頭。
監正大人忽然來了談興,問道:「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監正大人本以為許源會說出什麼艱難的心路歷程,或者是某些讓人熱血激昂的大道理o
可許源只是燦爛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沒怎麼想,就是覺得,邪祟干他娘的!」
監正大人明顯是愣了一下,然後才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
笑了好一陣,他才收住了聲音,然後感慨一句:「對,干他娘的!」
我們都不想成為詭異治世下任人宰割的血食。
更不想我們的子孫過那樣的生活。
那還說什麼呢?
干就完了。
許源覺得,以後娘的性子,將來自己成婚後,她一定會三天兩頭地催生,自己要不生上一大窩小崽子,她就會覺得許家要絕後,她愧對老爹!
我那麼多孩兒,都要成為你邪祟的血食?
這是萬萬不行的!
許源的腦海中,甚至自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自己孤身面對著大大小小、無窮無盡的可怕邪祟,淡定的說一句:「既然不行,那我就只能幹你們了!」
今人未必強於古人,今人也未必不如古人。
許源不曾奢望過,自己有一天能夠站在監正大人的高度。
但既然監正大人能夠在如今詭道大昌的局面下,藉助黃曆,取代門神在夜晚護住所有的皇明子民,那自己為什麼不能更進一步?
監正大人心情顯得極好,再次開口道:「好了,現在說一說這次找你來的真正原因。」
許源立刻做出了認真聆聽的姿態。
「那條老龍放開了陽世間的一切限制。
二百年前天庭崩落,遺留下來的那些軟骨頭,現在都可以把力量滲透下來了!」
「當年那條老龍掘開了天疫瘡痂,天庭正神們全力對抗那種力量,可惜最終一位一位的隕落。
祂們是悲壯的,對得起祂們千百年來,享用的人間香火。
但也有一些貪生怕死之輩,做下了一些布置,便假死沉睡一沉睡的二百年中,祂們和邪祟之源的力量互相融合。
現在他們甦醒了。」
許源眉頭微蹙,問道:「掘開天疫瘡痂————也就是說這種力量一直存在,天庭也一直在抵抗這種力量?」
「是的。」監正大人長嘆一聲:「一直都存在,天庭也只能抵抗,像是修堤壩防洪水一樣的防備這種力量。
但是天疫瘡痂被掘開,那種力量就真的像洪水一樣不可阻擋。」
監正大人頓了一下,接著道:「這種力量應該是從天地初開就一直存在。
甚至對於天地來說,它只是眾多力量中的一種,沒有正反善惡之分。
它存在就是存在,不論是詭道還是天道,只有昌盛和衰落,不會被徹底地消滅。」
許源點了點頭,又問道:「萬生老母跟和空彌羅也是天庭神明之一嗎?
可它們————」
許源沒有說下去,監正大人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們不是天庭的在冊神明。
但是三十三重天無比廣闊,這些傢伙總有辦法混上去。
天庭存續了不知多少歲月,就如同————皇明一樣,時間越長越腐朽。
他們當然會鑽空子。」
許源心中暗嘆,將話題拉了回來:「那條老龍為什麼放開了限制?這跟他的利益不符呀?」
「他應該是忙不過來。」
「只是在雪剎鬼那邊修運河,就能牽扯老龍的全部精力?」
「呵呵,」監正大人笑了一聲:「我也懷疑這一點,所以這幾天悄悄多看了祂幾眼,它還有另外一件,更加困難的事情,所以才會沒有能力阻止這些遺神的降臨!」
「什麼事情?」
「祂在忙著往二百年前的歷史中,加進去關於自己的部分。」
「二百年前的歷史中祂本來就存在————」許源脫口而出,可是話說到了一半,猛然間想到了龍女時空中,西番正在計劃修建的那條大運河!
許大人一下子明白過來:「祂是要將自己加入西番二百年前的歷史中!」
監正大人又有些得意:「你瞧,我的眼光真的很不錯吧?」
許源心思飛轉,很快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還是不對!即便是他改變了二百年前的歷史,就真能改變現在的西番,讓西番的大地上,憑空多出來一條大運河嗎?」
「這會直接改變多少人的命運?!這牽扯也太大了吧?」
監正大人卻是悠悠道:「大嗎?」
許源本想說牽扯到二百年間,歷史上千百萬人的命運,難道不大嗎?
可是忽然間又看到了身外浩瀚無垠的星空—想起了剛才自己的那種渺小感,於是頓悟了。
確實,從一個人的角度來說,非常的大。
可是運河龍王既然已經到了能夠在歷史時空中,硬把自己再加進去的程度,對於祂來說就不大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天庭掌管著三十三重天。
而運河龍王是導致天庭崩落的兇手。
許大人所處的這個陽世間對於天庭來說十分之渺小。
運河龍王在雪剎鬼那邊開鑿運河,在西番的歷史中加入自己的傳說,這是雙管齊下。
只要成功了,那麼整個西番,就會變成現在的皇明,運河龍王的權力和地位,凌駕於西番所有的皇帝之上!
許源深吸一口氣:「您喊我來,告訴我這些,是準備讓我做些什麼,阻止這一切?」
監正大人道:「不錯。」
「可我現在的水準,在這樣的大事件中,又能做些什麼呢?」
沒想到監正大人竟然有點耍賴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我的眼光很好,既然選中了你,那麼你一定能想出點辦法來!」
「啊?!」許大人有些傻眼,監正大人,您在我心中,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偉岸形象,有點崩塌啊。
但監正大人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許大人腦子還真的轉了起來,也還真讓他想出了一個辦法:「老龍王這麼做,影響的可不只是普通人,還有西番的那些職業神!
普通人對那條老龍做不了什麼,可職業神們聯合起來,總能給老龍王添點麻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