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歷史中的舊影(上)
第845章 歷史中的舊影(上)
許源和白涯公還沒有出發,斯維亞托斯拉夫先來了。
他的老師很不願意答應許源的要求。
可許大人卡著他的無損根性。
最後他想了個陰損的主意:我可以幫助許源聯絡盜賊啊、水手啊、名媛啊這些職業神o
我們騎士的職業神,是萬萬不能暴露給皇明人的。
許源點點頭,對斯維亞托斯拉夫道:「那就請你的老師,先代為聯繫一下,給我一個可以直接跟職業神對話的方法。」
「這————」斯維亞托斯拉夫又很為難。
怎麼許大人最近提的要求,都像是在為難我呢?
在西番想要覲見職業神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許源相當於職業者的八階,也有覲見的資格。
但是在西番,這就得舉行一場盛大而虔誠的儀式,以「取悅」吾神。
如果獲得了吾神的青睞,才會降下一道神識,跟你簡單地交流兩句。
甚至歷史上,大部分的這種儀式,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終卻只換來了吾神簡單的一句話。
其實就是職業神享受了這個儀式,打了個招呼就跑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想了想,覺得有些頭疼。
但又一想,這事情還是讓老師去思考該怎麼解決吧。
於是他轉身就走,回去向老師報告。
老師那邊運送第二批九階魔物的隊伍已經出發了,但估計還要幾天才能抵達北都。
所以現在斯維亞托斯拉夫其實沒什麼任務,第二頭九階魔物抵達之前,許大人是不會做任何事情的。
送走了斯維亞托斯拉夫,白涯公有些不滿:「你跟這些雪剎鬼有什麼牽扯?」
白涯公很不喜歡任何西番。
如果不是雙方最頂尖的存在,彼此早有默契,他會經常性地,孤身潛入雪剎鬼的帝國,殺一番然後迅速脫身。
許源就笑道:「掙錢嘛,不丟人。」
接著就將上一次自己出使莫斯瓦克的經歷,挑著能說的講了一遍。
白涯公聽得兩眼發亮,最後笑道:「你小子這脾性,是真對老夫的胃口!那群番鬼,就不能對他們太好,有機會就得狠狠敲他們一筆!」
許源也是嘿嘿嘿地笑了。
白涯公忽的說道:「你剛才提到,想要將那種提取根性的方法,在大邪祟身上試一試?」
「是呀,龍女的事情其實最初也是這麼牽扯出來的。」許源道:「可惜北都中沒什麼大邪祟,晚輩急切間還沒有找到。」
白涯公一抬手,寬大的衣袖中飛出來一個東西,朝著許源落去:「這個給你。」
許源立刻接住了,定睛一看:
這是一隻「腥裹子」,但是入手就明顯感覺到不一樣。
打開來裡面裝著一隻三流的大邪祟!
許源以前用的腥裹子,都只能裝一份「料子」。
這種能夠將整頭邪祟都裝進去的,水準非常高,裡面的空間極大。
只是這隻腥裹子就價值連城,更別說裡面還有一頭三流邪祟!
白涯公道:「這是一頭六牙屍傀,你試試看。」
許源知道這種邪祟,它的口中生出六根彎曲的獠牙,長長的伸出唇外。
每一根獠牙都代表著一種能力。
而這種邪祟每一頭所誕生的能力都不相同。
而六種獨立的能力,又可以互相組合,衍生出更多的不同能力。
也就是說,不管你殺了多少頭六牙屍傀,當你遇到一頭新的,你之前的一切經驗都不管用,新的這一頭所用的能力,很可能跟你之前殺掉的那些都不同。
「多謝老公爺!」許源大喜謝過了白涯公,然後立刻張開了「萬魂帕」,進入游天營中,開始嘗試針對這頭三流大邪祟提取「根性」。
白涯公也跟著進來,也很好奇,想要看看許源究竟能提取出什麼東西。
許源放出了「濁世洪爐」,噴出了腹中火。
足足過了四個時辰,卻見「濁世洪爐」中,忽然「砰」的一聲炸開了。
那頭六牙屍傀徹底崩碎成了滿地的灰黑色粉塵!
許源趕緊檢查自己的「濁世洪爐」,還好沒有任何損傷,這才鬆了口氣。
白涯公問道:「失敗了?」
可是他看著地上那些粉塵,閃爍著一種黑曜石一般的光芒。
「好像也提取出了一些東西?」
許源也有些迷惑,抬起手來—萬魂帕中的力量被許大人催動,那灑落各處的粉塵一起飄蕩升起,在許源面前聚成了一團。
許源仔細地端詳,手指從其中捻出來一撮,在指尖細細感受,片刻後才道:「這裡面——————有藥引的成分!」
白涯公眼睛一亮,道:「也就是說,用西番的法子,從邪祟中無法提取出根性,因為邪祟畢竟不是魔物。
但可以提取出藥引!」
皇明的修者想要入門,要麼是師尊親自接引啟蒙,要麼是服用藥引。
限制修者數量的最重要因素,其實就是入門困難。
師尊接引的話,需要消耗自身,很多低水準的修者,都是在年歲已高,明確知道自身沒有晉升希望之後,才開始考慮收個弟子。
一般來說,八流、九流的修者,就算是耗儘自己全部的修為,也只能接引三四名弟子入門。
而藥引大部分都需要丹修煉製,七大門的修者所需要的藥引各不相同,煉製的難度不低,而且每一種藥引需要原料不同,方子也不同,就算是高水準丹修,也很難全部掌握。
高水準丹修也沒那麼多精力去煉製藥引。
更別說法修包羅萬象,每一種法修需要的藥引又不相同。
一些冷門的,藥引的方子和煉製的方法,只在師徒之間相傳。
但現在,如果能夠直接從邪祟體內提取,那麼未來皇明的修者數量將會迎來一場大爆發。
詭道大昌,未來極可能會出現詭異治世的局面,那麼人類的修者越多,在那樣的世道下,自保的能力就越強!
白涯公不由有些激動,這可是事關人族大運的重大事件!
許源卻是皺著眉頭,鬆開手指,讓那些粉塵從指縫間落了下去:「沒那麼簡單。」
許源給白涯公潑了一盆冷水:「只是有藥引的成分,並不是真正的藥引,普通人直接服用的話,只會當場詭變!」
白涯公一愣,不免有些失望,卻見許源又是笑道:「不過既然找到了這條路子,只要用心鑽研,總能找到從邪祟體內提煉藥引的法子!」
白涯公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小子,跟老夫說話還大喘氣,討打!」
許源笑嘻嘻的:「這不是跟您老熟嘛。」
他摸著下巴,道:「我推測未來,咱們很可能跟西番一樣,一頭大邪祟的體內,只能提取出一門修者的藥引,其餘的多半要浪費了。」
如果是許源親自操作,當然能夠將其中的藥引都提煉出來。
但這個方法想要推而廣之,就不能難度太高。
降低難度,也就降低了精度。
但就算是那樣,也比現在的情況好很多。
而且地上這些粉塵,雖說是不能直接給普通人用作藥引,卻也可以給修者服用。
不但可以增長修為,還有機會從中獲得一些邪祟的能力。
水準高的可以多吃些,水準低的就少吃些。
只不過這種提煉的手段,許源也得再思量一番。
自己這手段對于丹修來說太過高深,需要弄出一個簡化版本來。
許源一揮手,便有陰兵從四面八方而來,很快便淹沒了這地上的粉塵,各自分了一些納入自身慢慢消化。
許源跟白涯公出來,許源看了看白涯公,有這麼一位老前輩在身邊,一些不明白的事情,正該趁機問問。
「老公爺,這天下按說本是一體,咱們跟西番兩邊,卻為何有這許多不同?」
皇明這邊是邪祟,而西番那邊是魔物。
皇明這邊用的是藥引,而西番是根性。
白涯公捋著鬍鬚笑了:「這方面的————你們丹修更擅長呀,你問老夫,老夫也答不上來————」
但白涯公卻忽然想起什麼來:「不過————倒是有個人,說不定能給你解惑。」
白涯公又沉吟了一下,許源也沒有催,老前輩猶豫,說明他有所顧慮。
「也罷。」白涯公一招手:「先帶你去見一見他,他願不願意教你先去了再說。」
許源自無不可。
而後白涯公便領著他,一路往城外而去。
路上許源就看出來:「老公爺,您這是帶我去西山別苑?」
「對。」白涯公道:「七玄殿中也有一位一流丹修,尊號高節公。嗯,是那些老一流之一。」
許源就明白白涯公之前的顧慮是什麼了。
因為臥雪公的緣故,老一流們怕是對許源沒什麼好感。
但許源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人家願不願意教,先去了再說。
許大人臉皮上的功夫也不簡單,在這方面上丟個人,他也不在乎。
很快一老一少就到了西山別苑。
白涯公有七玄殿的身份,命人進去通報一聲,然後便耐心等著。
要是那位高節公連面也不露,那倒也省事,兩人便專心準備獵龍之事了。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卻見一位樸素老者從裡面走出來。
白涯公立刻迎上前,拱手道:「高節公好。」
高節公拱拱手算是還禮,眼睛卻是看著許源,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
o
許源頓時覺得有門。
這位願意出來,而且不是見面就趕人。
但許源也有些奇怪。
本來這一趟是不報什麼希望的,畢竟自己跟七玄殿老一流之間的確有過節。
高節公沒有帶他們進西山別苑,而是轉個方向往山中去了。
走了七八里,有一處風景優美的水潭。
水潭邊擺著石桌石凳,高節公坐下來。
許源看了一下,這些東西明顯都是新布置的。
應該是陛下來了西山別苑,眾多尊上也跟來之後,發現了這個地方,才有了這麼個雅致之處。
許源等白涯公也坐下來,自己才最後坐。
白涯公首先開口道:「小許有些事情想要請教,我就帶他過來了,多有冒昧,還請高節公見諒。」
高節公點點頭:「無妨。」說罷轉頭又看著許源,眼神中竟帶著幾分親近。
這更讓許源奇怪了。
高節公開口道:「算起來你也是本公爺的晚輩了。」
「多年以前,本公爺在交趾遇到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女子,她的許多丹修想法,令老夫茅塞頓開。
可惜一別數十年,老夫已經晉升一流,可那女子卻是再也未曾見過了。
許源眉頭一挑,丹修女子、驚才絕艷?難道是——
「王嬸?」
高節公頷首道:「正是。」
許源知道王嬸年輕的時候,也曾輕狂過,離家闖蕩過一陣子,還立下了「三火娘娘」偌大的名號。
只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跟七玄殿一位老一流有交情。
但許源馬上判斷,高節公要麼就是個偽君子,要麼就是跟王嬸的交情也就那樣,否則七月半的事情,王嬸肯定會找他助拳。
他在七玄殿中,也不可能不知道王嬸一生都被困在那巷子裡!
高節公像是看出了許源所想一般,說道:「阮天爺的事情,是當年你們八戶六姓跟朝廷的約定,任何入了七玄殿的人,沒有朝廷的命令,是不能隨便插手的。
白涯公當時也是因為有了陛下的旨意,才能前往交趾。」
白涯公當時是王公公的關係,但王公公想必也是走了陛下的路子。
高節公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提這層關係。
他的年紀比王嬸大,當年在南交趾,他的確是有些心生傾慕,但那時他已經有了家室。
而且他能踏上修行之路,全靠夫人娘家提攜。
當時他馬上要升三流,一些重要資源還需要丈人提供,因此便痛下決心,不告而別返回了北都。
既然當年做出了選擇,那麼之後便是他進了七玄殿,知道了河工巷的事情,也沒有伸出援手。
包括許源進入北都,那些老一流們針對許源的一些安排,他也未曾開口阻止。
一樣米養百樣人,各人有各人的追求。
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覺得愛情大於一切。
做出了選擇之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其實也大半不會後悔的。
頂多有那麼一點遺憾罷了。
高節公便是如此。
但臥雪公在滇省之敗,讓白樓中的老一流們分裂。
許源和搬瀾公得了一具真龍之軀,眼看著是壓不住了,再加上未來的不確定,高節公才決定主動跟許源緩和一下關係。
提起王嬸,也只是讓雙方的關係更進一步罷了。
許源也沒有繼續糾結這些,直截了當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高節公聽完之後,沉吟了一下道:「關於此事,老夫有一些自己的猜測,不知道對不對,但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道:「詭道之下,東西方其實一樣沉淪。
之所以兩邊有這樣的差別,在於兩邊的歷史。
歷史上,咱們的民間傳說是邪祟,那麼咱們這邊詭道所衍生出來的就是邪祟。
西番那邊傳說是魔物,衍生出來就是魔物。
包括咱們這邊是陰氣,西番是魔氣,都是這個原因。
本質上,詭道的根源力量是一種,但既然注入陽世間,衍生過程中發生變化,有了不同,那也就真的有了不同。」
高節公這一點撥,許源就恍然了。
所以用西番提取根性的手段,從邪祟體內也能提取出東西來,而且大致指向性和西番也是一致的,含有藥引的成分。
但又有不同,提取出來的東西不能直接服用。
據此推測的話,如果用皇明煉丹的手法,煉製西番的魔物,煉出來的東西裡面,肯定也是含有根性的。
但同樣無法直接融合就職。
許源登時有些技癢,恨不得馬上找一頭魔物,用煉丹的手法試一試。
可惜手頭上沒有魔物。
高節公看了看許源,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道:「運河衙門跟雪剎鬼達成了協議,想要將運河開到西番去。
本公爺不好去揣測運河衙門,以及背後的那一位究竟有什麼目的,但是想要成功都不容易的。」
許源還是一點就透:「他們想要將運河的力量,滲透到西番去,可是西番歷史上並沒有關於運河的傳說!」
說到這裡大家就都明白了,不必再往深處說了。
運河龍王的力量強大,威能通天,看似是以四通八達的運河為根基,但其實根源在於皇明歷史中,關於運河的各種傳說。
雖然運河以及運河龍王的傳說,不如其他的大江大河那麼多,但畢竟是有的。
而西番那邊半點也無!
高節公道:「所以那一位明著是要把運河修過去,但是暗中————」
他不再說了。
許源已經露出了驚異之色:「難道說祂還能將自己的傳說,插入到西番的歷史中去?」
「呵呵呵。」高節公笑著捋了一下鬍鬚,起身來揮揮衣袖:「好了,本公爺回去了。
快輪到本公爺守護陛下的時間了。」
許源起身抱拳相送:「恭送老公爺。」
高節公走後,許源和白涯公相視一眼,也一起離開了。
高節公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可是許源想不出來,運河龍王怎麼能把自己的傳說,插進西番的歷史中?
難道祂還能穿梭時空,回到歷史中留下自己的傳說,進而改變現在?
那條老龍的確強大,但似乎————也沒有這麼強大吧?
可忽然之間,許源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龍女!
龍女存在於另外一個時空中!
難道說————
許源忽然感覺到白涯公猛地朝自己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一起點頭!
白涯公也想到了這一點。
「呵呵呵,」白涯公笑了:「看來這一趟獵龍之行,還不得不去了!」
水宮之中,龍女正坐在一面用巨大貝殼做成鏡子前,幾名水族侍女正在為她梳妝。
雖然妝容絕美,但龍女始終黛眉緊蹙。
一名心腹侍女忍不住低聲勸說道:「殿下,真要如此冒險嗎?一旦敗露,必定會惹怒陛下————」
「別說了。」龍女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片複雜神色:「我意已決。」
侍女垂首,不敢再多說。
等將頭上最後一枚髮飾戴好,龍女望著鏡中的自己,怔怔有些出神。
卻忽然間,心中生出了一些感應。
這感應來自她的龍珠,只有那柄玉如意能夠產生這種效果。
玉如意和龍珠相關聯,才可以確保不管自己身處在哪個時空中,定位絕不會出錯。
龍女壓下了這種感應。
郎君想必也是要勸自己不必冒險。
她深吸一口水流,從鼻孔中緩緩噴出,然後邁步就要朝外走。
外面的天也快黑了,晚宴即將開始。
想來郎君那邊的世界中,也快到晚上了吧?
兩邊時空的白晝和黑夜幾乎是同步的。
可就在她即將邁出去門的時候,那種感應卻再次傳來,並且格外強烈!
龍女皺了下眉頭,轉身回來推開了自己寢宮牆壁上的一扇門。
可這一次,不等她過去,盛於飛已經踉蹌著闖過來,正跟她撞了個滿懷。
龍女抱住盛於飛,疑惑問道:「郎君,你這是怎麼了————」
盛於飛身後,緊跟著走出來兩個人。
龍女臉色一變,一隻手抬起,瞬息之間潔白如玉的一隻手,就變成了一條生滿了鱗片的龍爪!
可是白涯公只是朝她看了一眼,淡然一笑—龍女便不敢動了。
這人的氣息太強大了!
即便是她那位叔父,也不過如此吧?
盛於飛緊緊的抱著她,就仿佛是害怕一鬆手,她就會飛走了。
「龍兒,」盛於飛急切道:「這兩位是我家中————長輩,我專門請來幫忙的!你放心,他們都很強,一定能把你救走!」
龍女疑惑地看著許源。
白涯公皓首白髯,你說他是你家中長輩沒什麼問題。
可這一位————看著比你還年輕啊。
盛於飛能怎麼辦?盛於飛也很無奈的啊!
大人明擺著就是要占我便宜,不准我說他是上官,只說是家中長輩。
大人還振振有詞:說是長輩能降低龍女的戒心,讓她更加配合!
許源則是微笑,對龍女說道:「侄媳婦不必驚訝,本座駐顏有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