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小少爺
蘇家的管事點頭哈腰,側身不斷地向許大人比著「請進」的手勢,嘴上已經開始訴苦:「裴家忽然跳海,大家都以為是裴家人出了問題,要我看呀,其實是裴家這些下人們出了問題。
我家老爺就是心太善了,好心好意把這些人都收了回來,給他們一口飯吃,沒成想啊,這些人自從進了我們蘇府,各種怪事糾結連不斷地冒出來……」
門口站著的那四個家丁,聽管事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也都變了,似乎回憶起了那些「怪事」。許源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什麼蘇家家主「心善」,憐憫這些人給他們一口飯吃,許大人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蘇家家主必定就是想收編了裴家。
裴家留下來的那些產業,當然是他們府中的下人最了解。
想要順利接收,就得這些人輔助。
而且收編整個裴家,對於蘇家來說,精神上是一種絕對的勝利,蘇家家主必定很享受這種感覺。而許源還有些不知道的情況,蘇家收了這些人也沒安好心。
裴家的那些產業,都是各級管事幫忙打理。
蘇家讓他們幫忙接收這些產業,理順之後就會全部換上自己人。
然後這些管事們,就會和其餘下人一起,被送去小油坊村的鐵礦。
以後你們就在那裡,給我挖礦挖到死吧。
蘇家家主從一開始就定下了這個計策。
而且裴家的這些下人們,當初被除妖軍安排在那座廢棄的軍營中。
蘇家算準了除妖軍不會管他們,那軍營破爛不堪,夜裡肯定有邪祟前來食人。
蘇家故意等到半夜去救,讓這些人感恩戴德。
而不是白天的時候就派人去接洽。
為了達成目的,蘇家甚至故意在夜晚來臨的時候,就派人把一批小邪祟,朝著軍營方向驅趕!蘇家管事帶著許源進了大門,還在說道:「他們來第一天,府里的所有水井就都開始冒黑水,離著三五丈,都能聞到一股子腥臭味!
好像有屍體爛在了井裡。」
管事滿臉的不滿:「尤其是府里後花園西南角上,那口水井可是城裡有名的甜水井,城裡的幾個大姓,常來府上求水,用大車拉回去泡茶。
用我們的井水泡出來的茶,滋味都要提升一個檔次呢。
結果全毀了,現在府里還得去外面打水。」
管事連連搖頭:「當天晚上,附近街上所有的野貓,就全都衝到府里,在各處院落里打架,嚎叫的悽慘無比,驚擾的府上的夫人小姐們一夜沒睡好。
街上那些野貓野狗的,大人您也知道,身上肯定都有些詭異啊……」
管事不住地抱怨:「一定就是那些不祥之人,把災禍引到了我們蘇家來。
他們自己倒是在府上能吃能睡,跟沒事人一樣。」
他又說了幾樁詭異的事情,最後道:「我們幾個府里的老人,本來已經跟老爺提議了,把這些人全都遷出去,結果昨夜就出大事了!
今早上,那些人住的幾個跨院,就一直安安靜靜的。
大家都不喜歡他們,平常府上人也不怎麼搭理他們。
結果到了快中午,那些人沒有一個出來,大家才覺得不對勁,開門進去一看,那些人一個個像木頭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管事面上露出驚恐之色:「奇怪的是,這些人眼皮子翻開,眼中全是慘白,怎麼叫也叫不醒,而且……正說到這裡,管事忽然身子一個搖晃,毫無徵兆地一頭栽倒!
許源就跟在管事身後,差點一腳踩在管事身上。
同時,許大人發現,自己的「百無禁忌」輕微的閃爍了一下金光。
「保護大人!」郎小八立刻一聲大喝,手下弟兄們立刻散開,將許源護在其中!
秦都一步跨上前來,將許大人護至身後,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射出精光警惕的掃視四周。
周圍一片靜悄悄的,接著從周圍的院子中,接連傳來撲通撲通的倒地聲。
郎小八等人神情中充滿警惕,而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不對勁,我身上的侵染在飛漲!」說話間,他擡起自己的手臂,眼睜睜看著手臂上長出一片魚鱗!
許源立刻環視四周,水準高的比如秦都、郎小八等人還能扛得住,水準低的都已經出現了一些詭變的跡象!
許大人立刻擡起手指點出。
「百無禁忌」凝聚命術,分別落在了這些人身上。
他們的詭變立刻被祛退。
許源喝了一聲:「所有丹修!以腹中火環繞四周!」
丹修的腹中火能夠祛退侵染。
呼
火焰立刻熊熊燃起。
許大人這才低頭去查看倒在腳下的蘇家管事。
他全身僵直,眼皮子翻開,兩眼中只剩慘白,見不到一點黑色。
更詭異的是,他的頭頂上裂開了一道口子,頭皮向兩側翻著,露出森白的頭骨,但是沒有鮮血流出來。就像是……有什麼力量,把什麼東西從他的腦子裡硬拽了出來,才扯得頭皮向兩邊捲起。
許大人身邊,一名神修小旗皺眉道:「大人,他的魂魄的確不見了!」
「只剩下了一副軀殼。」
許源點了點頭,擡頭看向了整個蘇家。
進入奇山府之後,似乎就一直很不順利。
接連出現各種變故。
許源心中浮出了一個名字:徐劍問。
是不是這傢伙在背後搞鬼。
但裴家的事情,是早就發生的,徐劍問最多只是摻和了最近的這些事情。
許源帶著手下,又穿過了幾個院子。
情況都是一樣,屋裡屋外,倒著一個個人。
和管事一樣全身僵直兩眼慘白,頭頂上一道翻開的裂口。
搜到第三個院子的時候,許源忽然覺察到什麼,這個院子裡的侵染格外濃郁。
身邊其他人因為有丹修的腹中火保護,反而沒什麼感受。
許源游目四顧,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院子牆角的一口水井上。
水井上蓋著一塊石板。
許源打開了「陰陽眼」。
便看到濃郁的陰氣,正在從水井和石板縫隙中,瘋狂向外涌動!
從這個院子出來,剛進到第四個院子,這個院子中的布置,顯得有些擁擠,種了很多花木、竹子,還堆著很多怪石,甚至還有兩尊鎮墓獸!
院門後倒著四個丫鬟。
頭上梳著「雙丫髻」,左右各挽了實心小圓髻,而頭頂上的那個裂口,正在中間,顯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恐怖。
眾人正在查看的時候,屋子裡忽然炸響一聲尖叫:「人呢?都死了?」
郎小八等人被嚇了一跳,猛轉頭就看到屋子裡,衝出來一個十五六歲,一臉刻薄陰柔的少爺。他看到地上的四個丫鬟,以及圍在丫鬟周圍的聽天閣眾人,臉上頓時一片恨意:「你們殺了本少爺的丫鬟?」
然後不由分說,把手指一併,朝著聽天閣眾人一指,喝道:「燒死你們!」
指尖卻並無火焰,而眾人身邊也沒有火焰出現。
但是幾個校尉卻忽然感覺到右肋下部,肝臟的位置上,一股可怕的劇痛傳來!
「啊」
幾個人一聲慘叫,當場疼的跪在了地上站不起來。
許源臉色一變,扯開其中一人的衣衫,便看到,隔著肚皮、肝臟位置上,竟然是隱隱透出一股火光!郎小八也是滿頭汗,咬牙說道:「大人,我感覺,我的肝臟燒了起來……」
「將肝火直接引燃成了真正的火焰?這是什麼詭術……」許源忽然想明白了:「這不是詭術,這是某種邪祟的詭技!」
許大人看向那小少爺:「你是丹修,走的是煉邪的路子!」
煉邪的丹修餌食邪祟,可以直接掠奪邪祟的詭技。
那小少爺面色狠厲,另外一隻手朝著牆角的一尊鎮墓獸一指,口中喝道:「起」
「殺了他們,給鈴蘭她們報仇!」
可是鎮墓獸卻沒有動靜。
小少爺等了一會不見自己的「道兵」動彈,疑惑地轉頭看去,神情變得驚疑不定。
許源已經在給手下的弟兄治療。
幾人的肝臟已經受到了損傷,許大人用命術破了小少爺的詭技,而後有些肉痛地,將自己親自煉造的藥丹,給他們餵了下去。
這種內臟的損傷,低水準的藥丹藥效不夠,還必須得許大人的藥丹。
但許源自己煉造藥丹,用的藥材和料子都很貴。
許大人一陣肉痛一一肉痛的對象卻不是自己的弟兄,而是害了自己弟兄的人。
小少爺眼珠子滴溜亂轉,兩隻手卻是全都收了回來。
臉上那種怨毒仇恨,也換成了一種市儈狡黠。
許源治好了自己手下的兄弟,這才不緊不慢地轉身來,朝向他道:「繼續呀,你怎麼停下來了。」「你們這條路子,還有以自身精血,強行催動道兵的法門,你怎麼不施展出來呢?」
許大人的聲音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危險。
小少爺眼神四處亂瞟,顯然是準備開溜了。
「你、您、你……你別過來啊。」小少爺看著許大人逼近,有些慌了:「你這麼一位大高修,欺負我一個小孩子,有失身份!」
「你怎麼知道本官是大高修?」
小少爺立刻換了一副哭喪的面孔:「我這道兵都被你壓製得不敢動彈了,你肯定水準出奇的高!我是真不知道你這麼厲害呀,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就不想著給鈴蘭她們四個報仇了呀。
我雖然疼她們,但我的命肯定更貴重………」
但他忽然意識到了一點:「你剛才自稱本官,你們身上這衣服……是哪個衙門的官服?」
聽天閣剛組建不久,所以這小少爺不認識他們的官服也很正常。
他立刻興奮起來:「既然是衙門的人,你就不能殺我了吧?」
許源指著地上的四個丫鬟,道:「你以為是我們下的手?」
「難道不是?」
許源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衫,有點明白了:「你剛睡醒?」
「嗯啊。」小少爺點頭:「我平時都是這個時間醒來,往日我只要醒了,鈴蘭她們聽到動靜,馬上就會進來伺候,結果今天卻不見人,我這一出來,就看見你們站在鈴蘭她們的屍體旁邊。」
許源搖頭:「她們還沒有死,也不是我們下的手。」
這小少爺雖然狡猾、跋扈,一身的臭毛病,又走的是煉邪的路子,但對待下人居然不錯。
可許大人想到自己平白消耗的那些昂貴藥丹,以及手下弟兄受了燒肝之苦,仍舊是一股惡惱自心中生起,正待開口討要賠償,忽然一陣腳步聲從院子外面傳來。
幾十個人在一名中年人的帶領下闖了進來。
「京兒」他一聲大呼,看到小少爺沒事,終於是長鬆了一口氣。
蘇京看到來人,一溜煙就要竄過去:「爹」
眼前的許源,給他的心理壓力太大了。
可是他沒能成功,一道火牆陡然將他和那中年人隔開。
蘇京本還想仗著自己也是丹修,強闖過這一道火牆,但是剛靠近眉毛就被燒光了!
他嚇得像猴子一樣朝後跳去。
中年人臉色一變,只是忌憚許源身上的官服,拱手沉聲道:「我是蘇家家主蘇有度,閣下可是許源大人?」
許源看著他,和他身後的那群人,眉頭緊緊皺起。
這些人衣著華貴。
「這都是你蘇家人?」許源問道。
「都是。」蘇有度明白許源想問什麼:「我也很奇怪,府中的所有下人,都跟裴家那七百人一樣,忽然失了魂。
但我們蘇家人,卻都安然無恙!」
情況十分弔詭。
裴家是所有的主子,一起揚帆出海,一個下人都不帶。
也就是說主子出事,下人沒事。
而蘇家現在卻是,主子們都沒事,下人全都失了魂!
許源正在思索究竟為何會如此,蘇有度再次拱手道:「許大人可否先放了犬子。」
他身後那幾十人,男男女女的,頓時有好幾個一起叫嚷了起來:「我蘇家遭此大變,許大人身為朝廷正官,本應庇護我等卻是為何要扣著我蘇家人?」
「京兒啊,你快到娘這來一」
「我蘇家在朝中也有人,你再不放人,我們一定參你一本!」
許源隱隱感覺,自己好像把握到了某個關鍵,卻被這些人一吵鬧,那一點靈感頓時像兔子一樣溜得無影無蹤。
許源一陣惱火,眼神兇狠,準備狠狠敲蘇家一筆。
但這一擡眼,確實看到了院門後,左側一片小竹林旁,有一口水井。
水井上面也開著一塊石板。
石板縫隙還被一些碎布嚴實得塞住。
蘇京可能是受不得一點那腥臭味。
但許源在看到這水井,卻是臉色大變,低喝了一聲:「不對!」
他立刻大步沖向門外:「走!」
秦都和郎小八立刻帶著所有弟兄,緊跟大人的腳步朝外衝去。
蘇有度和那一大群蘇家人,正堵在了院門附近。
許大人不由分說的就沖了過來,蘇家人再次叫嚷起來:「你們干什……」
秦都猛地衝上去,超過了許大人,龐大的身軀一撞,蘇家人頓時滾成了滿地葫蘆。
「哎喲………」
「姓許的你好霸道!我們定要參你一本!」
「北都來的了不起啊,北都來的就能欺負人?」
「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
許源壓根不搭理他們,臉色凝重腳下飛快。
一直衝到了蘇府大門處。
四個守門的家丁,也一樣倒在大門裡。
周雷子疑惑道:「我記得這門是開著的,為什麼現在關上了?」
眾人再上前幾步,這次全都看清了,蘇府的大門、側門不但都緊緊關閉,而且還有一絲絲的黑氣,像水一樣從門縫裡滲透進來!
周雷子的懷中,忽然有東西在蠕動。
接著一隻毛茸茸的尖嘴腦袋拱了出來,睡眼惺忪的四處張望,然後慢吞吞的打了個哈欠,說道:「怎麼進了化外之地?」
眾人登時大驚:「化外之地?!」
「蘇家怎麼會變成了化外之地?!」
許源一張口,劍丸滴溜溜飛出,閃電一般撞在了大門上!
「咚!」
一聲沉悶巨響!
大門整個搖晃起來。
隨即潮水一般的黑氣從大門上涌了出來,和劍丸劇烈對抗!
許源神情剛毅,不斷促動力量!
但是黃小九兒開口說道:「不用白費力氣了,這種化外之地,乃是所謂的「彈丸之地』,規模不大但是水準很高,外面的進不來、裡面的出不去。」
許源沒有理會她,仍舊全力催動著劍丸,和那扇大門互相消磨,足足持續了十幾個呼吸,黑氣濃郁如墨汁,大門卻是越來越穩固,也不搖晃了!
許源猛地收回劍丸,他感覺到自己在跟一種看不見邊際的浩瀚力量對抗,一味蠻幹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蘇有度帶著那一群蘇家人追了過來。
蘇家也有幾百口,這會越聚越多,蘇有度身後已經跟著上百人了。
他們看到大門被濃郁的黑氣封住,四周的院牆上,也翻湧出了大片黑氣,頭頂的天空已經是一片氤氳黑沉,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有個蘇家的女眷,嚇得面如土色,卻是一指許源就吼叫指責起來:「許源!為什麼你一進我們蘇家,我們家就出了這樣大的變故……」
但是這人話還沒說完,蘇京就飛快轉身,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啪!」
那女眷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蘇京:「小弟,你、你打我幹什麼?」
蘇京咬牙切齒,低聲道:「因為你蠢!」
「許大人水準高得不可思議,你難道想不明白?咱們這所有人,能不能活著出去,全靠許大人了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