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我不忍氣吞聲
波叔頭皮都麻了!
連忙指揮人,七手八腳的擡著沐鑒冰,一邊往嘴裡塞著藥丹,一邊以最快速度趕回東閣。
許大人指責他們碰瓷,他根本就沒聽見。
沐鑒冰可千萬不能出事啊!這是天子的親兒子,他很清楚沐鑒冰比那些皇妃們生的皇子更受寵。他要是出事了,自己雖然是三流,也別想活了。
他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後有一整個家族,不是說跑就能跑的。
波叔心裡也有些埋怨:不讓你來你非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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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看到了情況,你又承受不住……
波叔可能是整個沐鑒冰陣營中,最看低沐鑒冰的人,從一開始他就不覺得沐鑒冰能晉升。
可惜沐鑒冰雖然很尊重他,但沐鑒冰非常固執,他勸不動。
偏偏這件事情,還沒辦法死諫。
你勸的太狠了,就等於是明說你不看好沐鑒冰能晉升,你是不是看不起自家主公?
東閣的人來時氣勢洶洶,由他們千戶大人親自帶隊;走的時候亂鬨鬨灰溜溜,他們的千戶大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的……
「哈哈哈……」西閣衙門裡,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我們可不是幸災樂禍,我們是在為玉樵聲老前輩終於晉升三流高興!」
「我們東西兩閣本是一家、同氣連枝,我們是絕不會因為東閣千戶氣得吐血而笑出聲的……」「嘿」
但這一回,許源還真的是厚道了一回,嚴令部下們:「今天的事情,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要出去亂說!」
沐鑒冰畢竟是天子的種,他大張旗鼓的衝擊三流失敗,已經夠丟臉了。
而且誰都知道,他背後是天子在支持,他失敗了其實也丟了天子的臉。
今天被氣得吐血,再傳出去就顯得他氣量狹窄。
丟人丟的太過火了,天子可能會遷怒於許大人。
「遵命!」一眾部下立刻躬身抱拳。
許大人在西閣,真的是說一不二。
他說不準傳出去,大家就都在衙門裡嘻嘻哈哈的調侃沐鑒冰一通,出了衙門立刻閉上嘴,再也不提這事情。
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沐鑒冰自己帶著一大批人趕來西閣。
結果第二天一早,這消息就傳得滿城皆知了。
沐鑒冰立刻成了整個北都的笑柄。
西閣這邊還沒開始查,是不是有人不尊大人的命令泄露消息,東閣那邊就已經有玉晚照出手,從內部抓出來好幾個內鬼!
這件事情是他們傳出去的。
其實昨天那個小廝,故意將玉樵聲準備衝擊三流的消息,泄露給沐鑒冰的時候,玉晚照就有些懷疑了。所以昨天一頓鞭刑,還給那小廝留了一口氣,就是為了審訊。
但找出了一批內鬼,背後究競是誰主使,卻查不下去了。
許源上午的時候,專門在衙門裡寫奏章。
奏章的主旨是向陛下請示:東西兩閣的職責,該怎麼劃分。
但是許大人寫了好幾稿,都不怎麼滿意。
他畢竟不是正經的科舉出身,以前這些事情有傅景瑜代筆,現在許大人自己寫就很頭疼了。「嘶啦」許大人又寫了一稿,寫完後越看越覺得:這寫的什麼垃圾!
當即憤怒撕碎,然後一口腹中火燒了個乾淨!
徹底的毀屍滅跡!
只要沒有人看到,那麼本大人就沒有寫過這麼垃圾的東西!
然後許大人眼珠子轉了轉,朝外面喊道:「去請玉老爺子來。」
外面傳來周雷子的聲音:「好咧。」
原本站在外面的,一直都是郎小八。
不過昨晚許源將在浙省煉出來的那兩枚丹,交給了郎小八和紀霜秋。
兩人服用之後,正在閉關消化藥力。
這一次兩人的水準應該也能提升一大截。
周雷子顛顛的來到了玉樵聲的院子外,敲敲門,喊道:「老爺子,許大人請您去一下。」
玉樵聲得意洋洋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大人要請誰去呀?」
周雷子苦笑一下,湊趣在外面應和道:「大人要請三流文修玉樵聲老爺子去一趟。」
老爺子又在面喊道:「誰要請三流文修玉樵聲老爺子去一趟?」
「許源大人要請三流文修玉樵聲老爺子去一趟。」
「許源大人要請三流文修誰去一趟啊?」
「許源大人要請三流文修玉樵聲老爺子去一趟。」
三唱三和之後,老爺子終於過足了癮,這才嘎吱一聲打開門,施施然道:「前頭帶路。」
「老爺子您差不多得了,都是自己衙門裡,您還不認路嗎?」
「嘿嘿嘿!」老爺子一笑,跟著周雷子來到了許大人值房。
許源見了救星一樣:「您可來了,快幫我寫個折……」
玉樵聲一撇嘴:「本尊堂堂三流,你讓我來,就是為了幫你寫個奏摺?」
許源嘆了口氣:「捉刀潤筆五十兩銀子。」
「幹了!」老爺子把袖子挽起來:「紙筆伺候!」
玉樵聲這邊剛寫完,老秦小跑著進來通稟:「大人,殿下來了。」
後腳睿成公主就跟進來了。
公主仍舊是明艷大氣,胸前豐腴。
許源立刻露出了笑容:「來了啊。」
睿成公主像女主人一樣,很自然地就坐下來,看到桌上的摺子:「剛寫的?」
說著就拿起來看了幾眼。
玉樵聲想要說話,但想到殿下的身份還是忍住了。
沒想到殿下秀眉微蹙,很快就指出了幾個問題。
玉樵聲老臉一紅。
他老爺子一輩子沒當過官,雖然是個文修,寫東西不成問題,但奏摺的一些關竅,他也不明白。被挑出了一堆毛病,而且其中還有一些很嚴重,措辭上可能涉及到「大不敬」的問題。
許大人就用眼神去看老爺子。
玉樵聲乾咳了一聲,雖然心虛但還強撐著:「五十兩銀子,就這個質量。」
他背著手施施然地走了,丟下了一句話:「你們小兩口膩歪吧,我老頭子不在這兒礙眼了。」都已經走出門了,他又把頭伸回來:「記得五十兩的潤筆費。」
許源有點急不可耐地關門。
睿成公主如雪的雙頰上,飛起兩朵紅云:「你幹什麼呀…」
殿下的手下,都老老實實在外面院子裡站著。
周雷子對著曹先生擠眉弄眼。
許源手腳好一陣不老實,揉得殿下有些喘不上氣,身子又軟又熱,癱在他的懷裡。
殿下心頭埋怨:老皇帝不守承諾,答應了賜婚又反悔,委屈我跟許郎偷人似的……
殿下好容易恢復了一些力氣,整了整衣鬢,又拿起奏摺:「算了,我幫你寫吧。回頭給你介紹幾個專門捉刀公文的師爺。」
「不要。」許源嘿嘿笑道:「還是你來幫我寫。」
殿下立刻就明白,這都是藉口…
殿下輕輕啐了他一口,但也不再提介紹師爺的事情了。
改完了奏摺,殿下又提起了一事:「沐鑒冰接連丟臉,消息在北都中傳得飛快,尤其是第二次,背後一定有古怪。」
「東閣那邊查了。」許源就把玉晚照查內鬼的事情跟殿下說了。
殿下又說道:「消息傳開之後,就有人通過某些渠道,向我傳遞了一些信息。」
許源有些不明白:「找你?傳遞什麼信息?」
「可以跟你聯手,進一步打擊沐鑒冰。」
許源一愣,所有的相關信息在腦海中一轉,就有了一個答案:「某位皇子?」
殿下緩緩點頭。
許源覺得有些滑稽,沐鑒冰對他們有威脅嗎?
可能也只有馬擎奇這樣的老前輩,還覺得沐鑒冰存著那麼一線希望吧。
皇明不是番邦,沐鑒冰的出身註定了他與大位無緣。
可即便如此,那些皇子們也不肯放過他,只要有機會就上手段、使絆子,恨不得一腳將他踹進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但這種行為,在許源看來十分不智。
真正能夠決定那個位置歸屬的,只有天子。
而天子一定會對這種行為非常不喜。
許源搖搖頭說道:「不必理會他們。」
殿下笑吟吟的看著自己的許郎,在他做出這個決定後,眼中都是欣賞:「我也是這麼覺得。那些皇子都瘋了!
太子之位空懸越久,他們越會失去理智。」
皇城中,天色已近黃昏,一隻胖胖的黃貓,順著一道圍牆慢悠悠的走到了屋檐上,然後用爪子輕輕扒拉著一隻屋脊獸。
那琉璃瓦材質的屋脊獸,沒好氣的瞪了它一眼。
黃貓卻是一點也不怕,皇城貓都明白,這些東西各有職司,蹲在這裡就是要鎮住什麼的,它們絕不敢亂動。
它扒拉幾下,舔舔自己的爪子。
然後縱身一躍,想要跳到對面的一堵圍牆上。
可惜算對了距離,算錯了自己的體重。
只飛越了不到一半的距離,就筆直的墜落下去。
兩堵牆之間的巷道內,響起了一聲貓兒炸毛的尖叫聲。
下面的御書房中,天子對這些皇城貓的容忍度卻很高。
便是被吵鬧打擾,也並不生氣。
他的面前擺著兩份摺子,一份是許源遞上來的,關於聽天閣東西兩閣職司劃分的申請。
一份是皇城司調查的,沐鑒冰衝擊三流失敗,整個事件的全部經過。
皇城司上下深知陛下想看的究競是什麼,所以這一份摺子里,重點調查了兩個方面。
一是沐鑒冰衝擊失敗的原因,究竟是自身的,還是有外部干擾。
如果有外部干擾,是許源乾的,還是別人。
第二方面,就是沐鑒冰失敗後被玉樵聲氣得吐血,究竟是誰在背後推動了這一切!
只要皇城司想查,幾乎就沒有查不明白的。
結果都寫在了摺子里。
第二方面,他們查到了一位皇子。
且明確註明,那位皇子曾試圖通過睿成公主,跟許源達成一種默契。
但是睿成公主根本沒有回應對方。
而第一方面,答案卻並不那麼的清晰。
結論是衝擊失敗的確沐鑒冰自身是主因,但是有沒有外力干擾,仍舊無法確定。
皇城司深知陛下究竟想看什麼,陛下也很明白,皇城司很會逢迎媚上。
沐鑒冰一定是自身實力不足,才導致衝擊三流失敗。
皇城司不排除外力因素,其實是給天子留點顏面的意思。
畢竟是他的種,他又大力支持了,結果……
天子是先看完皇城司的摺子,而後才打開許源的摺子。
如果皇城司調查出許源有什麼問題,天子仍舊會打開第二份摺子,但心態就完全不同了。
但哪怕是天子對於許源沒有胡亂插手沐鑒冰衝擊三流,心中很滿意,看到許源的摺子之後,也是不由得麵皮一抽。
因為許源對於東西兩閣的職能劃分非常的離譜!
不是許源多吃多占到了離譜的程度,而是……許源收縮的有些離譜。
許源在摺子里,向陛下的提議是:
許源在摺子里隱晦的提到,臣回北都之前,曾聽聞沐鑒冰奮發向上,積極任事。
既然如此……整個皇明,可以全都交給東閣負責!
咱們也不用南北劃分、東西劃分了,都給你們。
西閣只負責大案要案,或者是東閣處理不了的案子。
天子看完的第一反應是,這小混蛋要撂挑子!
皇明本身已經有了詭事三衙,能夠處理掉絕大部分詭案。
剩下的一些,其實天子還要挑選一些,儘量選擇那些和運河有關的案子,才會交給聽天閣。本身這案子的數量就不多,你還只負責大案要案?
以沐鑒冰的性子,絕不可能真把什麼大案要案交給你們西閣,一定是全都自己處理了!
那豈不就成了,朕的親生兒子在前面衝鋒陷陣,你在後面等著,準備摘桃子?
這是朕給我兒子安排的戲本啊,你小子居然想拿?
天子第二個念頭則是,這小子是以退為進啊。
故意說了這種劃分,其實就是讓朕想明白,他要是撂挑子,沐鑒冰將要承受多麼巨大的壓力。逼著朕給他一個公平的職司劃分。
但最後,天子的臉色慢慢冰冷了下來。
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混帳!」
過了一會兒,又在心中陰森森的暗道:「監正大人插手了!」
「那小子知道了命修衝擊一流的方法!」
「逆天改命、越逆天一一晉升一流的機率越高!」
「只有監正大人知道,命修一流的修煉方法!」
「這小子是在提醒朕,他知道朕的打算,就是想讓他衝鋒陷陣,然後沐鑒冰來摘桃子。」
「他用這份奏章,向朕宣戰:他不怕,他也不會退避,他要明刀明槍的,跟朕做這一場!」「結果只會有兩個,他輸了,他為沐鑒冰做嫁衣,承受運河龍王的全部怒火,身死道消!」「他贏了,他就是目前皇明第二位一流命修!」
「這小子,好狂妄!」
天子端坐在御案後,忽然怒極而笑:「哈哈哈哈」
站在旁邊柱子下的王公公,懷中抱著拂塵,低著頭、閉著眼,好像睡著了一樣,什麼也聽不見。天子的確憤怒!
這個他親自從南交趾挖掘出來的小傢伙,這是在公然向當今天子宣戰!
邀請當今天子,來一場「天局一賭」!
這種精神,絲毫不輸於他的先祖!
甚至還要超過了他的先祖,因為許源的豪賭對象,直接就是天子!
天子感覺到了嚴重的被冒犯!
他甚至想當場就下旨賜死許源!
這一份奏章,是睿成公主幫許源修改的。
但是睿成公主並不清楚,許源和天子之間的組語。
殿下只是幫許源梳理了措辭和各種避諱、敬語。
但天子一看就明白了!
這是一場賭局,但也是一次反擊。
天子之前對許源的拿捏、打壓,許源胸中有怒火,就一定要表達自己的意志!!
我不是受了欺負,就忍氣吞聲,哪怕你是天子!
天子用力抓起了御筆,筆桿上留下了清晰地指印!
一張詔書一蹴而就!
但並不是賜死許源的詔書。
天子受到了挑戰,怎麼能不接?
不管這種挑戰是公開的,還是私密的。
作為天子都必須接下來,否則便是怯懦!
老皇帝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
但凡有人敢挑戰天子,天子一定要迎戰。
在這個時候,天子必須展現自己的「無敵」。
既然無敵,就不懼挑戰。
可天子應該做的,是杜絕一切有可能挑戰自己的人,獲得挑戰自己的機會!
比如許源這種人,就不應該給他直接跟天子對話的機會!
天子本應利用朝廷的各種制度,在自己身前畫下一層層的防禦,對那些狂徒進行篩選。
但這一次,他看錯了人。
他親自將許源從南交趾調來北都!
讓許源擁有了直面天子的機會。
這小子,表面上看起來是一隻海參,但用力一捏,裡面藏著一隻海膽!
詔書第二天一早,就分別送到了東西兩閣。
皇帝對於他們的職司劃分有了定論:
東西兩閣將皇明東西劃分。
就連北都也均等的分成兩部分。
你們每人負責一半!
年終大比,勝者為尊,第二年負者要完全聽從勝者的調遣!
詔書宣讀完畢,西閣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等天使走了,一群人都炸了鍋:「真不要臉!」
「這麼明目張胆的偏袒他兒子!」
東西劃分聽起來似乎是比最初的南北劃分更公平,但實際上東部的經濟繁榮,人口稠密,自然邪祟就會少一些。
而西部邪崇猖狂,尤其是剛征服百年的交趾,以及不足百年的暹羅等地,還有正在打仗的天竺。這些地方同樣是詭案頻發!
東邊的高麗和扶桑,是皇明最早征服的地方,當地都是順民了。
唯一難搞一點的,就是從雪剎鬼手裡搶來的那些土地。
但那一片土地在北方,面積廣大,也是東西各一半!
許源心裡很清楚,這也是天子的反擊!
朕囗含天憲!
有的是辦法整你!表面上還讓你挑不出什麼毛病!
對此許源也是早有準備。
但許源一點也不擔心,反而還有點竊喜。
沒有人知道,那汪洋之中的水母娘娘,身體內還留著自己的東西!
水母娘娘正在汪洋之中東征西討。
她在不斷壯大,而自己的「命胎」也在隨之變強。
或許……一段時間之後,自己就能擁有水母娘娘身軀的一定控制權。
到時候,在沿海搞些事情……
年終大比,沐鑒冰絕無可能勝過自己!
不只是睿成公主不明白許源和天子之間的暗戰,整個北都,乃是整個皇明,絕大多數人都不明白。他們看到這道詔書中的劃分,都以為:許大人勝了!
對於西閣最不利的劃分,就是劃江而治。
陛下根本沒有考慮這麼劃。
而沐鑒冰的東西分治方案,也要拿走整個北都。
現在陛下分了一半給許源。
怎麼看都是沐鑒冰衝擊三流失敗之後,陛下不得已公平了一把。
一時間整個北都表面上,大家不敢說什麼,背地裡都是暗暗翹起大拇指。
許大人牛逼!這是硬憑著自己的實力,打贏了私生子啊!
甚至北都中的一些大賭檔,直接開了盤口:年終東西兩閣誰能贏?
許大人賠率遠低於沐鑒冰。
賭檔專門設了個告示牌。
左邊是西閣右邊是東閣,準備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記錄他們雙方的破案數。
憑著這個實時更新賠率!
看熱鬧的人很多,結果第二天,一樁大案子就砸在了西閣頭上。
只能西閣接了,因為沐鑒冰還重傷未愈呢。
但誰都能看出來,這案子不好辦。
白山省里,忽然鬧了一場黃皮子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