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變化(中)
第51章 變化(中)
滴答滴答!
在這無盡的夜幕之下,一滴又一滴,宛如酸液般具有極端腐蝕性的雨珠,從鉛灰色的天空傾瀉而下,它們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無情地砸向大地。
每當這些雨珠觸碰到建築物或地面的瞬間,都會伴隨著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嘶撕聲,同時升起一縷縷輕盈的白煙。
又是一個雨夜,諾斯特拉莫的雨夜。
不遠處的石像鬼靜默地立著,那雙空洞的眼晴仿佛穿透了雨幕,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細微的白煙從它的頭頂和身體的縫隙中冒出,與周圍的雨霧交織在一起。
雨珠匯集在一起成水流,沿著它那鋒利的切面直接往下流走。
有些昏暗的街道上,路燈在風雨中搖曳,發出光芒來。
然而,這光芒似乎也被雨水削弱了許多,只能勉強照亮前方幾步遠的距離。
屋檐之下,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緊緊地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沿著牆邊走著一些被風無情地刮進屋檐內的雨水向他們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腐蝕的威脅。
而後,這些雨水又順著他們的斗篷和帽檐滴落,與腳下的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那是雨夜中特有的節奏和旋律。
「小心一點,賽維塔,不要跑了,也不要再去用鞋踩那些水坑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溫柔。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比她矮上一些的孩子,眼中充滿了關愛和擔憂,「還有一段路就到家了,這麼長的路都沒有把衣服弄濕,可不要在最後這段路沾上這強腐性的酸雨了。」
「乖,聽媽媽的話。」她邊說邊舉起了另外一隻手提著的袋子,那袋子裡裝著幾塊賣相不怎麼好的方塊狀的黑色糕點一一炒糖糕。
這是賽維塔最愛吃的食物,儘管它看起來並不怎麼誘人。
「為了慶祝你順利通過第一道手術,為了慶祝你有成為守夜人的資質,媽媽可是特地買了你愛吃的炒糖糕。」
在提到炒糖糕的那一刻,那個原本有些跳脫的男孩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他滿臉渴望地看向那幾塊黑色的糕點,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然而很快他就移開了目光,有些擔心地問:「媽媽,買了這些後,我們的錢還夠嗎?我其實並不怎麼想吃炒糖糕的,它們甜膩膩的,不怎麼好吃。」
賽維塔試圖裝出一副討厭炒糖糕的樣子來,嘴角微微下撇,眉頭輕輕皺起,
仿佛真的對那幾塊糕點毫無興趣。
但那雙眼睛,那雙充滿渴望和期待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他想吃炒糖糕想得要命。
幾乎可以聞到那香甜的氣息,感受到那軟糯的口感。
只不過,因為擔心家裡的經濟狀況,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將這份渴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一雙粗糙而溫暖的大手撫上了賽維塔的頭頂,輕輕地拍了拍他那有些亂糟糟的頭髮。
那是母親的手,充滿了力量和安慰「不需要擔心這個的,」她溫柔地說,「來吃吧,我們已經不需要再擔心繳稅的問題了。稅制在洛克西斯大法官的提議下得到了廢除,至少我們不再像之前一樣需要為這個問題而擔憂了。」
「一切都好上太多了。」她輕聲說道,邊說邊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塊炒糖糕遞給了賽維塔。
她的雙眼微眯著,眼中閃爍著...光。
「是的,一切都好上太多了。」她再一次言說,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概。
然後,她抬頭看了看街道旁的路燈。
它們慷慨地向下播撒著金黃色的柔和光芒,就像是.::只有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陽光一樣。
溫暖而明亮。
這在之前,是做夢都不敢出現的場景,因為他們那匱乏的想像力,根本就沒法想出...溫暖而明亮的陽光是什麼樣子,更想像不出自己沐浴在陽光中的樣子。
這一大一小的身影繼續向前走著。
在路過一個漆黑的巷子時,意外發生了。
「該死的洛克西斯·科茲,該死的野獸,我,亞歷山大·格蘭特,遲早有一天會用我的雙手親手宰了你們,將你們的頭顱割下,祭奠我失去的一切!」一陣歇斯底里、近乎癲狂的吼叫聲從這幽深、漆黑、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的巷子深處傳來。
那聲音中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憤怒、絕望與瘋狂。
「你們給我等著,洛克西斯·科茲,還有你們那些自翊正義的守夜人,都給我睜大眼晴好好看著!我亞歷山大·格蘭特,絕不會就這樣屈服於命運的腳下,
絕不會讓那些曾經連耗材都不如,連賤民都算不上的傢伙,過上他們根本不配擁有的美好生活!我要用我的雙手,將這一切不公徹底顛覆!」
伴隨著話語的沉重落下,一股濃郁至極、前所未見的四色光芒突然從巷子深處洶湧而出,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撕裂開來的一道裂縫,將無盡的陰冷與神秘傾瀉至此。
這光芒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光輝燦爛,它不帶絲毫溫暖與明亮,反而如同深淵之眼,陰冷至極,讓人心生寒意,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們回應我了,哈哈哈,們回應我了,色慾教派,血腥教派...::.上面記載的儀式竟然是真的,我沒有白白犧牲我的全族,沒有白白承受這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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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著,滴答滴答!
路燈,此刻在風雨的肆虐下顯得格外脆弱,它們在風中搖曳得更加厲害,每一次擺動都像是在與神秘力量做著抗爭。
燈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仿佛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終於,第一盞路燈不堪重負,它的光芒在風雨中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了,留下一片漆黑和無盡的寒意。
緊接著,像是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一盞又一盞的路燈相繼熄滅,它們的光芒在黑暗中逐一消失,就像是被某種未知的力量逐一吞噬。
不遠處的石像鬼依舊靜默地立著,它注視著這一切,那雙空洞的眼晴突然有了神采,藍色的光芒在其石質的眼眶中跳躍,如同兩顆璀璨的寶石。
其底下的陰影中似乎多了些什麼,黑色的殼狀面具若隱若現。
在這顆星球上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在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在那滋生黑暗的陰影當中,潛伏著一個野獸,它不會言語,它以恐懼為食,它不能被...殺死。
只要混亂罪惡和不公存在野獸就存在。
它會一次次從陰影當中重生,一次次播撒令罪惡膽顫鑷服的恐懼。
不,這已經不是傳說了。
而是...事實!
巨大的翅膀在陰影當中悄然展開,帶著無盡的寒意與恐怖,那石像鬼下方的陰影又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正在放聲大笑的格蘭特,沉浸在自己的癲狂與痴迷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其底下的陰影中似乎多了些什麼。
黑色的殼狀面具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未知的恐懼即將降臨·——·
【尖叫吧!吾等為汝而來!】
「讓我瞧瞧,剛重獲新生,就有兩隻卑賤的螞蟻來為我慶祝。」格蘭特喃喃自語著。
他慢慢從那漆黑的巷子中走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不遠處那兩個瘋狂捶打著自己剛設下的牢籠、想要從牢籠中逃竄的螞蟻身上。
平時這種卑賤無比的螞蟻,在他格蘭特的眼中,就像是塵埃一般,渺小而又無力,根本就無法引起他的絲毫關注,即便是偶爾投下視線,他都會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噁心。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世界的污染,讓他忍不住想要將昨晚精心準備的、那些昂貴而又精美的食物都給吐出來,以洗淨自己受到玷污的視線和心靈。
然而,此刻的他卻不得不面對一個尷尬的現實。
那就是,他目前所處的環境並不如他所願,他所能選擇的對象也並不多。
眼前的這兩個螞蟻,雖然卑賤,雖然讓他感到噁心,但此刻的他們卻是他唯一能夠利用的資源。
況且,這種包含希望,卻又突然破碎成絕望的...正是他要看的。
他痴迷於此。
他痴迷於這種由希望到絕望的轉變,就像是觀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而他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掌控著劇情的走向,享受著..:.:
一個絕妙的點子,出現在了他的腦海當中。
「聽好了,兩隻卑賤的螞蟻,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有一隻螞蟻可以逃脫這裡,可以逃脫接下來的無盡痛苦與折磨,所以選擇吧。」格蘭特高舉起兩隻手臂來。
但是,他想看到的沒有出現,沒有爭吵與搶奪,更沒有廝殺。
有的只是一位母親聲嘶力竭的咆哮聲:「賽維塔,快走快走,好好地活下來。」
她邊說,邊揮舞著手臂,原本溫和的面容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獰。
賽維塔從未看過如此的媽媽。
他被嚇到了,忍不住地後退,在他的背後就是格蘭特故意留下的縫隙。
「真是有趣呀!」格蘭特哈哈大笑起來。
經歷過一次手術的賽維塔,能看見能聽見更多,那宛若深淵的低語,讓他又後退了一點。
「快走。」
伴隨著這句話到來的,還有一個包著炒糖糕的袋子。
那傾盡一位母親所有力量的袋子,砸的賽維塔一陣後退。
他退出了縫隙,然後向著光亮的地方奔跑。
「對,就是這樣。」她低聲喃喃。
「真是無趣,不過,我告訴你,剛剛我說慌了,你們誰都跑不了,等待你們的就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折磨,成為我復仇計劃的...對,就是這種表情,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表情。」
格蘭特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就像是一位欣賞自己作品的藝術家,仔細地、貪婪地觀賞著獵物臉上每一寸絕望的變化。
一步又一步。
全然沒有發現。
隨著他的步伐,周圍的陰影似乎也活了過來,開始沸騰、扭動。
漆黑的利爪如同地獄的使者,從那翻滾的陰影中伸出,抓住...它早就盯上的獵物。
但,當利爪即將伸出時,又縮了回來,那片陰影又恢復了平靜。
「不許傷害我媽媽。」憤怒至極的咆哮聲從縫隙之外傳來,從那光亮處傳來。
是賽維塔,他顫抖著又跑了回來,顫抖著向著在他眼中不可名狀的存在,發起了衝鋒。
我可是通過一道手術的男子漢,怎麼能恐懼這個。
正義必勝,他在心中咆哮,學著那群披著黑色風衣的帥氣守夜人和治安員們的台詞。
「真是有趣呀,不選擇逃跑反而主動接近我嗎?」格蘭特微笑,「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小鬼,你身上有一股我特別厭惡的氣息,所以我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你。」
他那高舉起的雙臂開始閃爍著紫色的光芒,那是令人感官放大的法術。
但那紫色的光線並沒有擊中賽維塔。
因為,格蘭特的手斷了。
數米的鏈劍,絲滑無比地從空中滑過。
黑色的執法官風衣在雨夜中舞動,九道藍色紋路在風衣的衣擺,閃爍微光。
「你說的是我的詞,我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你,你這個敗類。」高大的男人大笑起來,他的手裡拿著數米長的鏈劍,剛剛那一擊正是他的傑作。
他的笑聲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每一個音節都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狠戾他的笑容中滿是兇惡之色。
然而,就在那獰的笑容即將達到頂峰之時。
他低下頭,喃喃自語:「不對不對,我現在的身份是守夜人,是吃公家糧的,代表的是正義,要注意形象,不然洛克西斯大法官會責怪的。」
說話間的工夫,他的手上可沒閒著,
立馬就將格蘭特的四肢削斷,然後往左胸右胸各補了一劍,再用印有藍鳥圖案的不知名金屬紙張將其捲起來,緊緊包裹住。
「那麼,現在,亞歷山大·格蘭特,你被逮捕了。」他輕飄飄地說道,將其粗暴地扛在了肩膀上,在看到賽維塔和他的母親時,又換上了另外一副有些...諂媚的面容。
「兩位市民,你們沒有受傷吧...天這麼黑了,你們兩個人走不安全,我來送你們回去...謝謝?為市民服務,是守夜人應盡的職責...不用謝,不用謝。
我也不吃炒糖糕,要是非要感謝的話,這是我的守夜人編號...對,感謝信寄到這裡就行了...你還要送我旗幟?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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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聲漸行漸遠。
「他們的正義似乎並不怎麼純粹?」一個聽上去有些狡猾的聲音問道,「都帶著一些功利性和目的性,科茲你不介意這一點嗎?」
「他們至少行走在正義的道路上,人總是要吃飯的麼。」洛克西斯.科茲回答「看來你這四年裡成長了不少,有一點點我的風采了。」風雨雪之君有些驚喜,「不過,現在就把21道手術給暴露出來,沒什麼問題嗎?你從那裡搞的材料?」
「不,並不是完整版的技術,吾主,那只是我根據我看到的片段,所推演出來的削弱版的技術,但它與完整版的技術有著很大的關聯,在需要的時候,可以以極快的速度進行轉化,至於材料問題,由於是低配版,有很多材料都可以進行替換。」科茲答。
「至於那位,他不會在乎這些,他只在乎著人類這個族群,我現在的表現,
只會讓他歡喜,並思考著該放棄那個兄弟,來替換我的位置,而我同樣不在乎這些,我只想為這片宇宙...帶來正義與希望。」
「你準備好怎麼應對那位帶給你的驚喜了麼,那群在黑暗和死亡中長大的囚犯之子,那些蒼白的暗夜之子?」風雨雪之君的話語裡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也帶著幾分考察的意味。
「給予他們希望,給予他們陽光。」
「很好的回答。」風雨雪之君緩緩點頭,「你不害怕,你走後,一切又變回了老樣子嗎?」
意有所指。
「不害怕,因為他們看見了希望,知道了什麼是公正,而且手裡面還有著力量,一旦現在的變壞了,市民們絕不會像之前那樣麻木,而是會...聯合起來。」
「接下來會議要開始了,作為面具的繼承者,你擁有參會的資格,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當然,吾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