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變化(上)
第50章 變化(上)
在那遙遠而荒蕪的地平線上,贏立著一座尖尖的垃圾山。
而在與這座垃圾山平行、幾乎觸手可及的地方,懸浮著一艘令人矚目的黃金垃圾船。
不,更準確地說,它已經超越了「垃圾船」這一簡陋的稱謂,成為了一件藝術品,是被受影響後的獸人審美與創造力在極端環境下的扭曲綻放,這艘船身覆蓋著璀璨的金色塗層,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從古老傳說中駛出的夢幻航艦,與下方的垃圾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船體線條流暢而優雅,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雕琢,彰顯出非凡的工藝水平甲板上,各式各樣的裝飾品錯落有致,有的是用廢舊金屬拼接成的雕塑,有的是用廢棄電子產品改造成的奇異燈具,它們在微光中閃爍。
阿諾站在了尖尖的垃圾山上。
它在思考。
徹底被染成綠色的巨大斧頭掛在了它的背後,這把斧頭它用的很順手。
它看了看眼前的黃金垃圾船,又看了看下方忙的熱乎朝天的綠皮小子們,以及...少部分的人類。
阿諾此時正處於垃圾山的最高峰。
從上到下看去,無數的細小如螞蟻的傢伙們正忙碌地穿梭在垃圾堆中。
他們正分成幾條細長的黑線,在幾個比較聰明的大隊長的帶領下,仔細地搜刮著這座垃圾山。
將這座垃圾山裡面所有有價值的事物一一挖掘出來,然後搬運到黃金垃圾船上。
它有些不明白自己的部落為什麼會在短短的四年內變成這個樣子。
原本都很熱愛waaaagh的大家,自從在瑞克的帶領下,信了那個金色大隻佬後,就跟開了靈智一樣,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綁回了幾個人類,然後...開始學習起了人類的知識來。
這種變化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抑制住了原本吵鬧躁動的部落傳統,原本在街上你撞了我一下,我瞅了你一眼後就可能發展成一場小waaaagh,現在一個獸人幹部不小心撞了一個綠皮屁精後,竟然會道歉,放在以前,不應該直接踩扁後,扔到嘴裡嚼嚼嚼麼,然後再把骨頭和牙齒殘忍地吐出來。
天哪,你們在幹什麼?我們是歐克獸人呀!
我們生來就應該是狂野不羈、躁動不安的戰土,而不是現在這樣,變得如此。
阿諾在心裡憤憤地想,它站在那座尖尖的垃圾山上,目光空洞地眺望著遠方的風景,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失落。
「我們要不要逃跑?」這時,一陣細微而顫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是人類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與不安,他似乎正在尋找一個逃跑的機會,趁著部落隊伍分散,在垃圾山搜集物資的絕佳時機,想要逃離。
那支由純人類構成的垃圾搜刮隊停了下來,那個在前面的人類隊長轉過頭來。
機會來了,阿諾在心中狂喜,它的耳朵豎了起來,仔細聽著。
一個又一個絕妙的點子在它的腦海中閃爍,那尖尖的腦袋上開始閃爍著智慧的藍色光芒。
它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想到該如何打擊瑞克權威,削弱瑞克的權力的辦法了。
只要這一支由純人類的垃圾隊逃跑,它就有了證據與理由來去發難,作為人類與獸人和諧共處的提議者瑞克,在出現了如此大的差錯後,必須受到處罰。
已經充分品嘗到權與力滋味的阿諾,不再是之前的那個阿諾了。
它絕不允許有著另外一個獸,和它一起站在這權與力的高山上,甚至隱隱約約地高於它。
它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處。
阿諾在心裏面想著,表情越發掙了起來。
而下方,那支由純人類構成的垃圾搜刮隊的對話開始了。
「是誰帶他過來的。」那人類隊長開口了,「你在這待了多少天?'
「沒有人帶我來,我是跟隨行商浪人的契約勞工,我們船艦的導航員和星語者都被異形爆頭了,沒了他們的導航,我們的艦隊迷失了方向,遭遇了亞空間風暴淪落至此了..:..:」
那提出逃跑建議的人類顫顫巍巍地答,他有些惶恐地掃視著將他包在中間的同族們。
「我大概來了十天?」
事態的發展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不應該是他振臂一呼,然後大家商量著...該怎麼從這兇殘的獸人堆里逃出去,重新回到人類帝國嗎?
「契約勞工是什麼?」那人類隊長有些不解地嘟幾句。
馬上這純人類小隊就有懂行的人上前給隊長解釋,「說得這麼好聽,不就是奴隸嗎?幾根比屍體澱粉好一點的糧食棍就把命給買了,小子,我問你,你跟隨的艦隊,跟隨的行商浪人賺了帝國幣後,會分給你?」
「分給我?」那提出逃跑建議的人類有些懵逼,很快就搖了搖頭。
「但這裡不一樣,搜垃圾是真地有東西拿。」人類隊長笑了笑,上前拍了拍這有些害怕的同胞,「多待一段時間吧,到時候即使想走,也能拿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回去。」
「再說了,這幾天吃的不還是不錯嗎?那些蘑菇味道還算不錯,至少比吃屍體澱粉強吧....
》
完蛋,阿諾沒有在繼續聽下去了,又將頭扭了回去,繼續在垃圾山的最高峰看著下面的風景。
在聽到最後,它就聽出不對勁來了。
它又將頭扭到了另外一邊,然後看見了一隊獸人和人類混合的垃圾搜刮隊,
那伙獸人貌似是在欺負.::人類?
幾個體格異常強壯的獸人,肌肉如同磐石般隆起,正合力抬著一個瘦弱無助的人類。
那個人類在他們的掌控之下顯得格外渺小與無助,就像是一隻在狂風巨浪中顛簸的小舟。
獸人們的臉上帶著幾分戲謔與殘忍的笑意,他們似乎正打算將那個不幸的人類高高舉起,就像是玩弄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然後毫不留情地狠狠摔向垃圾山下。
目睹這一幕的阿諾,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
我要看的就是這個呀。
它那綠豆一般大小、卻異常靈動的小眼睛,在這一刻更是不停地轉悠著,要將眼前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鐫刻進記憶之中。
阿諾在思考,轉眼間,又有無數精妙的點子從它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這是獸人和人類之間的矛盾?
對,沒錯,就是獸人和人類之間的矛盾,這貌似是可以利用的點,它可以煽動獸人對人類的不滿,當矛盾擴大爆發後,瑞克的權威就會遭到損害,它就能藉此機會發難了。
「我們人類就是這一點不好,身體太脆弱了,隊長到地方了,請小心下來。」那貌似是領頭的強壯獸人小心翼翼地招呼著背後的同族把抬著的瘦弱人類放到較為平坦的地方。
「今天還是要靠隊長你的智慧了,請帶領我們找到更多有價值的垃圾,我看上了一個獸人幹部的粗黃牙齒,手裡還差一點,才能攢夠。」它向著那瘦弱的人類合掌,表達著自己的尊敬。
「不要這麼客氣的,我們不是夥伴麼,」那瘦弱的人類摸著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們人類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歐克獸人嗎?」
他有些疑惑。
在上面豎起耳朵聽著的阿諾也有一些疑惑,
我們人類?它反覆在心裡咀嚼著,咀嚼著這四個字,一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
「隊長,你沒讀過瑞克大祭祀的《璀璨真理》嗎?」那領頭的強壯獸人問道隨後以一種無比莊重的姿態向著垃圾山下的...廢墟膜拜起來。
廢墟中,斷壁殘垣參差不齊地立著,曾經堅固的石柱如今裂痕斑斑,有的已半埋在泥土中,只露出斑駁的一角。
「瑞克大祭祀的《璀璨真理》里提到過,歐克獸人和人類有著共同的起源,
所以那璀璨的色彩既是獸人之主,也是人類之主。」它開口解釋道,小心翼翼地輕拍了下隊長的肩膀,「加入我們,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你便能收穫家人,便能收穫尊嚴......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與價值。」
「等我們這趟垃圾搜索結束後,能占用一下隊長你寶貴的時間嗎?」它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這應該是它第一次傳教,業務還有些不太熟練,「介紹一下吾主,這紛擾無序的混沌世界裡唯一的璀璨色彩。」
「當然。」那度小的人類也伸出手來,很是自然地拍了拍這個綠色的夥伴,「我對此很感興趣,等這趟探索完了,我就去拜讀一下瑞克大祭祀的《璀璨真理》.:::
阿諾那豎起的耳朵又塌拉了下來,那綠豆一樣的小眼睛也不轉了。
它有些掃興地收回視線,也不再準備再看一會風景,它準備回到大號的蘑菇蓋子裡,回到土壤床上,再好好睡上一覺,積攢積攢精力。
阿諾轉身離去。
然後,剛一扭頭就看見了穿著金色袍子的瑞克。
「嗨,瑞克,中午吃了嗎?」阿諾有些心虛地向自己的哥哥打著招呼。
它有些不安地扭動著身體,背後的綠色巨大斧頭也隨著它的動作晃悠起來,
變得扭捏起來。
「感覺怎麼樣?」瑞克開口問道,它站在了自己弟弟的身邊,向著垃圾山下面看去。
當瑞克的目光觸及那片被廢棄物覆蓋的廢墟時,它的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彎下,進行了一次虔誠的膜拜,金色的文字如同活物一般在它的臉上跳躍,閃爍著神聖的光芒。
「什麼感覺怎麼樣?」阿諾的小眼睛左看看,又看看,心虛至極。
「這一切,我們所共同締造的這一切。」瑞克緩緩開口道,「由獸人和人類所共同締造的這一切,四年內,我們就統一了這顆星球。」
「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都是俺們殺死的,那些弱小的人類和屁精根本就沒起到什麼作用,他們只知道躲在後面,到頭來卻因為你那所謂的真理,享受著一樣的權力。」阿諾突然爆發了,它猛地將身上的皮甲撕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傷痕,「他們憑什麼和俺們享受一樣的權力,他們是俺們應該剝削的對象,他們就應該受俺們的奴役。」
「憑什麼?」瑞克再一次說,「為什麼?」
它指了指在那片廢墟不遠處的雕像。
那是一座屁精的雕像,一個形象生動、情感豐富的屁精。
它的面容刻畫得極為細膩,讓獸一眼就能感受到它所承載的情感。那雙眼睛中,既有深深的恐懼,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勇敢。
雕像的體態也極為傳神,它似乎正處在一個緊張而關鍵的時刻,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仿佛在準備著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
『先行者,一個將自己身上塗滿劇毒的勇敢屁精,它主動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削弱了前首領,你應該還記得那個屁精吧,在決戰前夕,它還找你說過幾句話的吧。」
「那人類憑什麼能夠.....:」它的聲音要弱了一些,但轉頭又向別的地方發難了。
「就算不提吾主給予你的力量,你覺得這群人類就什麼用也沒有嗎?」瑞克問道,它伸出了一根手指緩緩搖晃,「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你就大錯特錯,只能說你還是那個蠢弟弟,這四年的時間裡,你的智商沒有絲毫長進,即使有那位的賜福,也是如此。」
「那我問你,那我問你,那群人類做了什麼?」阿諾吵道,能看的出它已經急壞了,以至於又回到了之前與哥哥爭吵時的模樣。
瑞克聽到這熟悉的話語,臉上那嚴肅的表情要緩和了許多。
「你不得不承認人類很聰明,當然我們也很聰明,只不過兩者的聰明是不同方面的,他們要比我們更具有邏輯性一點,而我們則更為發散一點,這是我們所欠缺的,在他們身上我們能學到很多。」
「就因為這個?」
「當然,不僅是因為這個,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給我們帶來了變化,給我們帶來了向上向好的變化,那埋藏在我們身體裡,束縛著我們的東西,隨著這群人類的加入有所減弱,我們不再是...工具。」
瑞克正色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隨後,它又以一種玩笑話的口吻說道,「至少應該有自我選擇的權力,真心喜歡waaaagh的,就比如像你,當然可以去選擇waaaagh。
一,
而阿諾一句話都沒有聽懂,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但合在一塊就聽不懂了。
但為了不在自己的哥哥面前露怯,它還是按照腦海中的賜福說的一樣,很是神秘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隨口胡說了一句話:「你覺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嗎?」
「至少我覺得是,」瑞克回應道,「看來你沒有聽懂,那位教你的就只有怎麼糊弄獸嗎?還是你只學會了怎麼糊弄獸。這種把戲對外獸用用還可以,但我可是你的哥哥,都住在一個蘑菇蓋子下,那麼長時間了。」
「給你換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吧,那些人類帶來了技術,也帶來了貿易,至少在之前,我們部落里的戰士們是穿不上混著些許陶鋼的鎧甲,這都是那些人類通過貿易為我們帶來的,他們對此也要承擔著很大的風險,老實說說,你的那副動力甲幫了你多少次,放之前你能穿上這種高級貨嗎?」
「回家睡會覺吧,晚上還有一場莊重的會議等著你。」瑞克拍了拍阿諾。
「你是怎麼知道的。」阿諾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
「你晚上有睡覺說夢話的習慣。」瑞克解釋道。
在最後離去時,它以一種無比莊重的姿態向著垃圾山下的廢墟膜拜起來。
「去吧,被選中之人,去聆聽吾主的教誨,在此之後,吾主將再一次指引著我們前進的方向。」瑞克低聲輕吟道,臉上那金色的文字不斷跳躍著。
金色的光芒更甚,但當快要到達極致時,又遂漸平息下來。
(還有更新耶)